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肾论治阿尔茨海默病

一、从肾论治阿尔茨海默病

肾为先天之本,有藏精的功能,早在《素问》中就有“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和“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等记载。故肾的主要生理功能是藏精,并促使其不断充盈,为精气在体内发挥其重要生理作用创造条件。肾中精气的盛衰是机体生、长、壮、老、已的根本,调节机体的代谢和生理活动,故很多地方都有用补肾保精来养生的论述,如“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故半百而衰”(《素问·上古天真论》)。

神志活动以脑髓为基础,脑髓的物质基础是肾精。早在《黄帝内经》中就有“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等论述,从而最早指出人的神志由“脑”“髓海”所主,清代医家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指出“灵机记性在脑者,因饮食生气血、长肌肉,精汁之清者,化而为髓,由脊髓上行入脑,名曰脑髓……高年无记性者,脑髓渐空。”明确指出了脑髓与神志活动之间的关系,即人的认知、记忆均储藏在脑中,若精气充盛,脑髓充盈,则思维活动敏捷,若脑髓空虚,则记忆力低下,神疲,反应呆钝。《素问》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肾不生,则髓不能满”。只有人的肾精充沛,方能充盈髓海,使学习记忆功能正常。若肾虚精亏,濡养不利,不能充盈髓海则无神、失聪。故清·唐容川在《医经精义》中说:“事物之所以不忘,赖此记性,记在何处,则在肾精。益肾生精,化为髓,而藏之于脑中。”

肾精是神志功能正常的基本物质保障。《医学心悟》中有“肾主智,肾虚则智不足”的论述。陈士铎《辨证录》指出:“人有老年而健忘者,近事不多记忆,虽人述其前事,犹若茫然,此真健忘之极也,人以为心血之涸,谁知是肾水之竭乎?”《医方集解》曰:“人之精与志,皆藏于肾,肾精不足,则志气衰,不能上通与心,故迷惑善忘也。”这些论述无不直接说明了记忆与肾精的关系,即肾精充沛,则思维活动敏捷,智能正常,若肾精不足,大脑失聪,则健忘、智力低下。

痴呆大多因先天禀赋不足,或因年老精气损耗导致脑髓空虚、神机失常而发病,后者即包含了阿尔茨海默病、脑血管性痴呆、混合性痴呆等多种西医范畴的疾病。痴呆发病多由于人至年迈,脏腑功能虚耗,以肾为最,肾中精气不足,生髓无源,致使脑髓空虚,又或兼有痰瘀,蒙阻清窍,以致神机失用,表现出呆傻愚笨等一系列神志症状。《本草纲目》有言:“脑为元神之府”,故而本病病位在脑,与各脏腑功能衰退密切相关,尤其以肾虚为最。肾内精气不足,不能生髓,故神机失常,此为多数医家的普遍观点。(https://www.daowen.com)

肾虚日久,脏腑愈虚,或每每与痰瘀兼杂,故虽以虚为本,但常表现为虚中夹实,并累及多个器官多个系统的复杂证候。于佳佳等研究认为,肾虽能主骨生髓,脑髓本源于肾中先天之精,但若后天脾胃亏虚,生化无源,无法滋养,髓海必不能得以丰沛使神机循常,而脾胃也统筹一身气机,人食入的水谷精微等物质无不有赖于脾胃运化产生气血津液,继而才能维持神志活动的物质基础源源不断。另一方面,于蓓蓓等认为,脾失健运,清阳浊阴升降失司,或运化失职,水湿内停,聚生痰饮,而痰饮随气机走遍全身,至上焦可蒙蔽清窍,致使头昏头重、智力衰退、嬉笑无常、记忆受损、认知障碍等,至中焦可阻滞脾胃、消化不及、痞满胀痛、不知饥饱、口角流涎等,至下焦可困重下肢、倦怠乏力、动作迟缓、呆若木鸡等。此外,尚有国医大师张琪教授认为,痴呆除当以肾虚为本外,气虚血瘀亦可为其虚实夹杂证中不可或缺的病机之一。气为血之帅,元气之根在肾,而肾气虚则无力推动血液运行,血停血阻即产生瘀滞,同时气虚失摄亦可使血溢脉外,失约离经之血即为瘀血;反之,血瘀日久又会使正气耗伤,两者相互影响,肾虚血瘀发于脑部即可致使脑脉痹阻,患者可表现为善怒易惊,或伴肌肤甲错、行为古怪等。

有学者另辟蹊径,从《伤寒论》六经辨证来论治阿尔茨海默病。《伤寒论》少阴病篇载:“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其症状正与老年痴呆之神情恍惚、似寐非寐、萎靡不振相似。手少阴为心经,足少阴为肾经,心肾相交,水火既济才能维持人体正常的生命活动;相反,若心火与肾水无法相互既济,上不得制约,下无法温煦,则会表现出烦躁、不寐、四肢乏力、身体疲倦等类似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曹瑾等则认为,亦可从督脉论治阿尔茨海默病。痴呆一病,病位在脑,病机以肾虚为本,而督脉作为统领一身诸脉的纲领所在,并“贯脊属肾”“上至风府,入属于脑”,联结肾、脑两个阿尔茨海默病发病所在的重要脏腑,如督脉失调,肾精无法向上充养脑髓,则人体将逐渐产生记忆障碍、行为障碍、语言障碍等神志健忘之症状。

因为肾虚精亏在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故早在《神农本草经》中所载的健脑益智药物中,补肾药就占第一位。后来《千金方》的孔圣枕中丹、《太平圣惠方》中圣惠益智丸、《辨证录》的生慧汤、《普济方》的育神丸等均以补肾填精为主,现代实验研究也证明了治疗阿尔茨海默病应以补肾为主要治疗原则。刘巍等用补肾开窍、活血解毒中药对阿尔茨海默病模型大鼠NGFmRNA(神经生长因子信使RNA)表达的影响的研究表明,此类中药可以增强中枢神经胆碱能神经元的靶组织——海马中NGFmRNA的表达,从而使皮层AChE阳性纤维数目、海马LTP效应逐步恢复,同时也降低了因基底核损毁导致的β-AP、Tau蛋白的过度表达,从而产生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作用。赵长安等通过对补肾填精方防治阿尔茨海默病模型大鼠学习记忆损害的分子机制的研究发现,补肾填精方能通过抑制APP695mRNA(即端脑皮质β-淀粉样前体蛋白mRNA异构体,此物质表达水平升高与学习记忆能力减低明显相关)的过量表达而防治阿尔茨海默病模型大鼠的异常情绪、行为及学习记忆能力损害。钟振国等用补肾益智中药方含药血清处理由淀粉样蛋白(Aβ)片段毒性诱导的NG108-15细胞老年性痴呆模型,发现补肾益智中药可通过减轻细胞对Aβ的神经毒性反应而发挥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作用。周志昆等用补肾活血中药方作用于阿尔茨海默病模型大鼠,发现此类药物能明显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免疫炎性反应,抑制神经元变性、坏死,从而达到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作用。张桂娟等用益脑补肾中药复方对阿尔茨海默病模型小鼠的实验研究发现,补肾益智中药不仅可以改善衰老造成的学习记忆功能衰退,而且可以降低脑组织中过氧化脂质含量和B型单胺氧化酶活性,从而减少超氧阴离子自由基对脑组织的损伤及拮抗衰老引起的脑组织内单胺类递质的减少,防止脑功能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