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痰论治阿尔茨海默病

中医学认为本病病位在脑，脑为清灵之府，喜静谧而恶动扰，随着机体的日渐衰老，气血精津逐渐由盛转衰；内伤七情、饮食、劳倦，气血失和，不循常道，瘀血上逆作乱致清窍不清，遂发痴呆。《黄帝内经》中提道：“血并于上，气并于下，心烦惋喜怒；血并于下，气并于上，乱而善忘。”《伤寒论》中亦有“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唐容川的《血证论》中指出：“凡心有瘀血，亦令健忘……血在上，则浊蔽而不明矣”，均说明瘀血可致痴呆。明代王肯堂的《证治准绳》则指出“有病癫人，专取四七汤而愈，善痰为癫，气结痰故也”，认为痴呆的重要致病因素非痰浊莫属。清代陈士铎在《石室秘录》中提道：“痰气最盛，呆气最深”，并在《辨证录·呆病门》中说道：“治呆之奇法，治痰即治呆也”，明确提出了痰和痴呆之间的关系，提出“开郁逐痰，健胃通气”是痴呆病的主要治法，并记载了“洗心汤”“转呆丹”“还神至圣汤”等方。《医林绳墨》中有：“若痴若愚，健忘而不知事体者，宜以开导其痰，用之芩连二陈汤。”可见众医家都认为痰瘀对痴呆病的发生有着重要的影响，并对此均有相关的临床经验。现代医家对阿尔茨海默病的认识已得到不断地充实和丰富，目前基本认为：AD病位在脑，与五脏功能失调关系十分密切，其性质为本虚标实，本虚主要为髓海亏虚，肾精不足；肾精不足是本病发病的根本原因，而五脏功能失调与本病发病关系密切；标实在于痰浊、瘀血蒙蔽脑窍，闭阻脑络，痰瘀贯穿本病始终，故痰瘀不除，本病难愈。老年人脏腑功能逐渐衰退，气血运行不畅，肺、肾两脏对体内水液输布调节作用减退，津液代谢障碍，水湿内停而成饮，聚而成痰，阻滞脑络，痰浊上扰，蒙蔽清窍，而致痴呆。痰浊、瘀血既是病理产物也是病理因素，是痴呆的重要发病因素。痰浊、瘀血既可以单独致病，也可相互影响、相互转化，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共同致病。痰瘀凝聚，加重五脏功能失调，使本虚更甚，此为因实致虚，病程长，病情反复，缠绵难愈。近年来众多医家均对阿尔茨海默病的中医病因进行了多方面的研究，并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邱幸凡等认为，阿尔茨海默病的基本病机是肾虚髓衰、脑络闭阻，而痰瘀互结、痹阻脑络则是阿尔茨海默病发病的重要原因。杨济民指出阿尔茨海默病是肾精亏虚、脏腑功能失调、痰瘀互结导致的脑窍失灵，强调痰瘀互结对脑窍的影响导致AD的发展更加迅速。李义松等从痰、瘀两方面探讨了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原因，认为痰瘀贯穿本病的始终，深刻影响着本病的发生和发展。孙明杰等则认为脏腑虚衰或外邪侵袭时，易导致气血津液运行失常，而使体内的痰浊、瘀血化为浊毒，浊毒损伤脑络，而致痴呆。(https://www.daowen.com)

从中医的视角看，“痰邪”是阿尔茨海默病的关键病因，是AD病机的核心；从现代医学的研究结果提示，Aβ异常沉积是阿尔茨海默病病理的核心。两者从不同角度阐释与阿尔茨海默病的重要关系，两者之间也存在密切相关性：①“痰邪”产生与Aβ沉积形成相关。当人体脏腑功能正常，体内津液代谢正常，痰邪生成少，机体能及时清除。当机体功能紊乱，外邪干扰，体内津液代谢异常而产生痰邪病理产物。Aβ也是人体的代谢产物，人体功能正常时，Aβ生成与清除维持动态平衡，Aβ维持较低的正常水平。当机体功能紊乱，Aβ生成增多，清除减少，Aβ在脑内异常沉积，逐步形成阿尔茨海默病患者SP典型病理。可见，在形成方面，痰邪与Aβ异常沉积两者相关。②“痰邪”与Aβ易聚性相关。痰为阴邪，为重浊有质之邪，类水而有趋下聚集的特征。“湿聚为水，积水成饮，饮凝成痰”，说明痰邪从湿转化过程中容易聚集的特征。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中，颅脑内最初代谢生成的Aβ单体为可溶性蛋白，由于其具有的β折叠结构，β片层结构可促进Aβ聚集成不溶性纤维，形成极难溶的沉淀，逐步形成SP这一典型的病理特征。两者均有容易聚集的特点。③“痰邪”黏滞与Aβ沉积难消相关。中医认为“调浊者为痰”，痰性黏稠、滞涩不散。痰邪致病，缠绵难愈，病程长；阿尔茨海默病发生后，Aβ体内生成与清除失衡，Aβ聚集成不溶性纤维，Aβ异常沉积形成极难溶的沉淀，导致SP不断增多，患者出现进行性加重且不可逆转的记忆、认识功能损害。④“痰邪”与Aβ即是病理产物也是致病因素。痰邪作为一种病理产物，多由饮食不洁、外感邪气、七情内伤等导致脏腑功能失调，体内水液、津液代谢障碍而生成，如《诸病源候论》所言：“是饮食不节，将适失宜，外邪干犯，血脉窒塞，脏腑功能失调”。痰邪也是致病因素，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认知功能下降，脏腑功能减退，体内代谢紊乱，外邪易犯，体内痰邪生成增多，如《景岳全书》所言：“痴呆症，凡平素有痰”，《石室秘录》云：“痰势最盛，呆气最深，治呆无奇法，治痰即治呆也”，皆指出痰是痴呆的重要致病因素。Aβ是人体内代谢产物，当机体功能异常，Aβ生成与代谢失衡，Aβ异常沉积形成SP典型的病理产物。同时，Aβ也是致病因素，当Aβ异常沉积过多时，激活细胞凋亡，导致神经慢性炎症，脑内产生大量的自由基，损伤突触功能，导致神经元细胞死亡，最终导致阿尔茨海默病进展。“痰邪”与Aβ即是病理产物也是致病因素。⑤从痰论治能减少Aβ沉积。痰邪作为AD核心的致病因素，治痰在本病尤为重要。陈士铎在《辨证录》中明确指出“治呆无奇法，治痰即治呆”的治疗法则。文献报道，日本北里东洋医学研究所已经证实具有化痰功效的经方温胆汤治疗老年性痴呆获得肯定疗效。临床研究也发现，涤痰汤治疗阿尔茨海默病有确切的疗效，涤痰汤能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改善患者生活质量。进一步在认知功能小鼠中研究发现，涤痰汤能降低小鼠海马区的Aβ1-42含量，增加树突棘密度数量，改善小鼠突触可塑性，改善小鼠的空间认知功能，推测涤痰汤通过调节脑内Aβ平衡，减少Aβ沉积，进而减轻Aβ级联损伤，达到改善小鼠认知功能的效果，Aβ可能是涤痰汤重要的治疗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