善待自己的身体
有一天,沩山禅师跷起他的一只脚丫,对徒弟仰山说:“我每天靠它负载,对它实在感激不尽。”
仰山说:“当年世尊在祇园中所说的,也与此无别。”
沩山说:“还得再说一句。”
仰山说:“冷时给它穿袜子,也不算过分。”
沩山说:“你不负我当初教导,已经透彻了。”
如何看待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胃,你的肺,你的手,还有你的脚?它们与你的“心”无异,和其他众生一样,也都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喜怒哀乐。因此,我们应该像对待亲人一样,学习去了解它们的看法,倾听它们的心声,感激它们的辛劳。
现在许多人一边忙着生计,不断地应酬、熬夜,给自己的胃灌下大量的酒和咖啡,给自己的肺吸入大量的烟;另一边又不断到医院接受X射线、CT等身体检查。这是善待身体之道吗?当然不是。
基督教里的圣方济,基于他的宗教信念而苦修,结果在43岁时,就因身体撑不住而去世。临终前,他请求饱受他虐待的“身体——这头可怜的驴子”能够原谅他。因此,与其日后再恳求原谅,不如现在就善待你的身体。
需要注意的是,在禅师眼中,身体还是人的一大陷阱,不可过于执着。下面举一则禅学故事说明之:
一禅师从不提自己的名字,言行高深莫测,隐居在嵩岳。附近的山坞有间很灵的庙,里面只放了一口灶,远近来祭祀的人络绎不绝,被杀的牲畜不计其数。
禅师有一天带了随从进庙里,以手杖敲这口灶三下说:“喂!这口灶只是泥瓦烧成的,有什么圣灵可言?却害死这么多生命!”
又猛打三下,把这口灶打成一地碎片。没多久,出现一名身着青衣头戴高帽的人向禅师礼拜,禅师问:“什么人?”
“我就是这庙的灶神,受业力束缚,附在这口灶上。今天幸运得到您说无生之法,才得以脱离这口灶,往生天上,所以特来致谢。”
禅师说:“解脱是你本来就具有的,不是我说了你才解脱,没什么好谢的,去吧!”
灶神再拜,瞬间消失不见了。
从此以后,人们称禅师为“破灶堕禅师”。
对许多人来说,一生的精神岁月都耗在让这具身体吃好、睡好、穿好、住好,满足身体的各种欲望上。神经症患者更是如此,只要躯体一有不适就不停地把大量的药物送入自己的胃里;部分患者甚至严格限制食物的摄入。文中灶神的身体就是这口灶,当灶被打破后,灶神立刻体会到身体是短暂的寄托寓所,没有身体反而更为自由自在,当下就能往生天界。难怪老子会感叹:“吾所以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如何正确处理身体的不适症状呢?禅家提出了“接受”“观照”等方法。例如:
有一天,佛陀和侍者阿难在黎明时分起身,禅坐到太阳升起,然后踏着清晨的阳光一起从驻地鹿野苑走向王舍城去托钵。这已经是佛陀每天的生活惯例了。
在鹿野苑和印度王舍城之间有一片草地,这天,佛陀以宁静的步伐像往常一样经过这片草地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赶忙弯下身去查看,发现原来是不慎踏在一块散落在草丛中尖锐的树木碎片上。由于当时印度人的风俗习惯都是不穿鞋的,光着脚丫踩在一块木刺上可想而知后果是什么,脚底已经被木刺深深刺入。当木刺被拔出来时,鲜血一下涌了出来,伤口很深。随从阿难尊者有点慌了手脚,只能帮佛陀稍事包扎,然后扶着佛陀赶快回到驻地休息。(https://www.daowen.com)
到了当天晚上,佛陀的脚已经肿得很厉害了,而且伤口没有停止渗血。
阿难问佛陀:“世尊,现在的脚是更疼痛了吗?”(世尊是阿难等弟子对佛陀的尊称)
“是的!阿难,现在疼痛得很剧烈。”
“那么世尊,能够忍受吗?”
“阿难,虽然剧痛犹如两个力士绞着一个人在烈火上烧烤一样,但能够忍受。”
……
疼痛就这么持续着,到了午夜时分,佛陀坚定自己的正念,以做右胁狮子卧深入禅定,以宁静和欣悦之心使自己暂时摆脱疼痛。
第二天,第三天,佛陀脚伤的炎症和肿胀并没有消失,而且变得无法行走。每天只能由阿难尊者去王舍城托钵乞食,然后带回来给佛陀食用。
当时并没有我们现代的良好医疗条件,随处可见医院或者卫生所,所以佛陀的脚没有得到迅速治疗而加重了炎症。
佛陀的在家弟子医生听到这个消息,赶来给佛陀治疗,虽然医术高明,但也不能直接使佛陀脚部的炎症马上消失。
到了第四天,阿难担心地询问佛陀:“世尊,今天的脚痛是否减轻了?能够行走了吗?”
“阿难,今天的疼痛并没有减轻,而是继续增强,不能行走。”
阿难内心想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碎木片,真是倒霉。佛陀的脚伤这么严重,是否今后会无法走路了,或者更加严重啊?”想到这里,焦虑担心更加厉害起来。
佛陀看见阿难焦虑的样子,告诉阿难:“阿难,世间的人在遭遇痛苦时遭遇两支箭,而觉悟者只遭遇一支箭。所以世尊可以平静地承受这一疼痛。”
“怎么说呢?世尊,你的脚伤很厉害啊!”
“阿难,就如同一个聪明人不慎进入战场,被射中一支箭,这个人发现自己被射中了,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战场并且去接受治疗,而不是继续在战场上探索这箭的来源、谁射的,或者以后又会如何;不聪明的人却与之相反,非但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战场,而是继续在战场上探索这箭的来源、谁射的,或者以后又会如何,这样他很快会被射中第二支、第三支,乃至更多的箭。
“而我的脚伤也是如此,已经为木刺所伤,也已经处理了伤口。虽然疼痛,那只是身体的疼痛,心却不去懊恼,因为这时候再去无谓懊恼为什么脚伤了等只会平添烦恼,伤口却并不因为这些懊恼而加快痊愈,反而可能更加严重。聪明的人,虽然身体上有苦痛,但心灵上不一起去苦痛。不聪明的人,当他们身体上遭遇病痛时,不但身体上苦痛,心也一起跟着无谓懊恼,但于事何补呢?”
当佛陀开示了阿难这样的道理后,继续保持对于自己伤痛的正念觉醒,体察身体依照自然而变迁的因果规律,或者有时候他训练有素地深入禅定中安住。他用这两种方式坦然承受脚伤带来的一切疼痛。
不久之后,佛陀以自己独有的内心宁静,明智地应对脚伤疼痛,度过了炎症期,脚伤一天天好转了。
佛陀这种对待身体病痛方法的有效性已被现代临床研究所证实,正如《正念与接受》这本书中写道:
假使你去看病,你跟医生说你头痛,再假如医生将你的双手置于你看不见的地方——你身背后,然后你想去掉头痛的每一个想法都变成用橡胶锤子敲打一次自己的头。而你不知道自己在打自己,或者你可能有很好的理由这样打自己。如果是这种情况,医生不会开给你阿司匹林或让你戴上帽子。从你要求减轻头痛的愿望来看可以让人理解,但是,从你的行为来看,你的每一次努力都意味着头上的又一次重击。现在你不仅感觉事情变得糟糕,而且还会因自己的不断努力使情况越来越糟糕而感觉难受。你可能会像现在问我一样去问其他医生:你有没有更结实的帽子,或者更强效的阿司匹林?嗯,首先,我什么都没有。其实,你这种急切想去掉头痛的想法只可能让锤子再次往你的头上砸。这并不是说你无药可救,而是你每次去掉头痛的努力都变成了对自己的打击。因此,当你患有这种头痛的时候,建议你最好放下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