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优于手段”

模型的成功以及由此引起物理学界的注意，使海森堡很是满意，比他仅大一岁的师兄泡利却愈发感到不安，他很替这位天才的师弟担心。为此，两人数度交火。泡利向海森堡指出问题的要害，认为他的这种研究方法不是“正途”，而海森堡的回答却很干脆，他说：“成功优于手段。”（Success sanctifies the means.）［24］这句话成了海森堡的一句名言。

果然，海森堡的这一模型出了问题。尽管海森堡模型及半量子数取得一定的成功，但接下来并不理想。进一步研究发现，谱线还有更多的分裂，甚至出现9分裂的情况，此时，海森堡的模型就难以招架了［25］。

为了对付这种不协调，海森堡试了很多种方法，最后找到了一种方法，他叫作“欧几里德算法程序”（Algorithm ersonal），利用这种方法，可以使原有的模型不变，而得出一组新的数据，以对付谱线复杂分裂的情况（后来他又把这种技术称作“塞曼原理”）。有了这个发现之后，他兴奋地写信告诉泡利：“现在似乎一切都已经清楚了。”［26］

海森堡模型也好，海森堡的“塞曼原理”也好，现在都不大被人提起，这是有其原因的。事实证明，这些结果只是理论研究中的“过客”，它来去匆匆，由于没有生命力而凋谢，最后不留痕迹。(https://www.daowen.com)

泡利不能接受海森堡的这个模型，也不认同海森堡的研究方法。他曾对兰德说，这种做法是“很丑陋的……这不是我们应该接受的理论”。泡利赞赏海森堡的天分和能力，但是不赞成零敲碎打的研究方法。他认为，理论研究的正途不是对一个一个问题的单独击破，那不是理论研究的本原和宗旨。物理理论应该有一定的原理，从这个简洁的原理出发，依从某种逻辑去构建理论。他与海森堡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此，并不仅是模型的正确与否。

1924年，为了帮助这位师弟，泡利想求助于玻尔。他给玻尔写了一封信，信中倾诉了他的忧虑，他写道：“有时我感到他（指海森堡）很奇怪……简直没有一点哲理性，他既不在意首先要做出最基本、最清晰的假定，也不在意在此基础上发展理论性的东西。有时我提醒他，他却反唇相讥，似乎准备好了很多话来还击我。在与他的争论中，我一直没能从内心深处把他说服。其实，作为我们俩的个人交往，他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我真诚地希望他能健康地成长起来……因此，希望你能邀请他到哥本哈根去，海森堡也很乐意到你那里。希望从哥本哈根回来后，能把他的思路调整到一个更有哲理性的方向上来。”［27］

1924年，海森堡受邀前往哥本哈根访问，虽然在那里仅停留两周，对他的影响却是非常深远的。玻尔与他长谈，有时走在小路上，有时伴着美人鱼塑像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有时在玻尔的家中，他们每天交谈数小时之久。一开始，玻尔故意把话题扯得很远。他们的爱好相似，共同的话题很多，最后总能自然顺畅地归到关于哲理性的思考，归到理论研究方法和渠道上来。就这样，玻尔以一种很轻松的方式，把海森堡的思路调整到有序的哲理性上，使他领悟到理论研究的正途。后来海森堡回忆道：“直到我来到玻尔研究所才开始明白，此时，似乎一切困难都被解决，所有的门都向我开放了，我突然感觉到，有一种安全感，那是来自这么小的一个国度中一位伟大人物对我的关怀。”［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