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司法及官佐、职掌
魏晋南北朝时期，地方行州、郡、县三级制。置刺史、太守、令长以理民事，而司法（解决民间辞讼及刑狱事）为其重要内容。今据《御览》卷256～269所载魏晋南北朝良、酷刺史、守、令资料，列表于次（见下页）。
续表
《御览》所载良、酷地方长吏152例，其中与审讯、司法有关者占1/4还多。又《三国志·仓慈传》末陈寿有言，称“自太祖迄于咸熙（曹魏元帝年号，公元264～265年），魏郡太守陈国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京兆太守济北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令狐邵、济南相鲁国孔
，或哀矜折狱，或推诚惠爱，或治身清白，或摘奸发伏，成为良二千石”。[105]有关良二千石所举治绩，“哀矜折狱”置于首位，也说明地方官“治民”，司法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御览》所举三级地方长吏中，与司法有关者，刺史占18％；太守占23％；令长占41％。曹魏太和（公元227～232年）中，仓慈为敦煌太守，“先是属城狱讼众猥，县不能决，多集治下。慈躬往省阅，斟酌轻重，自非殊死，便扶而遣之。”[106]北魏时，李崇为扬州刺史，寿春县人苟泰、赵奉伯争一小儿，“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县不能断”，李崇以刺史受理并审断此案。[107]可见一般民间诉讼，主要是在县一级解决，“县不能决”，才集于郡；“郡县不能断”，则上送州刺史审理。
以上属于常制，也有特例。曹魏时，“护军营士窦礼近出不还。营以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女为官奴婢”。其妻盈不服，“连至州府，称冤自讼。莫有省者，乃辞诣廷尉。”[108]窦礼为士兵，其妻子属“士家”，注入“兵籍”。兵籍藏于州府，因此，盈要申诉不是去县、郡，而是先至州府；州府不理，不得已至廷尉自讼。
北齐天统三年（公元567年），任城王高湝为并州刺史，“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执故靴诣州言之”，湝即受理此案。[109]案发于州治所，百姓亦可直至州衙申诉，似亦不必非县而郡、郡而州的按级次第申讼。
案件的申报，与原告的身份有着重要的关系。据《晋书·王彪之传》，“狱主”（原告）如果有“王爵”，其案件可以交由中央司法机构——廷尉审理；若“身无王爵”，则归地方官受讯，但被告者的身份却与此无关。[110]
地方官府除刺史、太守、令长等长吏之外，还专门设置负责司法工作的机构和官佐。《御览》卷264“司法参军”条在引《后汉书》周燕在宣帝时为郡决曹掾事之后称：“两汉有决曹、贼曹掾，主刑法；历代皆有，或谓之贼曹，或为法曹。”《御览》所引出自《后汉书》卷81《周嘉传》。传末并无“两汉有决曹、贼曹掾”等语，此段当系《御览》编撰者据史实概括而附加于后者。说明魏晋南北朝以至隋唐，“贼曹”、“法曹”为地方官府的司法机构，“决曹掾”、“贼曹掾”等为具体承办司法工作之佐吏。《唐六典》卷30“法曹参军”称：“汉魏以下，州郡有赋曹、决曹掾，或法曹，或墨曹。”对比上引《御览》，则“赋曹”显为“贼曹”之讹，而地方与刑狱有关之曹，法曹外另有“墨曹”。
魏晋南北朝时期，州刺史、郡太守多为带将军号领兵都督所兼，军府僚佐浸州、郡佐吏职任，专理刑狱的司法机构及佐吏，仅见于北魏、北齐。魏咸阳王元禧为司州牧，曾用薛脩义为法曹从事。[111]天保（公元550～559年）初，北齐清河王岳为司州牧，立《西门豹祠堂碑》，[112]碑阴题名的属佐中有：
法曹从事2人法曹掾6人法曹史7人 （魏郡、阳平各1）
根据严耕望考订，州军府、郡府、县府有关刑狱的僚佐则为数较多，我们据严氏的考订，可以列表于次：
（1）州军府司法僚佐表
上表中有两点需要说明：1.刘宋时，贼曹十分发达，除大小府均置贼曹外，据《宋书·南夷·林邑传》和《宋书·傅弘之传》，贼曹又分前部和后部；又据《宋志》及《宋书·谢诲传》，从东晋末开始，又有“长流贼曹”、“刑狱贼曹”和“城局贼曹”。贼曹之职掌为“督刑狱事”。[113]而北魏、北齐却不见置“贼曹”。2.刘宋法曹参军是否“参与刑狱之事”，严氏称“不能据此为断”。即其职掌似不明确。而北魏、北齐均置法曹行参军及掾、史。《唐六典》卷30称唐“法曹司法参军，掌律令格式，鞫狱定刑，督捕盗贼，纠逖奸非之事”，为地方专职司法机构（法曹）及官佐（司法参军）。是否可以认为法曹取代贼曹成为地方司法机构，实起于北魏太和改制？
（2）郡国及县府司法佐史表
续表（2）
严耕望考汉代郡制，在门下贼曹之外，又有贼曹，为列曹之一。《晋志》不载列曹而及门下贼曹。《金石录》卷20《彭祈碑阴》题名，除门下贼曹外，又于户、金等外曹间载有“贼曹史”；《隶续》卷21《南乡太守司马整碑阴》，前有“门下贼曹”，后于外曹金、左兵之间载“贼曹掾”。两碑均有门下贼曹（与《晋志》合），又有贼曹掾、史。门下贼曹与门下诸职同列；贼曹掾史与分职诸外曹同列。[114]则晋制实际上是承袭汉制。刘宋时，州府贼曹之职纷繁，已于前论及。而北朝时，除北齐县府一见“贼曹掾”（出于《隋志》）外，均称“法曹”而门类简化，说明地方司法佐吏单一化倾向发展，而且，《御览》所谓“两汉有决曹、贼曹掾，主刑法；历代皆有，或谓之贼曹，或谓之法曹”之记载概括出了发展的倾向。州、郡、县从门下贼曹以及贼曹掾、史，到法曹行参军、法曹掾、法曹史、法曹佐等，其职任均为主“掌刑狱”，即是具体帮助州、郡、县的长官，做有关司法方面的档案、侦审等工作的佐吏。
[1]制定《魏律》的时间，从沈家本《历代律令》上册“律令”三，“魏新律”。
[2]《玉海》卷65引此作“韩遂”。
[3]《晋书》卷30《刑法志》。
[4]《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郎中员外郎》注。
[5]《晋书》卷30《刑法志》。
[6]《晋书》卷2《文帝纪》。
[7]此据《晋书·刑法志》。实际上，从事法典编纂的主要是杜预，因此《隋书·刑法志》称“杜预《律本》”，《唐书·艺文志》二称贾充、杜预《刑法律本》。
[8]据《晋书·刑法志》标点本校勘记17，引《隋书·刑法志》、《唐书·艺文志》二，证明《泰始律》为21卷。
[9]《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郎中员外郎》注。《晋书·刑法志》称，《泰始律》“二十篇，六百二十条，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七言”；标点本校勘记18，引《通典》卷163、《通志》卷60、《通考》卷164，称均作“六百三十条”。
[10]张晋藩著《中国法制史》第62页，称《泰始律》比《汉律》减少4369条。
[11]《南齐书》卷48《孔稚硅传》作“宋躬”，时为永明九年（公元491年），所作唯“抄撰同异，定其去取”，成《律文》20卷，《叙录》1卷，此即《永明律》。《唐书·艺文志》二，“宋躬”作“宗躬”。
[12]《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郎中员外郎》注。
[13]《隋书·刑法志》作“参议断定”者9人，加蔡法度为10人，与《唐六典》卷6注符合；而《梁书·武帝纪》仅载8人。
[14]见《南齐书》卷48《孔稚硅传》载永明九年稚珪表疏。
[15]《隋书》卷25《刑法志》。
[16]《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郎中员外郎》注。
[17]《隋书》卷25《刑法志》。
[18]《魏书》卷111《刑罚志》。
[19]沈家本语，见《历代律令》上册“律令”三“后魏律”条。
[20]《魏书》卷111《刑罚志》。
[21]《魏书》卷111《刑罚志》。
[22]杨廷福《唐律初探》，第69页。
[23]《隋书》卷25《刑法志》。
[24]《隋书》卷25《刑法志》。
[25]沈家本著《历代律令》上册，“律令”三，《北齐律》条。
[26]《隋书》卷25《刑法志》。
[27]沈家本著《历代律令》上册，“律令”三，《北齐律》条。
[28]《晋书》卷30《刑法志》。
[29]《隋书》卷25《刑法志》。
[30]《晋书》卷30《刑法志》载西晋明法掾张斐表。
[31]此目主要参考杨廷福《唐律初探》，第85～86页。
[32]《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八议》注。
[33]《汉书》卷8《宣帝纪》载黄龙元年（公元前49年）四月诏；《周礼·秋官·小司寇》郑玄注引《汉律》。
[34]《隋书》卷25《刑法志》。
[35]《唐律疏议》卷1《名例一·死刑问答》引《晋律》。
[36]《唐律疏议》卷1《名例一·死刑问答》引《晋律》。
[37]《御览》卷651《刑法·除名》引《晋律》。
[38]《隋书》卷25《刑法志》。
[39]《魏书》卷111《刑罚志》。
[40]《魏书》卷111《刑罚志》。
[41]《后魏律·法例律》，载《魏书》卷111《刑罚志》。
[42]《隋书》卷25《刑法志》。
[43]《释名》。
[44]《晋书》卷30《刑法志》，曹操为权臣，其《甲子科》实具法律性质。
[45]《晋书》卷30《刑法志》。
[46]《隋书》卷33《经籍志》三。
[47]《三国志》卷35《蜀书·诸葛亮传》，卷38《蜀书·伊籍传》，参考沈家本《历代律令》上、《律令》二。
[48]《三国志》卷35《蜀书·诸葛亮传》，卷38《蜀书·伊籍传》，参考沈家本《历代律令》上、《律令》二。
[49]《晋书》卷30《刑法志》。
[50]《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凡式三十有三篇》注。
[51]《魏书》卷11《出帝纪》。
[52]《魏书》卷12《孝静帝纪》，参看《唐书·艺文志》二。
[53]《魏书》卷12《孝静帝纪》，参看《唐书·艺文志》二。
[54]《隋书》卷25《刑法志》。
[55]《隋书》卷25《刑法志》。
[56]《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凡式三十有三篇》注。
[57]《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凡式三十有三篇》注。
[58]《晋书》卷30《刑法志》。
[59]《晋书》卷30《刑法志》。
[60]《魏书》卷111《刑罚志》。
[61]《魏书》卷111《刑罚志》。
[62]《汉书》卷44《衡山王传》引《汉律》。
[63]《三国志》卷24《魏书·孙礼传》，卷27《魏书·胡质传》，卷28《魏书·王凌传》及《周书》卷22《柳庆传》。此段主要参考杨廷福《唐律初探》，第88页。
[64]《魏书》卷111《刑罚志》。
[65]《通典》卷25《职官·大理卿》及杜佑注。
[66]《唐六典》卷18《大理寺丞》注。(https://www.daowen.com)
[67]《魏书》卷113《官氏志》。
[68]《通典》卷25《职官·大理丞》，《隋书》卷27《百官志》中。
[69]《隋书》卷27《百官志》中。
[70]《续汉书》志25《百官志》二。
[71]《隋书》卷27《百官志》中。
[72]《三国志》卷24《魏书·高柔传》。
[73]《三国志》卷24《魏书·高柔传》。
[74]《魏书》卷66《崔亮附从父弟光韶传》。
[75]《晋书》卷76《王庾附子彪之传》。
[76]《通典》卷25《大理卿·司直》。
[77]《北齐书》卷46《循吏·苏琼传》。
[78]《北齐书》卷46《循吏·宋世轨传》。此为北齐文宣帝天保年间事，时世轨为廷尉少卿，苏琼为司直，酷吏毕义云为御史中丞。
[79]《通典》卷23《职官·刑部尚书》。
[80]《三国志》卷13《魏书·钟繇传》注引《魏书》。
[81]《三国志》卷13《魏书·钟繇附子毓传》。
[82]《宋书》卷39《百官志》上。
[83]《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注。
[84]《通典》卷23《职官·刑部尚书》。
[85]《唐六典》卷6《刑部尚书》注。
[86]参看王素《南朝尚书建制表》，载《三省制略论》，第27页。
[87]严耕望“北魏定型期尚书制度表”（即表三），载《北魏·尚书制度考》。
[88]《隋书》卷27《百官志》中。
[89]《通典》卷23《职官·刑部尚书》。
[90]本目主要参考严耀中《北魏前期政治制度》第6章第3目。
[91]《魏书》卷111《刑罚志》称“魏初……四部大人，坐王庭，决辞讼”。
[92]《魏书》卷43《唐和传》。
[93]《魏书》卷33《张蒲传》，太宗即位，蒲为内都大官，“参决庶狱，私谒不行，号为公正。”
[94]《北史》卷19《魏文成五王·广川王略传》。
[95]《魏书》卷33《张蒲传》，太宗即位，蒲为内都大官，“参决庶狱，私谒不行，号为公正。”
[96]《魏书》卷33《王宪传》。
[97]《魏书》卷33《张蒲传》。
[98]《魏书》卷59《刘昶传》。
[99]严耀中：《北魏前期政治制度》第141页。
[100]《魏书》卷94《阉官·仇洛齐传》。
[101]严耀中：《北魏前期政治制度》，第142页。
[102]《魏书》卷111《刑罚志》。
[103]《魏书》卷111《刑罚志》。
[104]《魏书》卷21上《广陵王羽传》，太和九年为外都大官，“有断狱之称”，后罢三都，“羽为大理”，“典决京师狱讼，微有声誉”。十七年六月，安抚六镇，还“领廷尉卿”。
[105]《三国志》卷16《魏书·仓慈传》。
[106]《三国志》卷16《魏书·仓慈传》。
[107]《魏书》卷66《李崇传》。
[108]《三国志》卷24《魏书·高柔传》。
[109]《北史》卷51《任城王潜传》。
[110]《晋书》卷76《王廙附子彪之传》。
[111]《北齐书》卷20《薛脩义传》。
[112]《金石萃编》卷33。有关州、郡、县司法机构及僚佐的情况，均据严耕望《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一书。
[113]《北堂书钞》卷69《设官·刑狱参军》引《袁氏家传》。
[114]严耕望：《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乙部上册，第28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