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士家制度

“士家制度”是世兵制的一种。“世兵制”的主要特点在于兵、民分离和兵家子孙世代为兵。

士家制形成于汉末建安年间，三国时普遍实行，两晋时为极盛时期，南朝宋齐间开始衰微，北魏期间也有很大影响，直至隋朝统一南北后，才为普遍的征兵制所代替。

东汉中叶以后，豪强地方势力发展，他们拥有大量依附人户，平时使其耕田种地，征收高额地租，称为“田客”；战时驱使防卫作战，称为“私兵部曲”。董卓之乱后，群雄纷起，他们多半是从地方豪强、官吏转化而来，他们最大的“资本”是拥有武装。但是，“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87]曹操也是这样，兴平元年（公元194年），谷贵，“人相食”，曹操“乃罢吏兵新募者”。[88]为巩固地拥有一支武装，曹操在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兴“民屯”，“民屯”从驱迫屯田、组织形式到剥削量，基本上都采自豪强对“田客”的方式。(https://www.daowen.com)

曹操的士兵来源，一是“召募”。早在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他就“散家财，合义兵”，得众五千人。[89]二是收编豪强武装：如李典、许褚、任峻、臧霸等；[90]三是强迫改编黄巾降部，仅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一次就有数以十万计的黄巾降卒，被编为“青州军”。[91]此外，当然还有从编户中征兵以及强迫少数族为兵。[92]为了强制这些人当兵，保证稳定兵源，除了控制士兵本人，还得效法豪强对“家兵部曲”的管理，直接控制士兵的家属，从而形成了“士家制度”。

“士”是指士兵，“士家”是指士兵和他的家属。“士家制”作为一种相对稳定的兵制，其特点主要有五：一是兵民分离，兵民分籍。曹魏时期，把人口管理分为三个系统：①由州郡县管理的编户，对官府承担田租、户调、徭役；②由典农中郎将、典农校尉统率下的屯田民，他们是官府的佃客，专事屯田，缴纳50％以上的田租；③由军府营署统辖的兵户，主要承担兵役，征伐戍守。屯田客不服兵役，编户征兵制已衰微，兵役主要由兵户来承担。从身份、地位来分，屯田民和兵户近似，而编户仍是“自由民”，高于屯田民和兵户；从职业来分，编户、屯田民从事生产，都是“民”，而兵户是世代相传的“兵”，兵民分离，兵户的地位较屯田客更为艰难。不仅三国时的魏、蜀、吴都有分离于“民户”外的“兵户”，魏末晋初罢屯田民之后，两晋南朝仍有分离于编户之外的士家户籍，也称“兵籍”。士家与编户分开管理，兵户不属郡县，而属军府或营署统辖，因此，又称之为“营户”或“府户”。北魏前期也有“营户”，他们多是叛离逃亡被强迫内迁的部落，如被强迫徙至冀、相、定等州的敕勒部落；[93]他们可能从事军事性劳役，至少不是当时军队的主力。随着孝文帝迁洛，汉化、门阀化的推行，士兵身份日益低落，他们成为不准迁移、不能充当清官的世袭兵户，通称“府户”。[94]二是子孙相承，世代为兵。赵至是曹魏后期居住在河南郡缑氏县从事屯田的士家，他15岁决心逃亡，16岁不得不出走，是因为“士息”16岁成为正丁，随时都可能发调而成为正式“士兵”。[95]父兄亡故，子弟“兵例须代”，[96]从三国经两晋南朝，“士家”的世袭性质不改。之所以要长期维持兄终弟及、父死子承的世袭制，就是企图保证士兵有稳定的来源。三是役使繁杂、劳役沉重。作为士兵本人，“出战入耕”，已经是“常制”；[97]曹丕称帝后，又推行士家屯田，[98]从而把豪强对待依附民的统治方法——战时是家兵部曲，平时是佃客——全面继承过来。兵役年龄一般是17至50岁，[99]兵役之外，还有各种杂役，杂役的服役年龄，小至七八岁的幼儿，长至七八十岁的老翁，都在“役令”之中。[100]四是“妻子营居”，加强控制。士家集中居住，家属集中管理。曹操时，大批士家集中于邺城及其周围郡县；曹丕时又成批迁往洛阳一带；毋丘俭镇淮南，其“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101]士兵如果逃亡，妻子家属就会沦为官奴婢。[102]西晋初年，实行“错役制”，有意使士兵戍守、作战的地区，与家属居留地交错分开，以便控制。[103]就是皇权衰落的东晋时期，驻屯荆州的将士，其家也还留在京城建康附近。这种“妻子营居”，[104]交错服役的政策，是对士家的严密控制手段。五是身份卑贱，近似奴僮。法令规定：士家不准读书，不准做官，不准转业；[105]士家的子女不准与非士家通婚；士兵去世，妻子由官府配婚；[106]只有士兵积战功封侯后，才能免除妻子配婚的耻辱；[107]甚至还可以把士家作为礼物赐给功臣。[108]南朝后期，皇帝在诏书中更是把士兵和奴婢相提并论。[109]正是这种士兵身份极为卑贱的“士家制”，在魏晋南朝一直推行，曾经是士兵来源的重要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