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兵部曲官府化的几种形式
在中国封建社会里,皇帝是最高的政治首脑和军事统帅。皇帝之所以能够控制政局,重要条件之一在于他能有效地对军队进行控制。东汉末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统一北中国,重要的原因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始终控制在曹氏、夏侯氏手中。魏晋南北朝这个纷乱、割据的时代,家兵部曲甚多,一些有统治经验的统治者,利用各种方式,变私兵部曲为官兵取得成效,最突出的有以下三种类型。
(一)家兵部曲“士家化”
曹魏控制“士家”,其方法在《三国志·梁习传》记载得具体而又典型。
汉末“并土新附”,梁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其时,割据称雄于并州的,是领有“部落”的“胡狄”酋帅和拥有私兵的豪右“兵家”。梁习来到并州,第一步是“诱谕招纳”,礼召酋帅和豪右入其幕府,使酋帅、豪右与部落、私兵相分离;第二步利用“大军出征”时机,发其丁壮为“义从”、“勇力”,将部落民和私兵转化为官兵;第三步是在“豪右已尽”、“吏兵已去”的情况下,“稍移其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159]通过控制家属,来加强对士兵的直接控制。正是在这个基础上,严科禁,编兵籍,形成了一代兵制——“士家制度”。
由于曹魏皇帝直接控制士兵及其家属,禁止将领拥有私兵,因此,中央专制主义集权制度强盛,对军队能够做到令行禁止,指挥若定。
(二)孙吴的“将领世袭领兵制”
孙吴境内“名宗大族皆有部曲”,而孙吴的将领又几乎都出自豪强大族。他们所领的兵,类似私产,有时竟直呼为“家部曲”。[160]士兵作为将领的私产,父子承袭,已成惯例。将领死后,虽“子弟幼弱”,仍应承袭。[161]世袭领兵实际上是一种权力享受,并不一定要负责统兵作战、戍守。如果官府将死去将领所领之兵改属他人,就会被当作是对已故将领的无故废黜而遭到责难,[162]甚至激起兵变。[163]因此,在孙吴,父子世袭领兵,不仅已为政府所认可,而且已经形成了一种制度——“将领世袭领兵制”。[164]
孙吴将领世袭领兵制,具有集权和分权的二重性质。作为政府认可的一种制度,它把孙吴政权和地方势力联系起来,豪强成了政府的将领,“家部曲”成了官军,从这一点看,它包含着集权的因素。但是,世袭领兵制本身承认豪强对部曲的世袭统治权,从而以制度来巩固士兵对将领的依附关系,其分权因素自然很强。可以认为将领世袭领兵制是孙吴政权和地方豪强相互妥协的产物,但政府对豪强的让步,远远超过豪强对政府的妥协。
由于士兵和领兵将领之间存在着世袭依附关系,士兵不仅个人终身依附于将领,而且士兵的子弟也依附于将领及其子弟。[165]因此,将领不仅控制着士兵个人,还控制着士兵全家。孙吴士兵,“妻子营居”,[166]就是将领直接控制“士家”的具体形式。这种世袭领兵制的出现,反映出孙吴政府中央集权的脆弱。(https://www.daowen.com)
(三)“广募关陇豪右”和西魏初期“府兵”[167]
北魏孝武帝永熙三年(公元534年),东、西魏分裂,西魏所得“三州六镇”之众少于东魏。大统八年(公元542年)三月,宇文泰“初置六军”。四月,即与东魏会战于马牧。九年三月,又与高欢大战于邙山。“邙山之役”,西魏大败,损失督将400余人,军士被俘斩者6万人,原来的“六军”所剩无几。因此,大统九年(公元543年)要重建府兵,就迫切需要大量吸收关陇豪右,改编整顿关陇乡兵以扩充实力。
大统九年,宇文泰“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168]目的在于招募豪右从军,更在于通过豪右,利用宗亲、乡里关系,招致一般地主和强制骗取一些农民当兵。这一措施,直至北周武帝建德三年(公元574年)仍然继续执行。[169]
关陇豪右,当时又多是“乡兵”的首脑。“乡兵”早在北魏末年即已广泛出现。东、西魏分裂后,洛阳附近的州郡,“乡兵”也有风起云涌之势。这些“乡兵”都是地主武装,地方豪右是首领,私兵部曲是骨干,还包括大量的宗族、乡党、宾客以及所谓“义从”,其中有地主,更多的则是农民。
广募豪右以增军旅和纳“乡兵”入六柱国系统,是紧密相关的扩军、整军两项措施,前者是笼络豪强势力以扩充军队,后者是使原来的地方势力逐步中央化。“乡兵”中央化的具体做法是:(1)把乡兵纳入六柱国系统,采用大都督、都督等统一官号;(2)选择所谓“乡望”、“首望”做乡帅,率领本乡兵;[170](3)“乡帅”可由朝廷官员兼任;[171](4)乡兵不必驻在本土,可以随时受命出征,长期流移在外。[172]当然,这些做法的核心是促使乡兵逐步中央化,使之纳入六柱国的统领之内。措施中的中介人物,就是朝廷认可的“乡望”、“首望”,使他们充任乡帅,就可以加强豪右们的向心力。
乡兵原系分散的地主武装,通过纳入六柱国统帅系统,由朝廷遴选“乡望”、甚至由朝廷职官兼任督将;督将接受六柱国系统将领统率,随军出征。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防止地方割据势力的发展,而且,受军纪制约,必然逐步走向中央化的道路。
西魏初期的“府兵”,除宇文泰原有军队外,主要是靠招募豪右、扩充乡兵并纳入六柱国系统来组建的。宇文泰找到了一个整顿、改造豪强私兵部曲使之成为官兵的有效办法。它反映西魏中央集权强大,执政者统治经验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