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之父——索末菲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研究生之父——索末菲

事后证明,这是一个非常幸运的选择。很快,海森堡见到了索末菲。与林德曼不同,当听说海森堡已经研读了贝克曼的《数论》之后,索末菲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兴奋地说:“啊,这对你来说,一定是太难了。”显然,海森堡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虽然此时海森堡还没有修完高等课程,索末菲却破格答应给他保留冬季研修班的位置。最后,索末菲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有可能已经懂得了一些,也有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要看一看再说。”就这样,海森堡选定了他的引路导师,同时也确定了他的人生方向[13]。

这一年,索末菲已经52岁,像这一代的其他理论物理学家一样,他也是数学专业出身。在学生时期,他也自学了贝克曼的《数论》,并应用这一理论,完成了自己的博士论文。见到海森堡时,他之所以很兴奋,可能是从海森堡的身上,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当时的德国,数学物理研究所不仅很少,而且都不独立,不是附属于工程专业,就是附属于实验或数学专业,但是索末菲所主持的数学物理研究所却不附属于任何其他专业,这在当时的德国是独一无二的。在课题选择、经费开支和雇用人选上,索末菲有完全的自主权,正因如此,他能很痛快地答应海森堡的选择,这是海森堡的幸运。更为幸运的是,他到来的时机恰到好处。索末菲的课以6个学期为一周期,每一周期都是从经典力学开始,海森堡恰在周期的开始被索末菲所接纳,他没有耽误时间。

这一时期,索末菲正在研究量子物理学,为了给研究经费寻找资助,他又接受了伊萨河道隧道工程的课题,即研究流体动力学中的湍流。海森堡刚来时,索末菲的助教爱瓦尔德对他说,索末菲是一位“真正的研究生之父”。[14]

索末菲是位既严格又细致的教师。他亲自制定研修班计划,规定该班的课程包括理论课和实验课两个系列。为了适应不同层次的学生,他又把理论课细化为初、中、高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他为海森堡安排了5门主要课程,涵盖了前相对论和前量子理论的全部经典物理学。每一次课下来,索末菲至少要留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作业。他要求助教负责修改作业并在辅导课上与学生进行讨论,而且经常亲自参加这种讨论会。他给海森堡留的作业尤其复杂,因为要花不少时间,助教们经常抱怨[15]。

索末菲为海森堡选定的博士学位课题是“水流工程学中的湍流问题”,这是当时公认的一个经典难题。1923年7月,海森堡交出了一篇59页的论文,不仅圆满解决了这个难题,还为工程提出了一个巧妙而独到的应对湍流的方案。索末菲从中看到了海森堡的才能,他在写给老海森堡的信中说:“你家出了一位数学物理奇才。”[16]。

果然如索末菲所预料,海森堡从一开始就很出众。入学后的前两年,他一连发表4篇论文,其中一篇涉及流体动力学,另三篇涉及原子光谱。这些成果在很大程度上来自索末菲对他的训练与指导,但如果没有自身的天赋和在中学勤奋学习所作的准备,也很难适应大学的教育并取得这样的成绩。此外,战争年代的经历,也锤炼出他的坚强、刻苦与自立,使得学校教育在他身上获得了加倍的效果。

读书期间,海森堡很忙,除了索末菲的物理理论课外,还选修了数学和天体物理学,更喜欢上了罗森萨尔几何,花在这些课的作业和讨论会的时间也不少。根据慕尼黑大学规定,凡是选修数学、物理专业的学生,还必须同时选修实验物理课程。(https://www.daowen.com)

实验课的老师是维恩。根据他的要求,第一学期,海森堡必须每周上5个小时力学和光学实验课;第二学期,每周要花8个小时做实验课助手。虽然事先有人警告过海森堡,要花更多的时间待在实验室里,必须对付好这位维恩先生,但是他忽视了这一点,而把大部分时间用到了理论物理和数学上,这种情况海森堡和维恩都心知肚明。

研修班的三年过去了,海森堡将面临非常严格的博士资格考试。1922年夏,博士资格考试那天,三位具有评议资格的教授正襟危坐在演讲大厅里。海森堡先通过了派伦(Perron)和索末菲的数学、天体物理和物理学的口语考试,三门课的成绩使他充满了自信。然而好景不长,很快他就在维恩那里栽了跟头。维恩出了一道相当难对付的题:“用法布里—珀罗干涉仪测量汞金属反常塞曼效应的谱线超精细结构”,他不仅不知道如何摆弄这个干涉仪,甚至连望远镜和显微镜都不会使。维恩很生气,接着问他蓄电池是如何工作的,该如何保养,他更是回答不出来。结果,他得到了最糟的“不及格”。这时,索末菲站了起来,他要替海森堡说话,反对用实验能力来扼杀一个有理论物理天赋的孩子,他与维恩当场争执起来。幸好他的物理学、数学和天体物理的成绩还好,于是最后以平均成绩“C”勉强通过了博士资格考试。

这个成绩令索末菲震惊,更令海森堡懊丧。尽管如此,为了庆祝通过考试,索末菲还是为他准备了晚餐聚会。研究所的助教、学生们都来了,但是海森堡却提前告退。他回到寓所,打理了行李箱,登上了当晚的夜车,天还没亮就来到了哥丁根,一早就出现在玻恩的办公室里。

此前,玻恩不仅认定海森堡是高校教师称职的人选,也相信他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理论物理研究者。他曾许诺,只要海森堡通过博士毕业考试,就吸收他到哥丁根来进修一年。

看到海森堡一早奔来,神情恍惚懊丧,玻恩惊呆了。海森堡递上他的成绩单说:“我很想知道,你是否还想要我。”玻恩详细讯问了缘由,得知了维恩的实验考试之后,他摇着头说:“确实有点难为你了。”其实,玻恩也害怕物理实验,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他不打算像维恩那样阻挡这个神童,于是答应把他的研修生位置留到冬天,等博士论文答辩结束之后,再来哥丁根[17]。

离开哥丁根,这位“神童”以轻松的心情跟着童子军伙伴到芬兰爬山去了,老海森堡却忧虑了起来。儿子对理论物理的兴趣渐浓,令老海森堡深感不安。人生十字路口的任何选择既可能带来幸运,也意味着面临风险,甚至失败。虽然当时相对论和原子量子理论风行一时,但是未来的前途也很重要。如果选修数学和实验物理这两个发展成熟的专业,在研究所或工业部门都容易找到工作;如果选修理论物理,将来只能做一个理论物理学教授,在德国的几所高等学府里,仅有的位置已经被占满。当然,未来十年或几十年,理论物理有可能大发展,那将需要特别努力并具有特别的天赋,海森堡行吗?此外,激烈的竞争、严格的考试与审查制度,培养这个领域全职教授的时间之漫长,都意味着家庭要提供长时间的资助,这对一个作为教授的老父亲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他能不感到忧虑吗?事实证明,选修理论物理专业,的确使海森堡走上了艰难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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