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尚书其他职掌
主管文书虽然是两汉尚书的主要职掌,但两汉尚书的职掌,却不限于主管文书。
陈树镛《汉官问答》云:“大臣有罪则尚书劾之(《王章传》),天子责问大臣则尚书受辞(《黄霸、王嘉传》),选第中二千石则使尚书定其高下(《冯野王传》),吏追捕有功,则上名尚书因录用之(《张敞传》),刺吏奏事京师则见尚书(《陈遵传》)。”
从陈氏这几句话,可以看出主管文书以外的尚书其他职掌。其实尚书的其他职掌,仍不止陈氏所列的这几条;此外臣民上书言事,意有未尽,尚书可以问;大臣会议,某人发表意见不透彻,尚书可以问;地方官赴任,要到尚书办理手续;卫尉差使属官,被使者还到尚书去辞行;等等。尚书所主管的事务,为什么这样多呢?这因为尚书是君主的秘书机关(现代语),凡是君主管得到的事,或受君主的特命,或出于自己的主动,尚书都可以管,从而尚书所主管的事务,也就极为广泛了。又臣民在尚书说话的时候,称尚书为陛下,称自己为臣,这也是尚书为君主的秘书机关、尚书代表君主的明证。为了说明尚书处理各种事务的实际情况,兹将史料引证于后。
《汉书·黄霸传》:“(丞相)霸荐(史)高可太尉,(宣帝)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
《汉书·王嘉传》:“(丞相王嘉荐前曾犯过梁相等三人),上(哀帝)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
《汉书·朱博传》:“(丞相博与御史大夫赵玄承傅太后旨,奏免傅喜侯),上(哀帝)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玄承指,即召玄诣尚书问状,玄辞伏,(乃治博罪)。”
《汉书·孝元冯昭仪传》:“哀帝即位,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中山小王,由(狂病发擅)归长安,尚书簿责擅去状。”师古曰:“簿责,以文簿一一责问也。”
《汉书·元后传》:“(成帝怒王氏诸侯僭越),乃使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阿纵不举奏正法。”
《后汉书·周景传》注引蔡质《汉仪》曰:“延熹中,京师有盗发顺帝陵(者,追捕不得,尚书令)周景以尺一诏,召司隶校尉左雄诣台对诘,雄伏於廷答对,景使虎贲左骏顿头,血出覆面,与三日期贼便擒也。”
同书《左雄传》:“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同书《范滂传》:“为太尉黄琼所辟,后诏三府掾属举谣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对(驳之),吏不能诘。”
《通鉴》卷四六东汉章帝建初八年:“(雒阳令周䊸得罪),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
以上都是臣下有过,尚书诘责的例子。诘责有的是明言奉命,有的是尚书自动;被责的人,上自公卿下至谒者与公府掾属,极为广泛,诘责结果,过轻者不问,罪重者交付治理;至于左雄顿头出血,刘据促步捶扑,更可看出尚书的气势。
《汉书·元后传》:“(王章上言成帝舅大将军王凤专权,)上使尚书劾奏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
《汉书·董贤传》:“太后遣使召(王)莽,既至,以太后指,使尚书劾(大司马董)贤(哀)帝病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出宫殿司马中。”
《汉书·孝元傅昭仪传》:“(太子太傅赵玄以议礼失当),尚书劾奏玄左迁少府。”
《汉书·王莽传》:“(司命孔仁妻有罪自杀),仁见莽免冠谢,莽使尚书劾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
这是臣下有罪尚书劾奏的。
《汉书·梅福传》福上书成帝曰:“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若此则天下之士……吐忠言……矣。”
《后汉书·郎顗传》:“公车徵顗,乃诣阙拜章。……书奏,帝复使对尚书〔使就尚书更对也〕顗对曰,臣……诚欲陛下修乾坤之德,……拟尧舜之道,攘灾延庆,号令天下,……。台(复)诘顗,……顗对曰,……臣顗愚蔽,不足以答圣问。”
同书《襄楷传》:“(楷)复上书(陈不宜重用宦官)。书上,即召诏(刘攽曰,诏当作诣)尚书问状。楷(复陈前意)。尚书上其对,诏下有司处正。尚书承旨奏(楷言非其实),收送洛阳狱。”
同书《梁统传》:“(统上疏言宜重刑,议者不然)。统复上言,(再申原意,并言)愿得召见若对尚书近臣,口陈其要。帝令尚书问状,统(具对)。议上,遂寝不报。”
这是臣民上书言事,意有未尽,尚书再行引问的。在这些例子里面,可以看到臣民在与尚书对答的时候,称对方为陛下,自称为臣;又称尚书所发问为圣问;梅福书和梁统书又都表示,臣民上书求见,或求见不得的时候,可以用“对尚书”来代替;这就清楚地说明了尚书是君主的秘书机关,是君主的代表。
《后汉书·班勇传》:“(敦煌太守曹宗请击匈奴),因复取西域,邓太后召勇诣朝堂会议。先是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遂弃西域。勇上议(既不主出兵,亦不主弃西域,而谓)旧敦煌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於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善、于阗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尚书问勇曰,今立副校尉何以为便,又置长史屯楼兰,利害云何;勇(又加以说明,遂从其议)。”
这是臣下会议,发言人发表意见未能了然,尚书要求澄清的。(https://www.daowen.com)
《汉书·盖宽饶传》:“左迁为卫司马,先是时卫司马在部,见卫尉拜谒,常为卫官繇使市买;宽饶视事,案旧令,遂揖官属以下行卫者;卫尉私使宽饶出,宽饶以令诣官府上谒辞,尚书责问卫尉,由是卫官不复私使侯、司马。”
关于“宽饶以令诣官府上谒辞,”注引文颖曰:“私见使而公辞尚书也。”又引苏林曰:“以法诣卫尉府门上谒也。”
师古自注曰:“文说是也。”
关于“尚书责问卫尉”,注引文颖曰:“由宽饶以法令不给使,尚书责卫尉不复使司马。”考证关于盖宽饶事的考证说:“《盖宽饶传》,宽饶以令诣官府门上谒辞,注引文颖、如淳云云。许应元曰,文说非也,盖上谒辞阙庭耳,尚书主通章奏,故得责问卫尉,……故自是卫尉不敢私使候、司马。”
总观上引正文、注文及考证,我们的结论是,宽饶所辞的是君主;许应元说辞阙庭,因为阙庭是君主住处,所谓阙庭也就是指的君主,因此我们说可以;但尚书是君主的秘书,是君主的代表,文颖说辞尚书,我们认为也不算错;许氏硬说文说为非,太狭隘了。总之,从宽饶事又可看出尚书职掌的一个方面,即负责宫庭治安的卫官出差,应至尚书辞。
《汉书·陈遵传》:“遵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值其方饮,刺史大穷,候遵沾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自白当对尚书有期会状,母乃令从后閤出去。”
这是刺史回京奏事对尚书的。
《后汉书·梁冀传》:“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笺檄谢恩,然后敢诣尚书。”
这是百官迁召须至尚书的。
《汉书·张敞传》:“(敞为胶东相,属)吏追捕有功,上名尚书,调补县令者数十人。”
这是陈树镛所说“吏追捕有功则上名尚书因录用之”的。
《汉书·冯野王传》:“迁为大鸿胪,数年御史大夫李延寿病卒,在位多举野王,上(元帝)使尚书选第中二千石〔师古曰,定其高下之差也〕,而野王行能第一。”
这是尚书奉命选第中二千石,以便补任御史大夫的。
《汉书·谷永传》:“永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时有黑龙见东莱,上(成帝)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师古曰:“永有所言,令尚书即受之。”
这是尚书奉使访求直言的。
《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孙)权嘉其功,遣尚书仆射薛综劳军。”
这是尚书奉差劳军的。
《太平御览》卷六八八幓头条引《东观汉记》曰:“建武中徵周党,党着短布单衣
布幓头待见,尚书欲令更服,(不听)。”(事亦见《后汉书·党传》。)
这又是被徵者待见,先由尚书接待的。
所有上述诸条徵引,乃是随手辑来,当然极不全面;但即就此不全面的材料观察,已可看出尚书管事之多之广。所以说它是君主的秘书机关,是极为恰当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如能掌握了尚书,也就掌握了一切。
《汉书·王莽传》:“哀帝崩,无子,而傅太后(帝亲生祖母)、丁太后(帝生母)皆先薨,太皇太后(成帝母王氏于帝亦为祖母)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
观此,可见一诏尚书,百事大吉,如果尚书不是君主秘书,管的事多,怎能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