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研热病的中医大家:熊魁梧

六、精研热病的中医大家:熊魁梧

熊魁梧(1919—1998年),原名祖清,字国光,后自己改名“魁梧”,湖北中医学院教授,享誉全国的知名中医专家。熊魁梧最先求学于蒲圻县首屈一指的“何乾太”药号的名医谢仁哉先生。熊魁梧年仅十四岁就开始了学徒生涯,不到三年的功夫,他从认药到切片,对炮制的各个环节门门在行、样样精通。在师父的指导下,配药、碾粉、炼蜜、搓丸,每道工序,各种剂型,他都亲力亲为。这一阶段他读了很多书,有中医名著经典,有各朝各代的医学著作、各家学说等。谢仁哉先生将他招至在侧,帮着抄方,学习号脉看病。进入临床后,熊魁梧更是小心谨慎,将《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等各科著作及《汤头歌诀》反复研读背诵,烂熟于心,以备临床之用。在师父的悉心指导下,他进步很快,对一些临床常见病、多发病的治疗,基本上可以对症用药,效果良好。遇到疑难杂病、重病,他虚心向师父请教,观察师父如何辨证论治、选方用药,并记录在案。待患者服药后,他仔细观察疗效。对于病情的变化、药物的增减、处方的调整,他都细心体会,有不理解或想不明白的地方,向师父讨教、向同仁学习。在谢仁哉先生的用心指导和传授下,熊魁梧在中医内科、妇科、儿科等科疾病的治疗上已颇有心得。

1938年,日寇猖狂,疫病流行。年方十九岁的熊魁梧在后方农村开设个人诊所,悬壶济世,开业行医。此后,他日夜奔走于疾疫之家,几至废寝忘食。刚到二十岁,熊魁梧即医名大震,军民纷纷就诊,门庭若市,马轿迎医者,络绎不绝。日寇投降后,熊魁梧与二位兄长重开药号。大哥主持药材收购批发,二哥经营门市部业务,熊魁梧则承担应诊和应酬工作,同时任中药同业公会主席与县商会副理事长。1948年解放战争接近尾声,国民党到处强抓壮丁,熊魁梧不幸被强行带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熊魁梧回到家乡,仍然从事中医临床工作。不久后,通城县第一联合诊所成立,熊魁梧任所长,兼任区县卫生协会主任。四年后,熊魁梧调任湖北中医学院专职教师,举家迁至武汉。

熊魁梧医术精湛,通晓经典,擅长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各科,尤其精通疑难杂病和急性热证的治疗。20世纪70年代中期起,熊魁梧为解救民众于疾苦,在家设立公众门诊,每周3次应诊,分文不取为人们诊病,直到临终。熊魁梧在近60年的行医生涯中,无论患者身份高低,长幼妍丑,皆一视同仁,视患者为亲人,精心诊治。熊魁梧曾曰:“为医者,若皆能照孙思邈之《大医精诚》告诫后人的律条事医,何虑医患哉。”“不入世利漩涡,等于闲云野鹤,应作人生奉献,要像时雨耕牛”是熊魁梧的处世之道。

熊魁梧治学博闻强记,勤于临床,善于思考总结,因此在临床上能灵活变通,取得奇效。1957年调入湖北中医学院任教后,他主讲“金匮要略”,亦讲授“中医内科学”“中药学”等课程。他慈善和蔼,平易近人,生活俭朴知足,为人耿直,凡学生请教问题,皆一一解答。熊魁梧具有非凡的记忆力,每每授课,从不带书稿到课堂。在给全校师训班教师上课时,每天上午4小时课程,他先将原文背诵,再遵循原文、原旨、原意,逐字逐句解读,再结合历代医家认识、经验、临床求证来讲解,其高深渊博的学识、广博丰富的经验深受学生赞赏。

熊魁梧除精通中医典籍外,对于孔孟之学亦烂熟于心,在与学生交流时,他亦常引经据典,并能与中医药结合阐发其中精髓。熊魁梧认为学医要学深、学精、学透,会变古方为今用,变他方为己方,变死方为活方。事医不但要立志成名医,还要成明医,非糊涂医。熊魁梧告诫弟子,初习医者,即求稳当,寸步难行,久之乃平庸医;初习医者,即求灵活,漫无边际,久之乃盲目医;初习医者,但求扎实,功底深厚,久之可为良医也。在谈到借鉴他人经验时,熊魁梧告诫学生,切忌道听途说,邯郸学步,生搬硬套。凡对他人介绍的某法、某方、某药治某病,均需深究。切忌一知半解,浮光掠影,浅尝辄止。要踏实求真,常学而常知不足,医学无止境。切忌理论脱离实际,不务实际,夸夸其谈。他指出辨证要切理精辟,源流俱澈;论治要不落窠臼,敢于创新。如熊魁梧应用半夏泻心汤时,但见舌苔黄白相间即用之,确有效验,突破了仲景用药之道。又如切诊中,见成年人出现弦脉,血压多偏高。若轻取重按皆有力,为收缩压、舒张压均高,可投降压药;轻取为弦,重按无力,收缩压偏高,需降压药与补虚药并用;反之,舒张压高,需潜镇药与收敛药共投。(https://www.daowen.com)

学术方面,熊魁梧善用仲景之方。对经方的应用,熊魁梧认为关键在于切中病机,丝丝入扣,只要辨证准确,即可放胆用之。用经方者,尤要善用其法,注意方药对证。熊魁梧临证立法处方精当,治法圆机,他认为制方要严谨,加减有法,量人施用,投者求精,不可方出无名,此乃医之道也。他强调,制方时理是根基,法是原则,一张处方应具备下列要点:其一,有君臣佐使即较完整的方剂寓意;其二,配伍有法,用药有度;其三,药物加减增损不能脱离立法原则,不可有方无药;其四,切忌堆砌用药,不可有药无方;其五,能体现自身的用药特点;其六,用药不能随心所欲,想到何药便开何药。一般用药以12味左右为宜,太多则杂乱。药物用名必须规范化,不要故弄玄虚。熊魁梧对古方加减化裁,既不失古方绳墨,又适宜今用。他提出古方虽效,但不能刻板使用,否则有方无药则无效。熊魁梧诊病,坚持中医的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思维,勤于思考,善于总结,典论经方娴熟在心,临证应用得心应手,遣方用药,逻辑缜密,丝丝入扣,精准得当。

临床方面,熊魁梧擅长治疗妇科疾病,如月经不调、痛经、不孕症。熊魁梧认为香附、郁金配伍同用可以增强止痛、疏肝、活血的作用,凡肝病应为首选之品,尤其是香附虽行气不耗气,虽止痛不留瘀,为理气要药。

熊魁梧对内科疾病辨证精准,用药不多,一般每张处方在12味左右,用药平淡却屡起沉疴。熊魁梧尤其重视脾胃功能,在治病中时时照顾之,而照顾脾胃主要体现在用药轻灵,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有四两拨千斤的独到之处,选用药物诸如谷芽、麦芽、神曲、砂仁、白扁豆、陈皮、佛手、木香等。这些药物一般用小剂量,看似微不足道,却能使治病之药更好地发挥疗效。临床常见一些疾病用某药某方有效,但应用时间稍长病家即出现不适,而不得不停药或改药,既影响疗效,也影响患者情绪。熊魁梧教导学生,临床中少佐顾护脾胃药,往往事半功倍。

熊魁梧在治疗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疾病时,根据辨证论治的精髓,对于一些较为棘手的疾病,常常采用内外合治,所谓外治之理,外治之药,即内治之理,内治之药,所异者法耳。外治法多种多样,如灌服法、药枕法、熏洗双足法、针刺法、耳穴压籽法、敷药法、熏洗法、塞药法、滴鼻法等,各根据情况灵活选用之。熊魁梧认为用药如用兵,首先要识药。所谓识药,一是认识药物的性状,尤其是饮片,不可医药脱节;二是熟悉常用药物的加工炮制技术,如醋炙甘遂减毒、醋炙延胡索止痛等,以掌握药性;三是掌握同类药物的应用原则及区别,如行气药、止痛药等,每一类有很多药,各有所宜,用时要有的放矢;四是通晓药物剂量的普遍规律及特殊规律;五是注意药物配伍规律。熊魁梧对于药物的细微差别、用量多寡、作用异同,皆有精辟论述和独特见解。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熊魁梧形成了自己独到的用药特点。熊魁梧的临床治疗方法也不拘一格,只要用之有效,他从不分古方、时方,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熊魁梧在长期中医教学中,承担过“中药学”“方剂学”“诊断学”“妇科学”“金匮要略”“伤寒论”“中医内科学”7门课程的主讲工作,积累了极其丰富的教学经验。他的教学结合典型病案,理论联系实际,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语言生动,深受学生们的喜爱。熊魁梧一生饱读经典,广采博览,精研医术,师古不泥,勤于探索,治学严谨,对《金匮要略》《伤寒论》二书,钻研颇深,并旁及诸家学说,吸取众家之长,经方时方,融会贯通,择善而从,灵活达变,屡起沉疴。熊魁梧对内科、妇科、儿科造诣精深,尤其擅长治疗妇科疾病,对于热病的治疗亦颇具独到经验,编著有《中医热病论》,将自己毕生之治疗热病经验收揽其中。为发展中医学术事业,他勤奋学习,刻苦钻研,参与编写《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湖北中草药志》《中药学》《中医内科学》,编著了《中医热病论》等多部学术专著,发表学术论文数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