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消灭南宋残部
在伯颜占领临安的同时,江东、江西、湖南诸路也多半被元军占领,但是各地的抗元斗争仍在继续进行,其中特别是扬州、潭州、台州等地军民的抗元斗争更是英勇不屈、悲惨壮烈。
守卫扬州的抗元英雄李庭芝,早年曾是孟珙的部下,孟珙死后,在扬州驻守多年。襄阳失守前,蒙古军队曾企图攻占扬州,但李庭芝一面坚壁固堡,招收流民,组织防御,一面修筑民房,免除税役,恢复盐业等生产;襄阳危急时,他曾率军前往支援,却遭范文虎等人排挤、拒绝;襄阳失陷后,元军大举围攻扬州,当时贾似道兵败如山倒,沿江诸郡,或降或遁,独李庭芝坚守的扬州,依旧巍然屹立,元朝派南宋降人前来招降,他一概杀叛焚书,态度十分坚决。临安失陷后,谢太后和赵㬎曾两次以诏书命他投降,并无耻地声称:“今吾(指谢太后)与嗣君,既已臣伏,卿尚为谁守之?”[75]李庭芝以射杀来使作为回答。
李庭芝在扬州人民的支持下毫不动摇。当时高邮、宝应、通、泰、真州也都是继续坚守着,并以粮援扬。元军在扬州周围设南北两营,早晚合哨,死死围困,但各地人民仍不顾危险,趁哨过之时,以物资支援守扬军民。元军攻扬主帅阿朮,驱使夏贵的降兵到扬州城下以示夏贵已降,又派使者来招降,被李庭芝杀了;阿朮又奉诏赦他杀使、焚诏之“罪”,劝他投降,又遭拒绝。由于扬州周围州县相继失陷,城内粮尽,“兵有烹子而食者,犹日出苦战”,斗志仍然十分昂扬。
至元十三年(一二七六年)七月,益王赵昰诏李庭芝南下会合。李庭芝命朱焕守扬州,自率七千军队经泰州入海。不料,朱焕以城投敌,李庭芝等被围于泰州,被捕牺牲于扬州。
其他各地人民的抗元斗争也在继续坚持着,并给予元军以沉重的打击。
至元十二年(一二七五年)三月,元军阿里海涯攻占岳州(今湖南岳阳)后,沙市人民死守小城,城破被屠。次年正月,潭州守将李芾率领军民奋起抗敌,经过激烈搏斗后,城被陷,李芾等英勇牺牲。
在广西,当地汉族和少数民族军民团结起来,保卫家乡。邕州(今广西南宁)知州马塈率所部及诸峒兵守静江(今广西桂林),元兵攻了三个月,前后百余战,守卫的将士“死伤相籍,迄无降意”,阿里海涯、忽必烈前后以高官厚禄引诱马塈,均遭拒绝。外城破,马塈又率战士守内城;再破,巷战而死。其部将娄钤辖还死守月城十余日,最后自燃火,二百五十名战士与月城同归于尽。静江人民也遭到残酷屠杀。
在两淮,自从夏贵投敌后,两淮人民奋起抵抗。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年)四月,淮人张德兴等起兵反元,据野人原、司空山(均在今安徽潜山县),收复黄州、寿昌军,势力波及湖北,并打死了镇压起义的叛将郑鼎。起义一直坚持到是年九月才失败。
四川军民从一二三四年蒙古入境,到至元十五年(一二七八年)合州失守,进行了四十多年的艰苦斗争。一二五九年,蒙古合诸道兵攻要塞合州,被击退。中统四年至至元元年(一二六三年至一二六四年),合州守将张珏组织了多次反攻,痛击敌人。至元四年(一二六七年),蒙古军数万人进攻合州,也为守军击退。以后又长期牵制了一部分蒙古军队,支援了襄阳的保卫战。到至元十二年之后,元军在击败了南宋主力之后开始大举进兵四川,并包围重庆。张珏等率兵支援,并重创敌军。到至元十四年后,四川许多州郡在顽强抵抗之后,相继失陷。至元十五年,元军攻陷重庆,张珏率军巷战,不支,以小舟走涪州,不幸被捕,在解送元京途中自缢殉职。(https://www.daowen.com)
临安投降前夕,恭帝赵㬎异母兄益王赵是、异母弟广王赵昺逃到温州。至元十三年五月,陈宜中、陆秀夫等拥赵是在福州即位,建元景炎,是为端宗。文天祥在被元军押送至真州途中脱逃,经高邮航海至温州,旋即赶去福州,被赵是任命为右丞相,与张世杰、陆秀夫等抗元将领会合在一起。当时,元军已占领广州,李庭芝等所固守的两淮地区已经沦陷,四川张珏等所固守的重庆地区也陷入重围,元军对南宋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但文天祥仍抱着“但今身未死,随力保乾坤”的决心,竭尽全力以图收复失地。
这年冬,文天祥率军入赣,相继收复宁都(今江西宁都)、雩都(今江西于都),江西许多地方起兵响应,一时军心大振。但是浙江与福建方面的战事却十分不利。十一月,宋福建招捕使王积翁叛于福州,赵是由海道欲走泉州,泉州为宋朝重要外贸港口,设市舶司,回回商人蒲寿庚“提举泉州市舶司,擅蕃舶利者三十年”,[76]宋授以闽广招讨使,但他早存降元之意。赵昰欲入泉州,寿庚闭门三日,不予接纳,张世杰又以船只不够,夺蒲氏船舶及资财,寿庚被激怒,杀泉州赵氏宗室、士大夫及淮兵数千人,陈宜中、张世杰只得奉赵是离福州后去潮州(今属广东)。十二月,蒲寿庚与知泉州田子真正式以城降元。
至元十四年,文天祥、张世杰等在江西、广东等地与元军激战。广东、湖南、江西、福建等地人民纷纷起兵配合。前述淮人张德兴等起兵克服黄州、寿昌军,衡山赵璠、抚州何时等也起兵响应,特别是福建的农民起义领袖陈吊眼、许夫人等,率领汉、畲各族人民,也投入了反元斗争,使南宋的兵势稍有振作,给元军以不小的打击。许多抗元军民,继续写下了壮烈的诗篇。例如至元十二年(一二七五年)元军破饶州(今江西波阳),宋前左丞相赵万里被执,声言“吾宋臣,宜当死于宋土”,[77]与子镐等赴水死。福建兴化(今福建莆田)的军民在守吏陈文龙率领下,拒绝元军招降,斥责劝降的叛徒,发动民兵固守小城,城破被捕,不食而死。他的儿子陈瓒又召集义兵500人响应张世杰,攻复兴化,坚持了七个月之久,在重创来犯的敌人之后,又进行了巷战,最后壮烈牺牲。是年底,赵昰自潮州逃至陆丰甲子门时宋军与元军争夺广州。次年,赵是等移驻今香港的官富、古墐、浅湾等地,因无法入广州,故在香港驻跸达10个月之久。十二月,赵是逃至香山井澳(今珠海大横琴岛),在谢女峡(今珠海小横琴岛)败元军。
陈宜中力主走占城,为诸臣所反对,宜中遂独走占城。至元十五年(一二七八年)初,赵是逃至碙州(今广东湛江硇州岛)。四月,赵昰死,赵昺即位,及至翌月,改年号为祥兴元年。六月,移驻广东新会海中厓山,元遣张弘范率水陆之师2万南下,沿海漳、潮、惠、潭、广、琼诸州相继被陷。十二月,文天祥被捕于五坡岭(今广东海丰),张弘范等千方百计要使文天祥投降,均遭文天祥严词拒绝,并在招降书上留下了不朽的诗篇——《过零丁洋》,最后两句曰: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后来张弘范不得不把他押送至大都,至元二十年(一二八三年)正月,文天祥被杀,死时仅四十七岁。他在临刑前作赞词一首:“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78]
至元十五年底,元江东宣慰使张弘范率舟师自漳、潮,江西行省参政李恒以步骑出梅岭向南宋残余势力发动进攻。十六年初,元军抵厓山,张世杰联结战船千余作水砦,为死守计。元军封锁海口,宋军被困,士兵舀海水解渴,纷纷呕吐。元军用火攻,被宋军击退。二月初六,元军发起总攻,突破宋军阵角,宋军大败。陆秀夫见不可逃脱,抱卫王赵昺投海死。宋将士家属纷纷投海殉难。张世杰拥杨妃冲出重围,准备招集旧部,找寻赵氏后裔,再图恢复。不幸遇飓风,战船覆没,溺死在平章山下。南宋的残余部队最后被元军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