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高术精的内经泰斗:李今庸
李今庸,字昨非,1925年出生,湖北枣阳人,湖北中医药大学资深教授,著名中医学家,第一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全国著名中医泰斗。李今庸曾兼任中国中医研究院研究生部(现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生院)客籍教授、长春中医学院(现长春中医药大学)客座教授、《新中医》顾问、原《中医药学刊》顾问,《中华医藏》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传统医学卷编辑委员会委员、《中华本草》编辑委员会委员、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重大中医药科学技术成果评审委员会委员;全国李时珍学术研究会名誉主任委员;湖北省政治协商会议第四届委员,第五届、第六届、第七届常务委员暨教科文卫体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湖北省科学技术协会第二届委员,第三届、第四届常务委员,湖北省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第二届、第三届副理事长,湖北省中医药学会理事长等职务。
李今庸出生于湖北省枣阳市的一个世医之家。“今庸”之名取自《三字经》中的“中不偏,庸不易”,意为立定志向,矢志不移,永不改易。“昨非”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含有不断修正自己错误认识的意思。李今庸平生行止,诚如斯言。他常把《孟子·滕文公章句上》中的“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作为座右铭,他在漫长的医教生涯中积累了宝贵的治学经验。其治学之道,建造了弟子成才的阶梯,是后学登堂入室的通途。听其教、守其道、恭其行者,多能攀登高峰。李今庸7岁入私塾读书,攻读《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礼记》等儒家经典著作,并博闻强识,日记千言,常过目成诵。1939年李今庸随父学医,兼修文学,先后研读《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脉经》《诸病源候论》《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外台秘要方》《神农本草经》等,随后其父又命其继续攻读历代各家论著和各科著作,并指导他阅读《毛诗序》《周易》《尚书》等。对于《黄帝内经》,李今庸大约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即将其内容烂熟于心。无论提到《黄帝内经》的哪一段内容,他都能不假思索、准确无误地指出该段内容是在《素问》或《灵枢》的哪一篇,所以被人们誉为“内经王”“活字典”。
1961年,时任湖北中医学院副院长的蒋立庵将一本《江汉论坛》杂志给了李今庸,他认真阅读后,敏锐地意识到蒋立庵是希望他掌握校勘学、训诂学的知识,以便有效地研究整理古典医籍。20世纪60年代初,他先后阅读了大量古籍。他认真阅读了《说文解字》《说文解字注》《说文通训定声》《说文解字义证》《说文解字注笺》等,又广泛阅读了雅学、韵书等相关书籍。
1978年李今庸作为湖北省唯一的中医代表,出席了首届全国科学大会,受到党中央首长接见。1987—1999年,李今庸先后被中国中医研究院研究生部(现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生院)、张仲景国医大学、长春中医学院(现长春中医药大学)等单位聘为客座教授,为这些单位的中医药人才培养做出了贡献。1991年5月,李今庸被确认为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同年获批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9年被中华中医药学会授予“国医楷模”称号;2002年获“中医药学术最高成就奖”;2006年获中华中医药学会“中医药传承特别贡献奖”;2011年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确定为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专家;2013年1月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确定为中医药传承博士后合作导师,为国家培养中医高层次人才。2014年10月30日,人社部、国家卫计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国医大师表彰大会,湖北中医药大学90岁高龄的李今庸教授获得这一中医界的最高荣誉,他是我省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中医。
在治学上,李今庸锲而不舍,勇攀高峰,自20世纪60年代起他就步入了漫长而又崎岖的治学之路。在这方面他着力最勤,费神最深,几乎是举毕生之力。他曾说:“首先要善于发现古书中的问题,然后对所发现的问题进行深入研究考证,并搜集大量的古代文献加以证实。当写成文章时,又必须考虑所选用文献的排列先后,使层次分明,说明透彻,让人易于读懂。”如此每写一篇文章,虽头痛数日不已,然而他仍乐此不疲。虽是辛苦,然也获得了丰硕的成果。经过他的一番整理,这些古籍中的文字义理畅达,医学理论也明白易晓,使千百年的疑窦涣然冰释,实有功于后学。他将清代所兴起的治经学方法,引入古医籍的研究整理之中。他依据训诂学、校勘学、音韵学、古文字学的基本原理,以及方言学、历史学、文献学和历代避讳规律等相关知识,对古医籍中的疑难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对古医籍中有问题的文字、内容,则采用多者刈之、脱者补之、隐者彰之、错者正之、难者考之、疑者存之的方法,细心疏爬。
李今庸治学态度严谨,一言之取舍必有于据,一说之弃留必合于理。其研究所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如《黄帝内经》《难经》《针灸甲乙经》《黄帝内经太素》《伤寒论》《金匮要略》《神农本草经》《肘后备急方》《新修本草》《千金要方》《千金翼方》,以及马王堆汉墓帛书和周秦两汉典籍中有关医学的内容。每有得则笔之以文。20世纪60年代至今,他发表了诸如“析疑”“揭疑”“考释”“考义”等这类文章200多篇。2008年,他在外地休养的时候,凭记忆又搜集了古医籍中疑问之处88条,其中部分内容已整理成文,由此可见,他对古医籍疏爬之勤。
李今庸执教期间先后给本科生、研究生、师资班学生等各类不同层次的学生讲授“金匮要略”“黄帝内经”“难经”及“中医学基础”等课程。自1978年开始,他又连续指导了数届“内经”专业硕士研究生。同时,他还先后赴辽宁、广西、上海等地的中医院校讲授“黄帝内经”“金匮要略”。
他非常重视教材建设。1959年,他首先在湖北中医学院筹建金匮教研组,并担任组长,其间编写了《金匮讲义》,供学院本科专业使用。1963年,李今庸代理主编中医学院试用教材《金匮要略讲义》,他是我国早期“金匮”学科的主要带头人,将“金匮”这一学科推向了全国;1973年为适应社会需求,该书再版发行。1974年,他协编全国中医学院教材《中医学基础》。1978年,他主编《内经选读》,供中医本科专业使用,该教材受到全国“内经”教师的好评。1978年,他参与编著“高等中医药院校教学参考丛书”——《内经》。1987年,他为光明中医函授大学编写了《金匮要略讲解》,2008年该书更名为《金匮要略讲稿》再版发行。几十年来,李今庸为中医药院校教材建设倾注了满腔心血。(https://www.daowen.com)
李今庸非常注重师资队伍建设。他在主持教研室工作时,非常重视对教师的培养。1981年,他在教研室提出了“知识非博不能反约,非深不能至精”的思想。他要求教师养成读书习惯和写作习惯。为了让教师读书方便,他在教研室创建了图书资料室,收藏各类图书800余册,并随时对教师的学习情况进行督促检查。1986年,他组织教研室教师编写《新编黄帝内经纲目》和《黄帝内经索引》,通过编辑书籍及教学参考资料,提高教师的专业水平。在对教师资源的运用上,他尽量做到人尽其才,才尽其用。通过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他已培养出一批具有较高素质的中医药教师。
李今庸在多年的医疗实践中,形成了独特的医疗风格、完整的临床医学思想,积累了大量的临床经验,著有《李今庸临床经验辑要》《李今庸》《李今庸医案医论精华》等临床著作。
李今庸通晓中医内外妇儿及五官各科,尤长于治疗内科和妇科疾病。在数十年的临床实践中,他在内伤杂病的补泻运用上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即泻重痰瘀、补主脾肾。脾肾两脏,一为后天之本,另一为先天之本,是人体精气的主要来源。二脏荣则一身俱荣,二脏损则一身俱损。因此,在治虚损证时,补主脾肾。在临床运用中,具体又有所侧重,小儿重脾胃,老人重脾肾,妇女重肝肾。慢性久病,津血易滞,痰瘀易生,痰瘀互结互病,易成窠囊。他对此类病证的治疗是泻重痰瘀,或治其痰,或泻其瘀,或痰瘀同治。他临床经验丰富,辨证准确,用药精良,常出“奇兵”以制胜,其经验见于相关著作及论文中。
李今庸非常强调临床实践对理论的依赖性。他常说:“治病同打仗一样,没有一定的医学理论作为指导,就不可能进行正确的医疗活动。”在中医教育上,他开创和建立了两门中医经典学科的教育,在全国中医界开创和建立了中医经典《金匮要略》现代学科的教育。在全国中医本科教育中,他最早开设“金匮”课程并自编教材。
李今庸是“黄帝内经”学科研究的著名专家,他创建和发展了湖北中医药大学中医经典《黄帝内经》现代学科的教育(包括中医基础学科的建立),以辩证历史唯物主义思想方法,运用考据学原理,对《黄帝内经》的医理进行了系统而全面的考证,解决了历来存在的大量疑难问题;对《黄帝内经》中医基础理论和学术思想,给予了正确阐明,并提出了许多新的见解。他的研究成果已被多版《黄帝内经》教材引用,并为古籍研究所采纳。
在中医科研方面,他在全国中医界首创用治经法研究中医药古医籍,即以校勘学、训诂学、音韵学、古文字学、方言学、历史学、考古学以及避讳知识等结合中医理论和临床医疗实践经验研究中医药学古医籍和中医经典理论。研究成果共计20余部,他研究的千古疑难问题多达数百处。在临床医疗活动中,他坚持在辩证历史唯物主义思想指导下进行辨证论治,他独创临床医疗经验病证证型治疗分类140余种。他先后撰写和发表学术论文500余篇,出版和刊印学术专著数十部。尤其是他在75岁之后,仍然耕读不辍,所完成的新版独撰专著有《李今庸》(2002年)、《古医书研究》(2003年)、《舌耕余话》(2004年)、《李今庸医案医论精华》(2009年)、《李今庸中医科学理论研究》(2015年)、《李今庸〈黄帝内经〉考义》(2015)等。
几十年来,李今庸为保护、发展中医药这一中华民族文化瑰宝,四处奔走,呼吁呐喊。1982年,他同全国中医药专家一起签名,向中央反映全国中医药事业情况,并建议成立国家中医药管理机构;1984年,他又同全国11位中医药专家一起签名,上书国务院总理,建议成立国家中医药管理机构;2003年4月,他还直接给中央领导写信,恳请迅速制定保护和发展中医药的法规,保护和发展具有东方特色的中医药学。李今庸作为一代中医药思想家,从未停止过对中医药学理论、临床、教育的深入思考。他在担任湖北省政治协商会议常务委员及教科文卫体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期间,经常深入基层,考察调研,写了大量的提案、信函、建议等,为发展荆楚中医药事业做出了积极贡献。他还先后撰写了《从实践的观点看我国中西医结合的成败》《关于中西医结合与中医药现代化的思考》《略论中医学史和发展前景》等文章,充分表达了他对中西医结合和中医现代化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