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任用类别
两汉时期,职官任用类别已有真、守、假、平、领、视、录、兼、行等,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些类别多数仍然存在并有变化发展,而且新增板、权、参、知和检校等项。
1.守、兼、行、真。守为试任,汉制试任为期一年,岁满称职即“真”。魏晋南北朝仍然沿袭此制。但是,由于考课制度废弛,执行中试守年限不能严格执行,有的是两年“即真”;[218]有的没有“即真”就行转迁。[219]“兼”,汉时是指以本官兼任其他官职。此时也常有“兼”、“守”无异,因此,“兼”也可以“即真”。梁傅昭,天监三年(公元504年)以给事黄门侍郎“兼五兵尚书”,“四年即真。”[220]其“兼”任期、“守”任期同是一年。贺琛为通直正员郎,“兼尚书左丞;”[221]陈陆琼“以文学转兼殿中郎”,两人都是“满岁为真”。[222]但“兼”和“守”一样,也有不满一年“即真”的,如梁司马褧“除云骑将军,兼御史中丞,顷之即真”。[223]除徐孝克,迁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寻为真。”[224]北魏张彝,孝文帝末年,“黜为守尚书。世宗初,除正尚书、兼侍中,寻正侍中。”[225]从“守尚书”到“正尚书”,从“守侍中”到“正侍中”,“正”即“真”,而“守”与“兼”无异了。此外,晋有“长兼司隶校尉”,[226]梁有“长兼秘书郎”。[227]“行”乃缺官未补,暂时以低级官吏摄行高一级官吏之职务,魏晋南北朝仍行此制,但“行”任亦可以即“真”。曹魏明帝太和四年(公元230年),董昭以光禄大夫、给事中“行司徒事,六年,拜真”。[228]其摄行司徒事期限为两年。北魏后期,郦道元“坐免官。久之,行河南尹,寻即真”。[229]此又似白衣摄行,且无摄行期限。“真”,又可作“正”,魏晋南北朝时期,守、兼、行,都可以即“真”,“真”也就是真除实授其职官。
2.平、领、寻、假。“平”是平议的意思,多用于平议尚书事。三国时仍存此制。魏华表为散骑侍郎,时“同僚诸郎共平尚书事”,事有难决者,当面不谈,事后“深文论驳”。华表则不然,“事来有不便,辄与尚书共论,尽其意”,“司空陈群等以此称之。”[230]蜀之马忠、董厥,吴之顾雍、顾谭,都曾“平尚书事”。[231]此制在晋、宋之后,不见记载。“领”是兼领的意思,已有实授主职,又领他官他职而不居其位。晋、宋之后,郡守长吏,“或兼台职,或带府官”,“互相贴领,”[232]制度紊乱,甚至出现“下官反为上司”的怪现象。[233]同时,“白衣领职”也成为常例。[234]“录”有参决、总领的意思,其名称起于东汉,限于尚书事,多以太傅、太尉任此职,尤以太傅为主。三国时,仍沿袭此制。西晋以后,除“总录”之外,又有“分录”,东晋时,司马道子与司马元显并录尚书事,称为“东西二录”。[235]康帝时,何充上疏又提到“咸康中(公元335~342年)分置三录”,[236]还有录五条事[237]、录六条事[238]、录七条事[239]、录八条事[240]等区别。北魏、北齐都有录尚书事的制度,北魏前期,还有“通署三十六曹”[241]、“总三十六曹事”[242]或者“录三十六曹”者,大概就是晋、宋时期的“总录”一类。到北周和隋,总尚书事的制度才被废止。“假”,摄事的意思,“假齐王”,就是“摄齐王事”。汉时,上自丞相,下至军候丞,都有以“假”为称者,都是摄事之官。[243]魏晋南北朝时期,“假”制淫滥,官品、爵位、节钺、印绶,都适用假制。北魏有假品、假爵之制。太平真君三年(公元422年),西凉主李宝降魏,太武帝授宝沙州牧、敦煌公、镇敦煌,“四品以下,听承制假授,”[244]此为“假品”。太和三年(公元479年)十一月癸丑,孝文帝“进假梁郡公元嘉爵为假王”,使“督二将出淮阴”。[245]时沈文秀“为南征都将”,除“怀州刺史,假吴郡公”。[246]此均为“假爵”。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迁洛之后,“假官”之制盛行:当年十一月辛未,“诏冀、定之民,百年以上假以县令”;十二月丁卯,“诏郢、豫之民,百龄以上假县令”;十九年(公元495年)四月辛亥,诏赐徐、豫民“百岁以上假县令”;六月壬子,诏济州、东郡、荥阳及河南诸县“车驾所经者,百年以上赐假县令”;十月甲辰,曲赦相州,“民百年以上假郡守,九十以上假县令”;二十年三月丙寅,宴国老、庶老于华林园,诏“国老黄耇以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以上,假给事中、县令;庶老,直假郡县”;二十一年二月,孝文北巡至太原,乙丑,“诏并州士人年六十已上,假以郡守”;三月至离石,甲寅“诏汾州民百年以上假县令”;四月至长安,五月庚寅,诏“雍州士人百年以上,假华郡太守,九十以上假荒郡,八十以上假华县令,七十以上假荒县”;十一月丁酉破萧齐军于沔北,“九十以上假以郡守,六十五以上假以县令。”[247]孝文帝在太和后期推行“假官”之制,自然具有怀柔养老之意,得到“假官”的高年,大概可以按照《职令》取得一定俸禄;同时,在同等条件下,孝文帝重“国老”、“士人”,轻“庶老”、“百姓”,实为门阀观念所决定;而“士人”假以郡县守令,“国老”假及内宫(中散大夫、给事中),又不能不是种族观念的残留。三国时,曹魏的曹休,孙吴的陆逊,都曾因出征而“假黄钺”。[248]晋制有使持节、持节、假节,而“假节”在军事时期“得杀犯军令者”。[249]“假节”、“假黄钺”,都是在作战期间,使将军具有专杀之威的措施。刘宋之制,“诸假印、绶而官不给鞶囊者,得自具作。其但假印、不假绶者,不得佩绶。”[250]似在同类职官中,“假绶”重于“假印”。(https://www.daowen.com)
3.权、署、带、板。这四种都是魏晋南北朝期间兴起的任官方式,而以“带”、“板”一度盛行。“权”为临时摄理的意思。东晋义熙元年(公元405年),刘怀肃“督江夏九郡,权镇夏口”。[251]陈文帝天嘉元年(公元560年),张种“除左民尚书。二年,权监吴郡,寻征复本职”。[252]其暂时摄理某事的意思是明显的。“署”与“权”的意思接近,即试署以权理其事。刘备定蜀,征董和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府事。”[253]东晋末,张邵受到刘裕的器重,“转太尉参军,署长流贼曹。”[254]宋元嘉二十八年(公元451年)刘骏为江州刺史,镇寻阳,拟以颜师伯为长流正佐,文帝不从,称:“郎可自板,亦不宜署长流”,骏“乃板为参军事,署刑狱”,[255]即以参军事权理刑狱之事。“带”任之制,实际上多是带其官号、俸禄而不理其事。东晋时,“郡守长吏” “或兼台职,或带府官”,“互相贴领,”[256]已成乱制。萧梁时,侯景之乱,仓廪空虚,国用不继,“京官文武,月例唯得廪食,多遥带一郡县官而取其禄秩。”[257]北魏亦有带贴之制。太和(公元477~499年)年间,北中府长史裴聿、中书侍郎崔亮,家境清贫,孝文帝“欲以干禄优之”,乃以崔亮“带野王县”令,裴聿“带温县”令。[258]其时,领军、护军“二职,若侍臣带者”,称中领军、中护军,[259]侍臣“带”职,在官名上也有区别。北齐对官职任命,已有整顿,文宣帝时,“朝臣多守一职,带领二官甚少,”[260]这当然是吏治上的一大进步。晋时,无印之侯,称为“白版之侯”,[261]无传国玺的皇帝,称为“白版天子”,[262]因此,所谓“板”职官,也就是不给印绶之官。“板”授起于东晋末年。[263]板授官虽无印授实职,但可以食禄。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49年)正月辛未,“制:交、宁二州,假板郡县俸禄,听依台除。”[264]孝武帝大明五年(公元461年)八月庚寅,“制:方镇所假白板郡县,年限依台除,食禄三分之一,不给送故。”[265]知板授官食禄及年限多少,都由朝廷以制诏的形式进行规定。板授官虽无实职,但有时也可以“署”、“领”名义摄理实职,如刘骏板颜师伯为参军事,“署刑狱;”[266]刘裕板徐羡之为镇军参军、尚书库部郎、“领军司马”。[267]至陈朝,板授官已由法令规定,形成了系列。《隋书》卷26《百官志》上载:“令仆子起家秘书郎。若员满,亦为板法曹,虽高半阶,望终秘书郎下。次令仆予起家著作佐郎,亦为板行参军。”皇弟皇子府、庶姓公府、蛮夷越校尉府、中郎将府和诸将军,都有板长史、板司马、板录事记室、板正参军、板行参军等职,有品无秩。其“诸将起自第六品已下,板则无秩。其虽除,不领兵;领兵不满百人。并除此官而为州郡县者,皆依本条减秩石。凡板将军,皆降除一品。诸依此减降品秩”。北魏末期和北齐、北周,也行板授之制。正始元年(公元504年),宣武帝以邢峦为镇西将军赴汉中,诏峦便宜从事,“须有板官,以怀初附,高下品第,可依征义阳都督之格。”[268]熙平元年(公元516年)梁衡州刺史张齐攻益州,孝明帝遣傅竖眼迎击,临行,“给铜印千余,须有假职者,听六品以下板之。”[269]神龟元年(公元518年)正月壬申,孝明帝下诏:“京畿百年以上给大郡板,九十以上给小郡板,八十以上给大县板,七十以上给小县板;诸州百姓,百岁以上给小郡板,九十以上给上县板,八十以上给中县板。”[270]推测北魏末期的板授官制,很可能是孝文帝太和后期“假”官制的继续。其目的都在于怀柔养老。北齐文宣帝天保十年(公元559年)十月,废帝高殷即位,下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授以板职”。[271]北周武帝保定元年(公元561年)正月甲戌,“诏先经兵戎,官年六十已上,及民七十已上,节级板授官。”[272]北齐、北周的板授官,自然是沿袭北魏旧制;但是,三方对峙,军队十分重要,所以齐、周板授的重点,已经不是一般百姓,而是年老的士兵,这大概是通过慰抚老兵,借以稳定军心,增强国力。
4.参、知和检校。这三种任用方式,盛行于隋唐,究其开端,乃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参”、“知”,是指本人所任之职,本与另一项事务无关,完全是因特敕指定参掌或典知此事。三国时,吴主孙休即位,孙琳因拥戴之功,求为“中书两郎,典知荆州诸军事”。[273]刘宋景和元年(公元465年),前废帝令袁顗与沈庆之、徐爰“参知选事”。[274]泰始(公元465~471年)初,明帝迁吏部郎褚渊为侍中,“知东宫事。”[275]梁天监(公元502~519年)中,武帝以“昭明太子尚幼”,敕徐勉“知(东)宫事”。[276]普通(公元520~527年)中,武帝因贺琛精通《三礼》,使任中卫参军事,尚书通事舍人,“参礼仪事;”[277]又诏中书侍郎伏暅、吏部尚书徐勉、中书侍郎周拾“总知五礼事”。[278]陈至德元年(公元583年),后主除陆琼为度支尚书,“参掌诏诰。”[279]或称“知”,或称“参”,或称“典知”,或称“参掌”,或称“参知”,或称“总知”,都是一个意思,奉特敕参掌典知本不属于本官职权范围内的它项事务。唐代参知政事,就是由此发展而来。“检校”本意是查勘勾稽,如检校户籍、检校秘书等,不是正式的任用制度,只是临时派遣某官去执行其他事务,与参知某事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