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恩与奥本海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玻恩与奥本海默

1926年,海森堡接受了莱比锡大学教授职位,离开了哥丁根。同年10月奥本海默(Oppenheimer)成为玻恩的研究助手。这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年轻人,但是行为笨拙,说话口吃。这年7月,玻恩在剑桥卡皮察俱乐部宣讲自己的碰撞理论,题目是“原子与电子碰撞的量子力学研究”。在这里,奥本海默与玻恩相遇,玻恩的讲座使他非常痴迷,那时他也非常不喜欢剑桥,于是玻恩邀请他到哥丁根来工作。

从一开始,玻恩就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热情,却显得很“焦急而紧张”。玻恩打算与奥本海默联手研究原子核与α粒子的碰撞规律,由此发展到对分子间相互作用的研究。他们确定要写的论文题目是“分子的量子理论研究”,其中要应用摄动理论,讨论核与电子的作用等。整整两个学期,他们从早到晚在办公室一起共事而无暇他顾。然而令玻恩没有想到的是,到了最后,奥本海默交给玻恩的却是一份只有四五页的研究简述,玻恩对这位不善言辞的奥本海默竟然也不善书面写作感到非常失望,只好推倒重来,亲自写完这篇27页的论文[82]。后来,玻恩向从哈佛来访的凯布尔(Kemble)提起这件事,凯布尔对他说:“这是件很遗憾的事,其实,他在书面表达上的困难,我们早在哈佛时就发现了。”[83]

玻恩叫奥本海默分担一部分讨论课的工作,考虑到这个工作自由而松散,他认为应该适合于不善言辞的奥本海默。但是奥本海默似乎觉得自己“有着某种优势”,常常在讨论中打断别人的发言,有时在别人发言的中间,他竟然大跨步地跃上讲台,拿起粉笔指着发言人,甚至指着玻恩断然地宣布:“不,这是错误的!”或者干脆大声喊道:“不能这样做!”尽管发言人说的是对的,也不能使他完全满意。

一天早上,玻恩发现自己办公桌上摆着一摞信,署名都是“讨论会的参与者”。这些信要求玻恩“立刻制止奥本海默干扰讨论会的行径”,否则他们将要“罢会”。玻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打算找奥本海默严肃地谈一谈,但是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没有处理这类事的经验,不知道该如何直接面对奥本海默。当玻恩终于找到机会谈起这件事时,奥本海默现出奇怪的眼神,似乎心不在焉,表现为不屑一听,使玻恩感到很困惑[84]。(https://www.daowen.com)

玻恩毫不怀疑奥本海默的才华,无论在书信或成绩单中,玻恩都给了他很高的赞誉。1927年5月11日,奥本海默通过了博士的答辩后,去往莱顿与埃伦菲斯特合作。奥本海默离开后,玻恩立即给埃伦菲斯特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奥本海默与我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到你那里去了,我很希望知道你是如何看待他的,我也希望你的判断不要受到我的影响。老实承认,跟他在一起,我感到困惑过,我还从没有对任何人那样。毫无疑问,他是个天才,但是在头脑中却没有一点规矩,表面上很谦虚,内心却很狂傲。虽然从行为上看不出什么,可却从不按劝告他的方式行事。就这样,他跟我僵持了整整三个学期,直到他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这里的年轻人与我的感觉完全一样……你千万不要为此占太多时间,可能是我多虑了。”[85]玻恩确实是多虑了,莱顿与哥丁根有着完全不同的学术氛围与研究风格。虽然都是教授成群的环境,文化氛围却完全不同。与玻恩相比,埃伦菲斯特也是完全不同的人。他看起来很快乐,与他在一起,年轻人很容易受到感染,他也总能使在场的人兴奋起来,学生们都非常喜欢他生动而活泼的讲课,但是如果仔细观察,有时也能看到他紧张的一面,似乎那种活泼立刻会替换成抑郁,令人不解其中的原因。

埃伦菲斯特也喜欢争辩问题,由于思想开放常使他人受到启发。有一次埃伦菲斯特问哥丁根的一个学生关于波动力学方面的问题。玻恩对他说,这个问题利用矩阵力学也能解决,接着就在黑板上演示了起来。当时埃伦菲斯特立刻对这种方法提出质问,玻恩答复道,这是因为两种方法是等效的,这只是一种习惯上的问题而已,但埃伦菲斯特却说:“但这是一个坏习惯。”[86]在学术圈里,这种坦白的、公开的争论非常有益。当时不少学生认为,埃伦菲斯特属于非数学类,他惧怕理论上的数学运算,而有的学生却认为,在物理上,埃伦菲斯特要比玻恩更具有优势,玻恩则习惯以数学掩盖自己在物理上的弱势,对于学生们的这种坦白而公开的评论,教授们并不把它们当成怪异或不敬。不久,玻恩就知道,善于理解和接纳的埃伦菲斯特并不在乎奥本海默的怪异与狂傲,他确实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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