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奥地利
薛定谔想要的自由能那么容易地得到吗?4月23日,他接到来自维也纳大学的通知,他在那里的职务已经被撤销,在大学中的名字及以往的活动记录全部被删除,对他公开宣布的理由是“政治上不可靠”(political unreliability)。他立刻找到校当局询问,被告知,“离开大学,你可以到工业部门或工厂工作”。此时有人劝他立刻离开奥地利尽快去英国或爱尔兰。薛定谔在朋友帮忙下,找到有关政府部门询问,结果又被告知,他不可能拿到护照。
此时的格拉茨不仅是纳粹的活动中心,而且正式被确定为纳粹重要的教育中心,大学将被更名为阿道尔夫·希特勒大学。学校增添了一些纳粹教育的特殊课程,如战争化学、人种灭绝措施与技术、相关的医疗队培训、毒气知识与使用等。此时薛定谔在格拉茨已经处于危险境地,按照原计划,1938年他应该去牛津访问,但是他不能离开。3月初,他只得写信对高登(Gordon)说:“正打算离开的这几天,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有可能暂不能离开。”薛定谔所说的这件事就是由于他的那次演讲后发生的事。这时布拉格(Bragg)告诉林德曼,薛定谔有被关进集中营的危险。林德曼亲自发电报通知驻柏林的英国大使馆,敦促他们出面干预这件事[86]。
薛定谔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境遇这么快的急转直下。他意识到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必须设法迅速逃出奥地利。他只带了三个箱子,一切家居物品包括他的诺贝尔奖证书、金质奖章和科学院赠予的金质项链等全留下了。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不敢到银行取钱,只买了两张去罗马的火车票。他出门不敢打出租,妻子安妮先用自家车把行李秘密运往火车站,返回自家车库后,两人再悄悄地离开格拉茨。9月14日,离开家时,他的口袋中仅有10马克。
到了罗马,薛定谔一连发了三封信,一封给林德曼,告诉他已经离开格拉茨;另一封给苏黎世早年的老朋友巴尔(Bar),巴尔利用家中的财产资助了当时受到迫害的犹太科学家,薛定谔希望他能帮助筹些钱;第三封信写给时任日内瓦国际联盟主席的德瓦莱拉(De Valera)。德瓦莱拉曾力劝他尽快去往英国或爱尔兰。接到信后,德瓦莱拉设法转告他,战争已经到了极危险的边缘,德国马上就要撕毁协议进攻捷克,最好扔掉意大利币,并托人给薛定谔和夫人安妮每人1英镑零用钱和一张火车票。此时薛定谔在火车站连雇脚夫的钱也没有,幸好遇到了费米,费米帮他筹了钱。离开罗马时,他告诉费米,不要从罗马给他写信,因为太危险,有可能发出的信件会被查获,而知道他们的行踪。(https://www.daowen.com)
对他们的旅途,薛定谔的妻子安妮叙述了这样一段经历:
“经过几道盘查,我们终于在多莫多索拉(Domodossola)登上了火车,我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感到高兴极了。可是我的丈夫却仍然觉得有危险而紧张不安。经过直布罗陀海峡的辛普朗(Simplon)隧道口时,一个挎着卡宾枪的人进了我们的包厢,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我们俩的名字。他命令我们下车。我紧张极了,恐怕这是我一生中感到最恐怖的时候。我们带着全部东西下了车,他命令我与丈夫分开,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把我们的行李打开,每件东西,包括我的手提袋、牙具等都放在X射线下检查,大约过了半小时,或45分钟,火车一直停在那里等我们。检查完毕才允许我们进车厢,然后检查护照,因为事先德瓦莱拉警告我们不能经过法国,我们决定去往西班牙或葡萄牙,所以办好了几乎是全欧的签证。他问我们带了多少现金,我们告诉他只剩了1英镑,接着他开始怀疑我们是走私犯,因为不可能拿着1英镑走遍欧洲。”[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