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省左职官员
汉武帝置司直,掌佐丞相举不法,是朝官中的专任监察官。东汉初,省司直,尚书令亲自“总领纲纪”,取代司直,负责监察。[113]应劭《汉官仪》卷上称:“尚书令、左丞,总领纲纪,无所不统。仆射、右丞,掌禀假钱谷。”是尚书台的监察权,由令和左丞总领,仆射、右丞不管监察。曹魏时,尚书台从少府中独立出来,成为全国性政务机构,尚书令为行政首长,监察权力下放。
魏晋时期,尚书左丞“主台内禁令,寝庙祠祀,朝仪礼制,选用署吏,急假,兼纠弹之事”。[114]左丞的监察对象比御史中丞、司隶校尉要狭窄,限制在尚书台内的“八座”,即尚书令、仆射、尚书及其属下的众官。但是,尚书左丞与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可以互相纠弹,傅咸为尚书左丞,就曾弹劾司隶校尉荀恺。[115]
南朝时,尚书省负责监察的官员除左丞外,还有左仆射。《通典》说,刘宋“仆射,职为执法,置二则为左、右执法”,[116]后一句含义不很明白。南齐时,左仆射掌“台内非违”,左丞掌“诸案弹”。[117]梁朝仆射及丞,大概也只有左职才掌台禁内,“纠诸不法。”[118]
南朝皇权较强,尚书左丞行使其监察权力也较有力。刘宋时,尚书左丞荀万秋依法弹劾吴郡大族顾琛,顾琛恼怒,断绝私交,到琛子宝先时,仍视万秋为仇敌。孝武帝支持监官,下诏指出:“敕违纠慢,宪司之职”,“自顷劾无轻重,辄致私绝。此风难长,主者严为其科。”[119]当然,作为兼掌监察的宪司左丞,要求监察官本身具有奉公守法、正直无私的气质。刘宋益州刺史刘瑀“夺士人妻为妾”,建平王刘宏使尚书左丞羊希弹劾,“踽坐免官”。因此,刘璃“恨(羊)希切齿”,使人暗中探听“被免之由”,羊希说“此奏,非我意”。既希旨弹劾,又推脱责任,都不是监官所应有的品质,终于“坐漏泄免官”,[120]自属于法理应当。颍川庾炳之任吏部尚书,“内外归附,势倾朝野”。令史谘事,炳之违制留宿,尚书左丞孔万祀不仅不予劾奏,反而声称:“炳之贵要,异他尚书身,政可得无言耳!”[121]因此,理所当然的受到尚书右仆射何尚之的严厉指责。
社会风尚对监察工作有很大的影响。颜之推在其《颜氏家训》中记载了当时的一种社会风气。他说,梁时被监察弹劾系狱的人,其“子孙弟侄”都要“诣阙三日,露跣陈谢”;子孙居官的,“自陈解职”;儿子则“草履粗衣,蓬头垢面”,在路旁等候执政要员,“叩头流血,申诉冤枉”。如果犯官配充“徒隶”,儿子们就在衙署前搭起草棚,静居示威,官府驱遣,始行退散。宪司弹劾,事虽不重,但涉及礼教;或者轻系而死于狱中,子孙三代必与宪司为仇,不与往来。这种不管弹奏是否正确,子孙一律喊冤叫屈,甚至敌视监察官,断绝私交,数世不止的歪风邪气,颜之推载入《风操篇》,显然包含着褒奖的意思。[122]说明建立在虚伪礼教基础上的歪风邪气在南朝上层社会泛滥,它造成一种社会压力,不仅使一些没有骨气的监察官回避权贵,提出“不痴不聋,不成姑公”[123]的“好人”哲学,而且容纵非法,只能促使政治加速腐败,民心日益不振。
北魏皇始元年(公元396年)“始建曹省”,天兴元年(公元398年)道武帝命吏部郎邓渊“典官制”,尚书左丞当置于此时,先后任此职者有贾彝、祖敏、张蒲等人。[124]太宗神瑞元年(公元414年)置“八部大人”、“六部大人”,彻底废尚书省,[125]尚书左丞自然也被裁撤。神麝元年(公元428年)三月,太武帝于尚书省置左右仆射、左右丞、诸曹尚书十余人,“各居别寺”,[126]尚书左丞又重置,但未知是否兼职监察。太和十七年(公元493年),孝文帝颁布前《职令》,尚书左丞为正四品上阶;后《职令》改为从四品上阶。[127](https://www.daowen.com)
《隋书》卷27《百官志》中,载北齐尚书省制度称:“有录尚书一人,位在令上,掌与令同,但不纠察;令则弹纠见事,与御史中丞更相廉察。”尚书仆射“职为执法”,但“左纠弹而右不纠弹”。尚书左丞“纠弹见事”;又主管辖台中,有违失者,“兼纠驳之”,右丞“不弹纠”。尚书省多了个“录尚书”,地位在尚书令之上,令又可以负责监察,这是东汉之制;仆射与丞,唯有左职掌监察,这和南朝一样。
东魏、北齐颇重监察。东魏时,高欢以崔暹为御史中丞,“纠劾权豪,无所纵舍;”[128]高澄又奏以宋游道为尚书左丞,对掌监察。他对崔暹、宋游道说:“卿一人处南台(指御史台),一人处北省(指尚书省),当使天下肃然。”[129]宋游道秉性刚直,疾恶如仇,他当尚书左丞,纠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事元弼及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赍金银,催征酬价”,虽不是揭发赃贿,终究是“不避权豪”。又奏驳尚书违失达数百条,省内豪吏王儒等人并遭鞭挞。他又根据“故事”,于尚书省立记事牌,记官员出入早晚,致使令仆以下“侧目”。[130]这些措施的推行,能够起到澄清吏治、减少秽政的目的。高澄辅政,以崔昂为开府长史,当“时,勋将亲族宾客”放纵不轨,昂受密旨,绳之以法,“未几之间,内外齐肃”,迁尚书左丞,兼度支尚书。史称:“左丞兼尚书,近代未有,唯昂独为冠首,朝野荣之。”[131]
北齐文宣帝天保(公元550~559年)年间,卢斐为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其酷滥非人情所能想象。“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卢校事’。”[132]酷滥自非所宜,但劾奏对象是“朝士”、“官人”,其目的亦仍似为严惩权贵、打击豪强。
迨至隋唐之际,尚书左职官监察权力萎缩,御史台成为总揽监察权的唯一机构。[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