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小镇

1926年夏天，就在玻恩研究原子碰撞原理的时候，量子物理新概念与新理论的飞速发展，引得大批国外同行蜂拥而至。来到哥丁根的有苏联物理学家，其中包括与玻恩研究量子绝热过程的佛可（Fock），因契林可夫效应的发现获得1958年诺贝尔奖的塔姆（Tamm），曾研究相对论、后回到苏联遭到清洗的卢默（Rumer）；接着，埃伦菲斯特从莱顿来了，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视察员特洛布里奇也来了。

7月2日，特洛布里奇刚到达那天，哥丁根科学院恰好召开会议，他听取了玻恩关于碰撞理论的研究报告，这是玻恩第一次公开展示自己多年来的研究成果。在这次会上，特洛布里奇看到了玻恩“处事机警、行为干练”，看到了荣格的“魅力”与考兰特的“老练和机智”，这一切再次证实了他早前的判断，正是有玻恩和弗兰克的领衔，使哥丁根的团队展示出他们超高的水平。他对玻恩，对哥丁根的数学、理论物理、物理学和化学的发展都表示相当满意，他说：“像过去一样，我认为这里是全（欧洲）大陆上水平最高的地方。”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玻恩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81］。

到了这年秋天，来到哥丁根的人更多了。在这些人里，有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学生、研究者与访问学者。先后参与玻恩研究所工作的有洪德（Hund）、哈克尔（Huckel）、莫里克（Moglich）、后来成为苏黎世大学教授的海特勒（Heitler）、后来到美国加州任教的诺德海姆（Nordheim）、日后成为丹麦理论物理研究所主任的罗森菲尔德（Rosenfeld）、后来成为美国理论物理学界的领衔人物以及日内瓦核物理研究所CERN部门首脑的韦斯科夫（Weisskopf）以及后来成为美国基因工程领域重要人物的德布鲁克（Delbruck）。值得一提的是，继冯·卡门之后来到哥丁根的，还有一批匈牙利的年轻科学家，其中有著名的美国理论物理首席研究者、量子场论的创始人之一冯·诺依曼（John von Neumann）、后来成为美国优秀理论物理学家的维格纳（Wigner），被称为美国氢弹之父的泰勒（Teller）等人。除了上述人以外，还有来自印度、日本的学生和学者，其中来自日本的杉浦（Sugiura），后来成为著名的斯坦福大学教授。(https://www.daowen.com)

蜂拥而至的人使哥丁根这个小镇变得熙熙攘攘。然而，即使处于热闹与繁乱之中，这个小镇却始终没有脱离学术气氛，无论是早餐、午餐、晚餐还是街头酒吧的聚会，畅聊的话题始终离不开数学和物理。德布鲁克在回忆时，曾生动地形容了当时哥丁根的场景，他说：“这里是天才的聚集地，它显得非常的与众不同。这里的人似乎天生就是痴狂的，他们不谙世故因而超凡脱俗……这是一群天才，由于他们的蜂拥而入，使哥丁根几乎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小镇。”的确，这一时期哥丁根的研究气氛非常活跃，具有非凡创造力思想的神童冯·诺伊曼与希尔伯特一起对波函数统计性诠释做着研究；约旦利用变换理论研究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的关系；维格纳研究着群论……他们的活力与热情相互感染、彼此激发，把哥丁根推向了科学研究的新制高点。当初玻恩所设定的“把哥丁根推向新物理时期的巅峰”的目标终于实现了。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希特勒上台之后，当世界其他地方开始兴旺起来的时候，繁荣的哥丁根却在几天之内突然堕入了深渊，从此陷入了黑暗岁月，经过几代人携手构建起来的“象牙之塔”竟然一下子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