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南宋的灭亡
突破襄樊
至元四年(一二六七年),忽必烈在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作了长期的备战之后,以宋廷拘囚郝经为借口,举兵南下灭宋。首先攻击的目标就是南宋防御蒙古的最重要据点——襄阳。
襄阳地处汉水中游南岸,与北岸樊城相对,是扼守长江的屏障。金亡后,宋蒙多次争夺襄阳,但自一二三九年孟珙收复襄阳以来,蒙古军一直未能得手。中统三年忽必烈采用南宋降将刘整重贿襄阳守将吕文德、开榷场于樊城的计策,筑土城堡垒于鹿门山,遏制了宋军南北之援。至元四年开始的灭宋战争,也是采用刘整“攻宋方略,宜先从事襄阳”,“如覆襄阳,浮汉入江,则宋可平也”的献策。
至元四年八月,忽必烈命阿朮、刘整攻襄樊,揭开了长达六年之久的襄樊保卫战的战幕。当时,襄樊号称城坚池深,兵储可支十年,两城相为固守,唇齿相依,广大军民以大无畏的气概,决心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所以在战斗的头几年,虽然蒙古军用了筑堡垒、造舰船、练水军、绝援襄粮道等方法,使宋军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但始终未能攻下。
至元五年(一二六八年)春,蒙古军以破襄必先破樊,发兵围攻樊城。宋将张世杰与围城蒙古军战于赤滩圃,失败。七月,守将夏贵率舟师来援,袭阿朮军于新郢,又败。秋,贾似道命范文虎来援,至灌子滩,再败。范文虎轻舟脱逃。是年底,襄阳守将吕文德病死,弟吕文焕继为襄阳守将。
至元七年(一二七〇年)春,宋以李庭芝为京湖制置大使,督师援襄樊。范文虎忌李庭芝战功,致书贾似道:“吾将兵数万入襄阳,一战可平,但愿无使听命于京阃(指李庭芝),事成则功归恩相矣。”贾似道命范文虎从中牵制李庭芝,李庭芝多次要进兵,范文虎却“日携美妾走马击毬军中为乐”[70],以朝廷命令未到拒不发兵。南宋统治集团竟是如此腐败!
是年底,忽必烈增派史天泽至前线,他采用张弘范计,“城万山以断其西,栅灌子滩以绝其东”[71],由以堵塞襄阳与外界的联系。于是襄阳的粮援中断。
至元八年夏,各路元军同时包围襄阳。六月,范文虎军抵鹿门,大败,他乘夜逃遁,战舰及辎重全部被元军俘获。
至元九年,襄樊已被困五年,城中特别缺少盐薪布帛。李庭芝屯郢州(今湖北钟祥),知襄阳西北有清泥河,源于均州、房州,于是造轻舟百艘,装载货物,募民兵三千,由民兵部辖张顺、张贵率领,准备冒死突破元军防线,支援襄阳。这是一次极大的冒险,所去者必是九死一生,但三千民兵,人人感奋。至夜,顺流入江,元舟封锁江口,无隙可入,张顺等斩断元军所设铁链,转战一百二十里,元军不敢交锋,黎明抵达襄阳城下,城中军民得知张顺等来到,踊跃过望,勇气百倍。可惜,张顺中箭牺牲。张贵又遣二民兵,泅水去范文虎处,约定郢州发兵夹击。至约定日,张贵率军突破元军防线,不料范文虎失约,张贵中创数十处,被元军俘获,不屈而死。张顺、张贵援襄事迹,十分悲壮,他们虽然牺牲了,但这种斗争精神却一直激励着南宋军民的抗元斗争。
至元十年(一二七三年)正月,元军采用了张弘范绝断襄樊水上联系的策略,又用西域“回回炮”攻樊城,于是樊城陷。守将范天顺战死,牛富率兵百余巷战,兵败投火自尽。二月,吕文焕以襄阳投降元朝。至是,可歌可泣的襄阳保卫战宣告结束。
襄阳保卫战的失败是贾似道妥协投降政策的必然结果。没有广大军民的浴血奋战,襄阳战役是不可能坚持六年之久的。
占领临安
元军占领襄阳后,等于打开了南宋的大门,南宋王朝的崩溃已是无可挽回了。(https://www.daowen.com)
至元十一年(一二七四年)六月,元世祖忽必烈命伯颜率师伐宋。伯颜分军为二道:一道进犯淮西淮东,指向扬州;一道由他自己率领,沿汉水入长江,并沿江南下,直趋临安。
自襄阳失守后,贾似道继续推行民族投降政策,包庇重用在襄樊战役中怯懦逃遁的范文虎和叛将吕文焕的亲属。面对敌人强大的攻势,他们毫无积极的备战措施。因此,在蒙古铁蹄面前,不是一触即溃,就是叛变投降。只有饱受蒙古铁蹄蹂躏的广大劳动人民,才是抗元斗争的主力军,一部分爱国领袖,在民族矛盾激烈的时代条件和人民群众英勇斗争的推动下,也投入了保卫民族生存的反元斗争中去。
由伯颜亲率的一路元军,以吕文焕为前锋,由襄阳顺汉水而下,随即包围郢州,宋守将张世杰在汉水设防坚守,元军由旁近水道绕过郢州,复入汉水,进至沙洋。沙洋守将王虎臣、王大用坚决抵抗,元军用金汁炮焚民房,城破被屠,于是进围新城。新城守将居谊拒不投降,并射伤前来劝降的吕文焕,后终因寡不敌众,居谊与三千战士全部殉职。
元军入长江后,攻下要塞阳逻堡,宋汉鄂舟师统帅夏贵仓皇逃遁,汉阳、鄂州相继失陷。伯颜派阿里海涯守鄂,并进攻湖南,自率军队沿江东下。黄州(今湖北黄冈)奕喜、蕲州(今湖北蕲春东南)管景模、江州(今江西九江)吕师夔和安庆的范文虎全都不战而降。沿江诸郡都是吕氏的亲属或旧部,也是贾似道重用、包庇过的将领,他们望风而降是不足为怪的。但是许多州郡的人民,仍奋起抗敌,如池州知事逃跑,军民在通判赵卯发率领下,缮壁聚粮以固守,最后壮烈牺牲。
至元十一年(一二七四年)七月,度宗死,全后4岁幼子赵㬎为帝。朝政仍为贾似道控制。十二月,鄂州失陷后,贾似道在朝野舆论压力下,不得已出兵应战。第二年二月,贾似道率诸路精兵13万,“金帛辎重之舟,舳舻衔接百余里”,驻燕湖,与夏贵兵合。同时又遣宋京与伯颜议和,与一二六〇年密约一样,许以输岁币称臣,被伯颜拒绝。贾似道不得不命孙虎臣统领步兵七万驻丁家洲,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自率后军驻鲁港。于是双方发生交战。伯颜分步骑夹岸而进,又用战舰巨炮轰击孙虎臣军,孙虎臣军大溃,逃到鲁港。夏贵见孙虎臣军败,竟不战而逃,元军乘胜追击,宋军大溃,军资器械尽为元军所获。贾似道自鲁港逃到扬州。这次战役后,宋军水陆两军的主力几乎全部丧失了。
贾似道逃到扬州后,上书请迁都逃跑。谢太后(理宗后)不许。元遣使向贾似道索要郝经,贾似道大恐,将郝经遣还。宋廷谢太后命陈宜中为相,陈上书请斩贾似道。谢太后罢贾似道官,贬循州。押解途中贾似道被杀。
元军在丁家洲大捷后,乘胜沿江而下。太平、和州、无为等宋守将纷纷投降。元军直抵建康,宋沿江制置大使、建康守臣赵
逃跑,建康失守。元兵连取镇江、江阴、无锡、常州、西海州、广德等地。但各地军民仍然英勇抵抗。在无锡,元军遭到当地军民的英勇抗击,抗战军民惨遭杀害;在金坛,金坛人民组织义勇兵与元军奋战;在常州,元军占领后不久,张世杰即遣刘师勇等攻复,附近诸城纷纷起义,与张世杰会合,直到这年十一月,常州才被元军攻破,守将姚訔、陈炤、王安节、刘师勇等继续率领军民抵抗,他们坚持巷战,宁死不屈,最后仅刘师勇等八人逃出虎口,全城惨遭屠杀。元军攻占常州后,由阿兰人杭忽思、玉也烈拔都儿等率阿速军驻戍。“民不堪命,宋降将洪福以计乘醉而杀之。”[72]马可·波罗在其《行纪》中也记载此事:“诸阿兰皆是基督教徒,取此城入据之,在城中见有美酒,饮之醉,酣睡如同猪豚,及夜,居民尽杀之,无能脱者。”[73]常州人民杀死元军后,元军统帅伯颜命党项人昂吉儿重新占领常州,擒洪福及董统制、谭正将等宋降将。
临安危急。宋廷不得不发出勤王号召。但响应者甚少,只有张世杰和文天祥等少数宋臣起兵响应。
张世杰,范阳(今河北涿县)人,原是金将张柔部下,张柔降蒙,他投宋,为吕文德部属。在历次战斗中作战勇猛,抗元坚决。鄂州失陷后,他领兵入卫,途中收复饶州。
文天祥,名云孙,字宋端,号文山,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以状元任赣州(今江西赣州)知州。勤王诏下后,他“尽以家资为军费”,领兵至临安,宋廷命其驻平江。时元军已破常州,入独松关,前锋抵达皋亭山(今杭州东北30里)。陈宜中命文天祥弃平江、守余杭。至元十三年(一二七六年)正月,他被命为临安知府。他建议组织临安城内外二十万军民,由张世杰率领,背城一战,帝后入海逃难。但南宋朝廷无心抵抗,不从。未久,陈宜中逃奔温州,张世杰领兵南下。
至元十三年正月十八日,宋廷遣宗室赵尹甫、赵吉甫等携传国玉玺及降表赴元营,降表称:“痛自贬损,削帝号,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北、二广、四川见在州郡,谨悉奉上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请命。……不忍臣祖宗三百年宗社遽至殒绝,曲赐裁处,特与存全,大元皇帝再生之德,则赵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志”[74]。伯颜接受了南宋降表,谢后命文天祥以右丞相兼枢密使衔赴元营请和。文天祥与伯颜“抗论皋亭山”,伯颜“怒拘之”,押解至镇江。二月,赵㬎正式上表投降,元改临安为两浙大都督府,命忙兀台、范文虎等入城接管,元世祖发布文告。至此,南宋灭亡。三月,伯颜入临安,赵㬎及全太后,稍后谢太后病愈后都被押送至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