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艺双馨的伤寒泰斗:李培生
李培生(1914—2009年),字佐辅,湖北汉阳人,湖北中医药大学教授。李培生的父亲李席之通晓诗文,精通医理,善治内科、妇科杂病。李培生六岁进学,从父习文,诵读四书五经,兼读医学启蒙书,如《濒湖脉学》《医学三字经》等,年岁稍长,即攻读《昭明文选》《古文辞类纂》等文史书籍。因家学熏陶,李培生立志于医,其父始授以医学经典,旁及各科。后随父外出应诊,父病逝后独自悬壶于汉阳城乡,自此开始了他行医治学的漫长生涯。
李培生尝言:“古人学医,强调道德修养,注重‘精’‘诚’二字。”“精”即技术精湛,“诚”乃医德高尚。要做到“精”,首先要热爱中医,献身中医,其次要树立学好中医药知识的信心和恒心。若无信心,又无恒心,学医数年,以病定方,以方套证,试而有效,则沾沾自喜;试而无效,则谓中医学术不过如斯乎。有的人不择手段、弄虚作假,为达到个人之私利,转而蔑视中医,凡此皆为人所不齿。作为学者,应有悲天悯人之心,立志“普救含灵之苦”(孙思邈语),这就是“诚”。要为人民群众解除疾苦,摒绝私利,专心致志地研读中医学古籍,才能取得一番成就。若意志不纯,学风不正,则难成名医,甚至误入歧途。
济世救人,反对贪图名利,这是李培生所遵循的准则。有一年,武汉市蔡甸区索河镇某妇女患血崩日久,气血大衰,病证凶险,急请李培生诊治,拟以救脱摄血法救之,然因患者家庭生活拮据,无力购买所需药物,李培生目睹此状,不仅酬金分文不取,还解囊相助,使患者病情化险为夷,其感人之事一时在乡邻间传为佳话。医生为人治病,要不畏劳苦,李培生以为此乃一个医生所应有的道德。昔日李培生在乡村行医,四方以疾迎候者几无虚日,遇人邀诊,无不即往,虽雨雪载途,亦不为止。赴人之急,百里之外,无不应者。
李培生告诫后学,行医治病,立奇方以取异,或用僻药以惑众,或用参茸热补之药以媚人,或假托仙佛之方以欺愚鲁之辈,高谈怪论,欺世盗名,造假伪说,瞒人骇俗等,此都为医德之所不容。医生应该实事求是,时时刻刻想着患者的利益。金代医家李东垣曾以“觅钱”还是“传道”作为选择弟子的标准,李培生对此深表赞同。感叹时下某些人为了私利而不顾医德,忘记本来,故常以“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作为警语。
做一名好医生,必须多闻博识,勤学苦练,精通医理。李培生常说要多闻博识,“精勤”乃是关键。他读书的方法如下:基础理论书籍反复读,实用书籍重点读。基础理论书籍有《黄帝内经》《难经》《神农本草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脉经》《本草从新》《医宗金鉴》《温病条辨》《温热经纬》等。为了练好基本功,这类中医书籍务必熟读,书中重点内容,要能熟练地背诵,不但初学者应如此,即使从医多年者也不可有半点松懈。民间流传的明清八大家的临床书籍,如喻嘉言的《医门法律》、孙文垣的《赤水玄珠》、李士材的《医宗必读》、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张景岳的《景岳全书》、张石顽的《张氏医通》、叶天士的《临证指南医案》、尤在泾的《金匮翼》等,既有理论方面的丰富知识,又有临床方面的实用价值,须重点阅读。至于薛立斋、冯兆张等人的书籍,因观点偏颇,或价值一般,故作一般阅读即可。
又由于某些中医临床书籍篇幅甚繁,故学习时还可以采取重点阅读的方法。举例言之,如喻嘉言论秋燥、李士材谈泄泻、张石顽谈时疫、尤在泾论中风治法等,其立言有据,观点鲜明,切合时用,应当精读。有些书籍,如《诸病源候论》《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外台秘要方》,以及金元四大家的著作等,因博大精深,则应在学好中医基础理论之后,再反复研读。另有中医小本书籍,如吴又可的《温疫论》、葛可久的《十药神书》、张山雷的《中风斠诠》、王洪绪的《外科证治全生集》、沈尧封的《女科辑要》、王孟英的《霍乱论》、谢玉琼的《麻科活人全书》、庄在田的《福幼编》等,其专科性质颇强,或确有独到之处,亦应研读。此外,多阅读古人医案,如江瓘的《名医类案》、魏之琇的《续名医类案》、俞东扶的《古今医案按》等,都是前人在实践中得来的经验,应认真学习,汲取精髓。(https://www.daowen.com)
李培生指出,读中医书,不仅要眼到、口到,而且要脑到、手到。眼到、口到是指仔细阅读,辅以背诵。脑到是指将读过的内容反复思考,充分理解,加深记忆,即司马迁所谓“好学深思,心知其意”。手到是指勤做笔记,略有心得,则眉批于字里行间;获一良方,辄记录于薄页,既备他日问难之资料,又为自习之章本,于临证、写作殊有妙用。
学习中医药学,李培生从不囿于一家之言,而是师事百家,博采众长。20世纪30年代初期,上海名医恽铁樵招收函授弟子,李培生遥从受业两年,受益很大。故恽师逝世时,他曾寄去一副挽联,云:“医界几老成,造物无情,恸此日又弱一个;少年作弟子,宫墙远望,知我公自足千秋。”后载于《药盦医学丛书》。因当时名老中医张山雷、张锡纯等相继谢世,书此联盖纪其实尔。20世纪40年代初,中医名家冉雪峰、胡书诚等在武汉行医,名噪一方。李培生虚心好学,四处收集他们的病案和处方,录存研习,以求进益。谦虚谨慎、不耻下问,更是李培生成功的秘诀。抗日战争爆发后,李培生避难回乡,悬壶于汉阳官桥、李家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好中医,重在实践。李培生认为,一个中医学者,既是书生,又是医生。书生,必多读书,多写书,方能由博返约,“食能消化”;医生,就要学以致用,服务于临床,替群众解除疾苦。
临床诊病,李培生崇尚辨证论治。他谓医生要想对疾病采取正确的治疗方法,就必须首先掌握正确的辨证方法。辨出疾病的表现为何“证”,然后根据辨出的“证”,确定采用何种治法,再根据所定治法的要求,选用方药,随证变化,进行治疗。辨证论治的具体体现是理法方药,其中方药的比重最大,方药的灵活运用在辨证论治中显得尤为重要。因为证有一证之专方,一病又有一病之专药,如《伤寒论》太阳病中风表虚证有桂枝汤、伤寒表实证有麻黄汤,《金匮要略》阴阳毒有升麻鳖甲汤、肠痈有大黄牡丹皮汤,而茵陈、常山、白头翁分别是治疗黄疸、疟疾、痢疾的专药,此即所谓“有是病者用是药,有是证者用是方”。但专方、专药的应用,要注意专病的本质、特征及其阶段性,根据疾病的进退缓急予以灵活变化,切不能只知套用专方、专药却忽视辨证论治,而应在辨证的前提下选择方药,或创制新的用方。李培生行医80余年,临床治病,善用经方,然师古不泥,化裁灵活,运用自如。李培生用药一贯轻灵平稳,此主要受李时珍、叶天士、吴鞠通,以及恽铁樵、曹颖甫等医家的影响,而较前人有新的发展。
李培生在湖北中医学院(现湖北中医药大学)任教30余年,为《伤寒论》的教学和临床培养了大量的进修生、函授生、本科生、专科生、研究生和西学中人才。李培生常教导学生在学业上要“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并认为“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学生应该超过老师,中医事业才会兴旺发展,传统医学才会后继有人。
著书立说、撰写论文是继承和发扬祖国医学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开拓未来,以更好地为教学和临床服务。李培生常说:“读书、临证、写作这三要素缺一不可。”早在20世纪30年代,李培生尚处在弱冠之年,即于读书、临证之余练习写作,边写边学。针对《伤寒论》文字古朴、义理深奥、注家繁多、实用性强的特点,李培生提出学习时要注意四个方面:一是熟读原文,重点掌握;二是注重文法,理解本义;三是参考注本,择善而从;四是结合临床,学以致用。对于众多《伤寒论》注本,李培生较推崇清代柯琴的《伤寒来苏集》,谓大量伤寒注家中,“柯氏心思独高,手眼尤细,其议脉论证,诚多精辟处,自来脍炙人口,为后学所乐诵。然因限于当时条件,属文间有偏激,大醇之中不无小疵”,故于“公余之暇,见其议论明畅,说理入微,能发前人所未发者,必力为表彰之;文字晦涩,义理难明,细循所说,又确有见地,不惜多方疏通而证明之;间有不合事实,势不能辗转附会者,不揣愚蒙,僭为正之”(《柯氏伤寒论翼笺正·自序》)。李培生先后撰成《柯氏伤寒论翼笺正》《柯氏伤寒附翼笺正》《柯氏伤寒论注疏正》,分别于1965年、1986年、1996年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三部著作,前后联袂,互为羽翼,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李培生研究仲景学说的成就,有较高的学术价值。此外,李培生受卫生部(现卫健委)委托,主编了全国高等医药院校试用教材《伤寒论选读》、高等医药院校教材《伤寒论讲义》、全国高等中医药院校函授教材《伤寒论讲义》、高等中医药院校教学参考丛书《伤寒论》、全国西医学习中医普及教材《伤寒论》等,并在全国各地中医学术刊物上发表《伤寒方可治杂病论》《附子汤的临床运用》等学术论文80余篇。李培生多次被邀请到广东、陕西、贵州、湖南、江西等地讲学。原卫生部主办的“全国《伤寒论》师资班”几次委他以主讲的重任。李培生的成绩,受到党和人民的赞誉,1986年被评为湖北省教育系统劳动模范,1989年被评为全国优秀教师,1992年被批准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