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美国的南北战争
历史上，曾有一届美国大选引发了深刻的社会分化。选举结果一出，很多美国人都觉得自己与自己的国家格格不入，渐行渐远。社会呈现出赤裸裸的意见极化，而这种分化的地理差异显著：一些地方支持新总统，而其他地方则极力抵制他。分歧的根本原因在于美国根深蒂固的经济和种族问题，保守派力图维护传统经济和固有生活模式，而自由派支持进步主义和社会平等。美国面临着取新还是顾旧的抉择，关于哪个方向对国家最有利，人们的意见出现了严重的两极分化。
即使是同一个政党的支持者们，也因为选举的方向之争而意见不合。在民主党内部，两大候选人对未来勾勒了不同的发展愿景。激烈的初期选举导致双方声望都受到了影响，使得原本弱势的共和党人渔翁得利，以不到半数的选票赢得了11月大选。焦虑不安的情绪萦绕着整个国家。在新总统于1861年3月4日宣誓就职之前，美国至少有7个州联合起来反对他。
五周后，美国陷入了南北战争。南北之争的核心，主要是施行奴隶制的南方各州和想要解放奴隶的北方各州，就美国是否应该保有奴隶制一事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北方各州认为联邦政府有能力且必须在美国境内禁止奴隶制。而南方各州表示反对，并称联邦下达禁令属于过度干涉，这件事应该由各个属地自己决定。
在总统竞选活动中，林肯和主张废除奴隶制的共和党的竞选纲领是废除奴隶制。在林肯当选之后，支持蓄奴的几个州，包括南卡罗来纳州、密西西比州、佛罗里达州、亚拉巴马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那州和得克萨斯州，迅速集结，组成美利坚联盟国（即南方邦联）。联盟国的首府定在弗吉尼亚州的里士满，当时刚辞任密西西比州参议员的杰斐逊·戴维斯在欢呼声中当选为联盟国的首任总统。
自上任起，林肯竭尽全力阻止即将开打的内战。在发表于国会大厦台阶上的就职演讲中，林肯向当时的蓄奴州保证，联邦不会威胁它们的组织体系。他还表示将在已经蓄奴的各州维护奴隶制。最重要的是，他宣称会维护美利坚合众国的联邦整体性。
林肯的演说没有得到南方邦联的重视。他们要求政府准许自己控制州境内的联邦财产，包括军事基地。林肯拒绝了这一请求。1861年4月12日，南北战争爆发，南方邦联率先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的联邦军事要塞萨姆特堡，打响了第一枪。代表北方势力的联邦军队出于安全考虑撤离了此处，尽管他们在火力上占优势，但他们的指挥官很快投降了。在几天内，弗吉尼亚州便加入了南方邦联，阿肯色州、北卡罗来纳州和田纳西州紧随其后，也成了其中一员。
美国历史上最血腥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7月21日，南北双方第一场重要战役在布尔河（弗吉尼亚的一条小河）附近展开。北方联邦喜欢以双方交战的河流和溪流的名字来命名战役，而南方邦联则倾向于取用附近城镇的名字，因而首场战役同时被称为“第一次布尔河之役”和“第一次马纳萨斯之役”。
美国的内战持续了4年之久。320多万士兵在美国各地参与了上万次大型战役和小型冲突。如今由23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管理的疆土和水路，是当时双方争夺的目标，范围从北达科他州、佛蒙特州延伸至佛罗里达州，从东海岸一直到西边的得克萨斯州和新墨西哥州。
战争结束后，北方的联邦军的势力依然完好，有350万奴隶得到了解放，但林肯被刺杀了。约有62万战士失去了生命，这一死亡数字大致相当于美国在其他战争中死亡人数的总和，包括独立战争、美西战争、美墨战争、1812年战争、一战、二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以及近些年在伊拉克、阿富汗和叙利亚发生的更为小型的战争。为了充分理解这一死亡数字之庞大，我们得知道美国当时仅仅有3150万人，还不到如今人口的10%。这就意味着，几乎每个城镇、每个家庭都至少有一人丧生。
而且，如果没有密西西比河这个屏障的话，这一数字还有可能更糟糕。
北方人原本以为能速战速决，但他们的愿望落空了。尽管北方的人口数量几乎是南方的两倍，但南方军队组织有序，作战高效，足以与装备精良的北方军相抗衡。南方将领罗伯特·爱德华·李和有着“石墙”之称的托马斯·乔纳森·杰克逊，以战术谋略击溃了运气欠佳的北方军。一系列惨重的战役使得伤亡数字大幅增加，远远超出了战争伊始的预想。北方对“林肯之战”（南北战争的别称）的支持锐减，林肯的政治对手开始呼吁承认“联盟国”的合法地位。在1862年的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大幅落败于民主党。与此同时，在南北战争的前线地区，包括弗吉尼亚州、密西西比州和田纳西州，死亡数字不断攀升。林肯得到的政治支持越来越少，于是他敦促作战将领，尽一切可能扭转颓势。作为将领之一的尤利塞斯·辛普森·格兰特清楚地知道，要想改变局势，必须夺下密西西比河。
作为流域广阔的水路动脉，密西西比河的战略意义，从拉萨尔、华盛顿和杰斐逊所在的时期，就得到了充分认可，南北双方也都心知肚明。1861年，河流和铁路充当着美国的高速公路，而密西西比河与其支流则是连接北美内陆地区以及其他国家的超级高速公路。对北方人来说，密西西比河能保障中西部上段地区的工农业产品顺利买卖和出口。而对南方人来说，靠着水路，他们能从北方获取食物和产品，而且能运出种植园的棉花，卖个好价钱。船只也能沿着密西西比河从内陆地区驶向人口稠密的东海岸和世界其他地方。密西西比河提供了交通通道，维系了日常生活和社会运转，并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这些作用的重要性，如今在美国却基本上被人们忽视了。
从疆域上看，密西西比河刚好贯穿新成立的联盟国的核心地带。它将范围广阔的得克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阿肯色州和其他八个东边的州分隔开来。战争即将开打之时，蓄奴州的州长和新总统紧急在海岸修建军事堡垒和机关炮台。最具威力的防御工事布置在了密西西比州的维克斯堡。维克斯堡是一座堡垒城市，它建在高耸的悬崖上，可以俯瞰整条河，城内的重型大炮可以锁定水上的目标，有着惊人的准度和威力。因而，维克斯堡也被称为“南方邦联的直布罗陀”。哈得孙港是另一个布满防御工事的沿河小城，在下游的150英里处，守护着密西西比河防御最严密的流域。
维克斯堡是个名副其实的军事要塞。它能阻止北方军队的通行，也能保障南方邦联内部运输军队、武器、物资。因为维克斯堡极为重要，联盟国总统戴维斯向驻守的将领约翰·克利福德·彭伯顿发出了严厉的指令：“维克斯堡是把南方的两半土地连在一起的钉子头！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它！”(https://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两边的领导人都在测试海战中的一项技术突破。1862年3月，世界上首批装甲战舰在弗吉尼亚境内詹姆斯河、南塞蒙德河和伊丽莎白河交汇的盐水区登上了世界舞台。两艘外形奇特的舰船，“莫尼特”号和“弗吉尼亚”号（曾被称为“梅里马克”号），武装严密，由铁皮包裹。就在“弗吉尼亚”号击沉北方的木制船只“坎伯兰”号和“国会”号的一天后，这些南方战舰摆出迎战姿态，并且开了火。双方陷入了僵局，都没有太大的损伤。这一革新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震荡。木制战舰的时代已然终结，金属船只的时代开启了。
由于确信这项新技术的重要性，北方联邦海军雇用詹姆斯·布坎南·伊兹为密西西比河量身打造特别的装甲炮艇舰队。他是住在圣路易斯的土木工程师和商人，有建造船只的经验。为了削减吃水深度，这些战舰建造得特别宽，和长度不太匹配。它们倾斜的甲板由金属板包裹，以抵挡子弹和炮火。人们可以打开侧面的舱门，露出竖立的重型枪支，在水里可以任意开火。
1862年初，北方的联邦铁甲舰开始沿着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展现威力。在这些外貌奇特的炮艇的加持下，北方军队夺取了亨利堡和多纳尔森堡，它们是田纳西河和坎伯兰河沿岸的南方两大重要防御工事，胁迫孟菲斯城投降。船舰曾在著名的夏洛战役中援助地面军队。随后，为了冲破南方邦联在密西西比河的封锁，并力争夺取从密西西比河到墨西哥湾的掌控权，铁甲舰开往维克斯堡。
图3-3 铁甲炮舰协助北方联邦夺取了密西西比河，并由此赢得了南北战争的胜利。图中展示的是“卡龙德·莱特”号，正是凭借这艘河流铁甲船，北方军队拿下了河滨的维克斯堡，这也成为战争结果的关键转折点。
双方随后便围绕维克斯堡展开了一系列复杂的战略部署和战斗，这些战争被统称为“维克斯堡战役”。铁甲舰成了密西西比河分舰队的中流砥柱。在北方军队中，海军上将戴维·狄克逊·波特带领着船只舰队，格兰特则执掌地面军队，代表南方邦联应战的是驻扎在维克斯堡的彭伯顿军队。
通过一系列佯装攻势和包围动作，格兰特占领了维克斯堡的西面和南面，势力延伸至路易斯安那的沼泽区。他随后杀回东边，带领战士攻下一处在维克斯堡以南40英里的无人驻守的地点，此处位于密西西比河的右岸（西岸，河流的左岸和右岸是根据面向下游站立时的方位来判定的）。
1863年4月底，波特上将率领铁甲舰穿过了维克斯堡一列列威力强劲的火炮，和格兰特的地面军会合，横穿河流，驶向左岸，登上密西西比州的土地。这也是南北战争中最引人注目的军事动作之一。5月14日，格兰特的军队随之向东北进发，参加了一系列激烈的战斗，围攻密西西比州的首府杰克逊，之后再次西进，直指维克斯堡。
彭伯顿的军队被重重围困：东面有格兰特步兵团的拦截，西面有波特舰队的拦截，舰队如同水上漂浮的凶恶鳄鱼，虎视眈眈。于是彭伯顿指示手下退回维克斯堡内，挖战壕用以藏身。
在维克斯堡内部，被围困的战士和平民缺水、断粮，也没了药。他们挖地洞来躲避北方军的持续炮轰，甚至吃牲畜饲料，屠宰马匹，烹煮狗和老鼠，忍饥挨饿，直至死去。
1863年7月4日，即美国的独立日，彭伯顿带领瘦弱的军队投降，格兰特很快赦免了他们，3万名南方战士上缴了枪支，回了家。5天后，下游的哈得孙也被攻下。南方邦联随即被割成两半，东边和西边无法互通。北方的舰队装着战士、枪支和物资补给，畅通无阻地行进在密西西比河的高速水路上，可以从匹兹堡一直行至新奥尔良，再向东行驶。“南方邦联的直布罗陀”就此陷落。
北方军队之后在宾州的葛底斯堡取胜，击溃了由罗伯特·爱德华·李带领的南方军队。这场败仗，连同维克斯堡和密西西比河的陷落，导致南方邦联走向败局。4个月后，林肯在葛底斯堡发表了著名的《葛底斯堡演说》，这一演说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受推崇的演讲之一。
在讲话中，林肯重新界定了战争的目的。他称这场战争是为了维护美国宪法的平等原则而开展的斗争，而不是为了维护将人类作为财产的权利而展开的斗争。17个月之后，他被刺杀了，南方邦联的支持者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击中了他的后脑勺。林肯政府的副总统和继任者，民主党人安德鲁·约翰逊，随后主政，但政绩不佳，在1868年大选中输给了北方军队的英雄将领格兰特。
一个与南北战争有关但被遗忘的注脚是“萨吉诺”号战舰的历史。“萨吉诺”号是一艘吃水较浅的中型明轮炮舰，于1859年在旧金山附近的马雷岛造船厂建成，是西海岸建造的第一艘军舰。尽管这艘军舰在南北战争开打的两年前就建造完成了，但战争爆发时，这艘船未能参战。当时的“萨吉诺”号沿着长江行驶了700英里，深入中国内陆，并没有在加州海岸游荡，或是在马雷岛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