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溺水处决

河流对于ISIS“圣战者”的意义不言而喻。但在他们发起的战争之前，河流的自然特征已经对其他军事活动产生了影响。从古时候开始，其他的军事冲突也受到了河流的影响。接下来的两章阐述的是，不同社会是如何因为河流的自然资本、通行条件、领土意义和水力资源而重视河流所扮演的角色的。在本章中，我们发现这些条件能让河流在战争中具备更多战略意义。

在残酷粗暴的战时政权中，河流常被用作大范围处决的工具。1793年，在法国卢瓦尔河谷西边的旺代省，成千上万的人惨遭屠杀，起因是天主教的牧师拒绝在法国大革命和恐怖统治时期支持新成立的共和国政府。在南特，也就是卢瓦尔河旁的一大主要城市，指挥官让-巴蒂斯特·卡里耶指示他的战士尽其所能，屠杀旺代省的成人和幼童。当时主政法国的雅各宾派，利用卢瓦尔河的流速，策划了大规模溺亡平民的行动，即“南特溺水事件”。各个年龄的平民被剥光衣服，绑在一起，被驳船运到河里沉下去，或是在水下被刺刀刺伤，直至溺亡。约有5000人在卢瓦尔河被屠杀，这是针对旺代省人民所发起的恐怖行动的一部分。

在河流被当作政治边界的地方，跨越河流就是领导地位的象征。例如，公元前49年，当时身为高卢总督和罗马执政官的恺撒决定率军向南进发，直指罗马。他们需要跨越今日意大利北部的一条小河，即卢比孔河，这条河也是划分省级政治势力的界河。罗马共和国的法律严令禁止任何人率领军队横跨该河，跨河行动会被视为叛国，并且不可避免地挑起战争。

图3-1　在1793—1794的“恐怖统治”期间，法国的新共和国清剿了旺代省居民在卢瓦尔河河谷的反抗行动。在南特，他们借助河水，处决了数千名保皇人士，用改装的驳船绑着犯人，犯人很快就被淹死了。

恺撒的跨河行动挑起了罗马共和国的内战，而他最终取得了胜利。5年后，恺撒被刺杀，但在这5年间他所发起的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政治改革，将罗马共和国变成了疆域广阔的罗马帝国。相传，当恺撒踏入卢比孔河之时，他嘴里念着：“骰子已经掷下。”（意即“木已成舟”。）现如今，人们常用“跨越卢比孔河”代指无可挽回的重大决定。

另一个由渡河引发政局变革的例子，是大家熟知的美国独立战争。要不是华盛顿当时出其不意带兵横渡冰封的特拉华河（近今日新泽西州首府特伦顿），如今的美国说不定就不存在了。(https://www.daowen.com)

1776年的圣诞夜，由华盛顿领导的大陆军在镇压起义的英国军队面前连连败北，衣衫褴褛，士气低落。纽约城陷落了，北美殖民地的起义军也后撤到了宾夕法尼亚州。大陆会议害怕其成员被捕，逃离了当时的首府费城。英军当时还控制了新泽西，在特拉华河对岸的特伦顿埋伏了黑森佣兵（大英帝国招募的德意志籍佣兵，大部分来自黑森地区）。

此时的华盛顿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军力和物资补给。手下纷纷投诚，英国似乎胜利在望了。深感颓势的华盛顿率领残部在特伦顿发起了深夜突袭，与大约2400名战士一起横渡了特拉华河。一场雨夹雪把他们的进攻推迟了好几个小时，但没想到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好处。当大陆军在拂晓开始冲锋时，那些佣兵睡得正香。

华盛顿的势力控制了驻军，并借势赢下了在普林斯顿的关键战役。这场意外的胜利扭转了战争的势头，使得大陆军招兵买马更为顺利。要是当时冒险的深夜跨越特拉华河的行动失败了，美国独立战争就会被镇压下去，短命的“美利坚合众国”就会沦为漫长历史中的短小脚注。

图3-2　在1776年的圣诞节，大英帝国即将湮灭美国独立的斗争星火。面对颓势，华盛顿跨越了结着冰的特拉华河（宾夕法尼亚州和新泽西州的界河），发起了孤注一掷的突袭。这场奇袭让他们成功夺取了特伦顿和普林斯顿，让反抗行动重燃希望，逆转了战争的走向。由德裔美国画家埃玛纽埃尔·洛伊茨完成的这幅跨河画作，在几十年后，成了美国爱国文化的标志性图像之一。

华盛顿的大胆反攻不仅成了美国本土传说，之后也被绘入一幅巨型画作《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如今陈列于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这幅画是1850年由德裔美国画家埃玛纽埃尔·洛伊茨创作的，他原本希望借这幅画点燃德意志邦联对统一运动的热情。这幅画在欧洲几乎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但在美国立刻引起了轰动，被运往各地做巡回展览。在这幅画确定被纽约永久收藏后的4个月内，已经有约5万人为一睹原作而支付了高昂费用。在短短一年内，大部分美国学校的教科书和普通人家里，都有这幅画的复制品。在这幅具有传奇色彩的画作里，华盛顿目光如炬，盯着对岸的敌人，他那些形态和样貌各异的手下，挣扎着跨越结了冰的河，这一场景永久地定格了美国爱国主义者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