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中的服从
米尔格拉姆指出,当今美国耶鲁大学的实验室与20世纪40年代德国纳粹的集中营有本质的不同。但在设置实验情境时,他试图通过建构一种情境来维持服从权威的基本特征与两难问题——一个人在这个情境中会被一个权威人物命令去侵犯另一个人。因此,米尔格拉姆设计了著名的实验情节:一个主试命令一个不知情的被试对一个同伴被试进行电击处罚,只要后者在学习任务上出了错,前者就要对其实施强度逐步递增的电击。然后,他要探索的就是在他精心策划的情境当中,被试会进行多久才拒绝执行主试的命令。
当然,这个“学习者”同伴并没有真正遭受电击,但不知情的被试并不知道这一点。相反地,被试完全相信他们是在参与一项关于“惩罚对学习的影响”的实验,而且他们也相信自己确实是在对一个真正的学习者执行危险程度不断提高的电击。毕竟,被试可以看见“学习者”;他们看见他被绑在隔壁房间的椅子上;他们也看到了电极被系在他的手腕上;电极的前面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击控制器,电压的范围从“轻微电击”到“极度危险的电击”;而且最后,为了消除被试的怀疑,每次执行电击时,他们都能够听到从隔壁房间传出的学习者的尖叫与抗议声。如此,米尔格拉姆建立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场景——它是如此逼真,以至于当被试得知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时,都感到相当震惊。一个被试在被介绍给一个“学习者”之后,她大叫着说:“你是一个演员?!你演得太像了!喔,天啊!他(主试)对我做了什么……我快不行了。我一点都不想继续。你不知道我在里面有多难熬……像我这样的人竟然会伤害你……我的天啊!我不想这么对你。请原谅我。我真的接受不了。我的脸都红了。我是那种平时连一只苍蝇都不会伤害的人。我是在教男孩时都不用处罚的人。一开始我就对自己说,你不会因为这个惩罚而受到伤害的。”(Milgram,1974,p.82)
正像上面这个被试所说的,她不仅震惊于知道这个情节是事先安排好的,而且也惊愕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发现尽管自己不希望伤害任何人,但她还是一直增加电压,直到电击板上最后显示“极度危险的电击”。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当骗局被揭开以后,米尔格拉姆发现,她和其他被试都倾向于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责任。当被问到他们为什么会一直继续时,他们解释说他们不相信学习者会受到伤害,他们指出是一个权威要他们这样做的,他们低估了伤害的严重性,或者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些意识形态上的借口。就像有人所指出的“为了科学的利益,便去完成它”(Milgram,1974,p.54)。
在对这个基本情节进行调整之后,米尔格拉姆继续检验了构成服从基础的不同心理机制,并通过改变实验条件,排除了其他的解释。第一套变量集中研究物理距离的变化,结果发现:当被试与权威之间的距离越大,且被试与学习者之间的距离越小时,被试会服从权威的可能性较小。第二套变量则考察了攻击性作为解释结果的另一种可能性。结果显示,如果让被试使用自己的设备,被试并不会选择去电击学习者,这一结果排除了把故意伤害当作看似合理的解释。第三套设计则是请这些人预测他们自己或其他人会怎样处理这种情境,结果发现,几乎每个人都预测自己和他人不会服从,这意味着他们深信自己的善意,也坚信在充满压力的情境下,他们仍有执行善意的能力。然而,个体在压力情境中的实际表现并没有证实这一信念。最后,还有一组变量改变了谁做电击的命令者、接受者和反对者。例如,一种情况是,一个有着权威地位的人(主试)被放在学习者的位置上,并被绑在椅子上,扮演被电击的角色。然而,不管所处的位置或采取的行动怎样变化,一旦有权威地位的人发布了采取某一特定行动的命令,大多数被试都会服从。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有一小部分的人并不服从,他们单方面地拒绝继续执行命令并终止了实验。当被要求继续时,这些被试对权威的命令表示反对(Milgram,1974,p.51)。(https://www.daowen.com)
雷先生:我不会(继续)的,除非那个人不再那样尖叫。
主 试:你没有其他选择。
雷先生:我有。(无法相信并且愤怒的表情)为什么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是带着我的自由意志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