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之成文法

第七章　宋代之成文法

宋代法典之多，实前古所未闻。每易一帝，必编一次。甚者每改一元，必编一次。盖终宋之世，殆靡岁不从事于编纂法典之业。其法典内容，非必悉相异。殆因沿前法，略加修正而已。然莫不裒然成一巨帙。少者亦数十卷多者乃至数百卷，亦可谓极千古之壮观矣。今据群书列为一表，而略下推论。

由此观之，则宋代成文法之汗牛充栋，实有足惊者。宋末之乱，荡去者当不少。而元初修宋史，其粲然具备也尚若此。直至焦弱侯时，其所及见者犹不下40种，逮本朝修《明史·艺文志》、修《四库书目》则已竟无一卷之著录，岂明末之乱尽成灰烬邪？抑尚有之而屏勿录邪？呜呼！使以上诸书有一二种流存于人间，则其裨补于律学之研究者，固不浅鲜耳。[13]

宋代成文法虽多，然大率编辑诏敕以成。其真可称为立法事业者，惟神宗时代耳。《宋史·刑法志》云：“神宗以律不足以周事情，凡律所不载者，一断以敕，乃更其目曰敕令格式，而律恒存乎敕之外。熙宁初置局修敕，诏中外言法不便者，集议更定择其可采者赏之。元丰中始成书，二千有六卷。复下二府参订，然后颁行。帝留意法令，每有司进拟，多所是正。尝谓法出于道，人能体道，则立法足以尽事。又曰：禁于未然之谓敕，禁于已然之谓令，设于此以待彼之谓格，使彼效此之谓式，修书者要当识此，于是凡入笞杖徒流死，自刑名以下至断狱，十有二门，丽刑名轻重者，皆为敕。自品官以下至断狱35门，约束禁止者，皆为令。命官之等十有七，吏庶人之赏等七十有七，又有倍全分厘之级，凡5等。有等级高下者，皆为格。表奏章籍关牒符檄之类，凡5卷。有体制模楷者，皆为式。”由此观之，则宋代法典之性质略可推见焉。其敕即前代之律，专属于刑法者也。其令与格，则一般之法律，不属于刑法者也。其式则判决例等附焉。而神宗时所编纂者，起熙宁初，迄元丰中，前后凡亘十有余年（熙宁凡十年，元丰凡八年）。而其书裒然为二千余卷，实可称上凌千代横绝五洲最庞大之法典也。天丧斯文！无一字传于今日，惜哉！（案：此法典编纂之沿革，及其卷数，惟见于《刑法志》，而《宋史·艺文志》及《文献通考》皆不著录，可谓咄咄怪事。谓未成之业耶？而《刑法志》固明言颁行矣。岂此书为总名，而前表所列熙宁元丰间各种敕令格式，凡40余种者即其一部分耶？）

宋代法典，既无一传于今者，故其内容不可考见。惟据存目以推度之，其特色有三：

1.前代偏重一般法，宋则多有局部法，如一州一县一司一路法等，是也。

2.前代偏重普通法，宋则多有特别法，如关于皇族，关于将官，关于在京人，多为特别之规定是也。

3.前代偏重刑法，宋则多有刑法以外之法，前表所列，多属于行政法之范围，熙宁元丰间尤多。

终宋之世殆无岁不从事于编纂法典之业，此又其与前代异者也，就此事论之，则亦得失参半，其所得者则能使法律常与社会现象相应，不至成为纸上僵石，其所失者，则根本法屡动摇，民无所适从，而吏且得因缘为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