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在古代丝绸之路上的角色
1 伊朗在古代丝绸之路上的角色
丝绸之路的东端是中国,而西端就是伊朗。作为古代文明的起源地之一,伊朗不但诞生了璀璨的波斯文明,同时也是连接西亚与中亚、北方游牧文明与南方农业文明的重要枢纽,参与、见证了中西文化的往来。
伊朗小史
我们今天知道,波斯人在丝绸之路上非常活跃,这跟伊朗的地理位置很有关系。伊朗介于地中海文明与东亚文明、欧亚草原文明与印度文明之间,是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自古以来,它就是一个人群迁徙和文化流动的通道。在考古学上,我们可以看到,在新石器时代、铜石并用时代和青铜时代,伊朗西部与小亚细亚的文化接近,伊朗东部和土库曼斯坦的文化接近。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以两河流域为中心的大文化圈,这个文化圈在新石器时代就扩张到了南亚,所以就有了巴基斯坦境内的梅尔加遗址(Mehrgarh)。在青铜时代,伊朗西南部出现了埃兰帝国。这个帝国有自己的文字、神庙,显然脱胎于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明。
到了阿契美尼德帝国时期,伊朗就开始迅猛扩张。波斯人最初居住在伊朗高原西南部的法尔斯省。根据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记载,波斯人原来是游牧民族。公元前550年左右,居鲁士大帝起兵推翻了米底帝国,建立了波斯帝国。他吞并了近东的新巴比伦帝国,继承者冈比西斯二世侵入埃及,打败了第二十一王朝。公元前513年,大流士大帝征服了马其顿,而马其顿成了波斯的联盟。到了公元前5世纪,波斯帝国统治了整个伊朗高原、叙利亚帝国、高加索、中亚和印度河流域,到了现在新疆的边上。除了这些扩张战争,波斯人还与希腊、埃及和斯基泰发生过长时间的战争。这些历史事实说明波斯人和东欧、北非已经打了很长时间的交道,熟悉那些地区的地理和政治环境。这种交道当然不只有战争,还有人员流动和货物往来。这一点在苏萨的宫殿上表现得尤为显著。
阿契美尼德王朝有五个首都:帕萨加德、波斯波利斯、埃克巴坦那、苏萨、巴比伦,苏萨是大流士大帝最喜欢的都城,他在这里修建了阿帕达纳宫,但工程是后来几位波斯国王完成的。宫殿坐落在一个15米高,面积100万平方米的台基上;包含一座寝殿、一座朝殿和一座大门。可惜的是,关于苏萨的阿帕达纳宫,希腊文献没有记载,宫殿也没有出土大量的泥版文书;只有建筑上的铭文可以提供一些信息。其中大流士大帝的题记表明,他调集了整个帝国的工匠和材料,铭文提道:
黎巴嫩山的雪杉,亚述人把它们运到巴比伦;巴比伦卡里安人和爱奥尼亚人运到苏萨;亚卡木来自中亚的犍陀罗和卡马里亚;黄金来自土耳其的萨尔迪斯和中亚的巴克特里亚;青金石和肉红石髓来自中亚的粟特;绿松石来自中亚的花剌子模;黄金和黑檀来自埃及;墙面装饰来自爱琴海的爱奥尼亚;象牙来自非洲埃塞俄比亚、南亚的信德(印度)和阿拉克西亚;石柱来自埃兰的阿比拉都;石匠为爱琴海的爱奥尼亚人和土耳其的萨尔迪斯人;金匠为米底人和埃及人;木匠为萨尔迪斯人和埃及人;烧砖人来自巴比伦;装饰墙面的为米底人和埃及人。
由此可见,阿契美尼德帝国连接了非洲、欧洲、中亚和南亚,促进了工匠和原料的流通。后来的萨珊波斯人想恢复阿契美尼德帝国的辉煌。萨珊兴起于法尔斯省的一个小地方,原为帕提亚帝国的地方诸侯。乘帕提亚帝国分裂,起兵叛乱,占领了法尔斯省和周围的几个省,224年,阿尔达希尔在泰西封自封为波斯的唯一统治者,“诸王之王”,然后继续扩张。其子沙普尔一世继续扩张到巴克特里亚,并侵入罗马帝国境内的美索不达米亚,俘虏了罗马皇帝瓦列里安。萨珊帝国前后存在400多年,一直与罗马拜占庭帝国对抗,在两河流域争夺领土。621年,萨珊帝国从东罗马帝国手里抢过了耶路撒冷,几乎恢复了阿契美尼德帝国的版图。626年围攻君士坦丁堡,但是没有攻下,从此之后,萨珊帝国开始走下坡路。我们要看到,萨珊帝国与东罗马帝国之间,除了战争,还有文化和商品流通。景教就是起源于东罗马帝国,后来受到排挤,来到萨珊帝国,得到迅速发展,并传入中国,留下了著名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
苏萨古城
现存的苏萨古城由三个巨大的土丘组成,地面以上部分不高。在城市历史中,苏萨是已知人类最古老的定居点之一。公元前7000年时首次出现村庄;公元前4700—前4400年这里出现了彩陶,人们将这段时期称为苏西亚纳Ⅰ期,此后一直有人居住;在埃兰帝国、阿契美尼德帝国(公元前550—前330年)和帕提亚帝国(公元前247—224年)时,苏萨古城是首都,之后的萨珊和伊斯兰时期它不再是首都,但也继续有人居住。
1946年起,法国考古学家吉尔什曼在苏萨王城区(Royal City)东北部做了大规模深度发掘,发现了从埃兰时期到伊斯兰时期共15个地层。现在我们可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15米深的坑,下面是埃兰早期的城市,街道、房屋、大型建筑等城市要素都清晰可见。这一阶段流行用浮雕砖装饰墙面,它们类似于中国南朝墓葬中的砖画,即用许多砖拼成一幅完整的图像,但砖块较南朝要大得多。这种砖不是一般的黏土砖,是带釉的。
公元590—620年的萨珊帝国
伊朗的版图很大,中亚在很长时间里是伊朗帝国的一部分。佛教从印度西北部传入中亚如阿富汗,再经过阿富汗传到我国的新疆。根据中国历史文献,有好多高僧来中国讲学,像鸠摩罗什就来自波斯,那时叫安息帝国。安世高是安息帝国的王子,他后来信奉佛教,然后来到中国,在中国传教译经,对中国的佛教发展起了很大作用。
拜火教:伊朗的古老宗教
拜火教是伊朗的古老宗教,它的起源目前不很清楚,其核心经书是《阿维斯陀经》,于9世纪成文,但是口耳相传的历史很长,具体什么时候形成,又是一个存在学术争议的问题。但从考古学上我们可以知道,阿契美尼德的几个国王,像大流士等,是信奉拜火教的。
拜火教在安息帝国时期没有受到重视,但它还是延续下来了,到了萨珊帝国时期成了国教。拜火教的教义是善和恶,神殿里有善神,最高神就是阿胡拉·马兹达,它创造了六个善神,代表了正直、光明、真诚等美德;拜火教也创造了恶神,就是谎言。在我们生活的世上,善神和恶神一直在搏斗。拜火教里的人有自由意志,可以选择善神,也可以选择恶神。人死以后要过审判桥,接受审判,信奉善神的会自然通过桥,进入美好的世界;信奉恶神的就过不了那道桥,掉进痛苦的深渊。
波斯波利斯守燎者的庙遗址(Faratadara Temple)的门道石刻《守燎图》
古波斯币上的祭火坛及两祭司
这是它的一些简单教义。那么在考古学上,我们从图像里能看到一些拜火教迹象。比如在一个不高的柱子上有个火坛,上面是火。火在拜火教里很神圣,要保持它的纯洁、延续,火要一直烧下去,所以拜火教有拜火庙,庙里有一个房间放着火坛,一些祭司收集油、木材作为燃料,让火存在下去。祭司在靠近火坛的时候,需要戴口罩,防止自己的唾沫污染火。在考古学上,有时能看到建筑里有一些灰烬,就是他们拜火留下的燃料。
后来阿拉伯帝国入侵,最开始对拜火教持容忍态度。从651年萨珊帝国灭亡到9世纪,拜火教还是存在的。到后来,伊斯兰教排挤拜火教,一些拜火教徒就改信伊斯兰教,另外一些教徒逃亡到了印度,所以今天印度有个地方叫Parsis,意思就是波斯,那里还生活着几万拜火教徒。
波斯文化对中国的影响
波斯人,尤其是中亚的粟特人非常活跃,他们到处旅行,到南亚、东亚,到阿尔泰山。这些波斯人不仅带去了商品,还带去了宗教,如佛教、拜火教和景教,以及一些文化习俗、生活方式。比如在唐朝懿德太子的墓葬壁画里,可以看到宦官和中亚人侍候猎豹的场面。猎豹是中亚产的一种猛兽,奔跑速度极快,经过驯化后,是捕猎的好手。波斯人把它们带到了唐朝宫廷,成为皇子们的陪伴之物。在章怀太子墓壁画里,我们看到贵族策马奔腾、追逐马球的场面。马球是来自伊朗的体育活动,在唐朝宫廷里非常盛行。而在吐鲁番阿斯塔纳墓地出土的一幅绢画上,我们可以看到唐朝贵妇们喜欢在额头和太阳穴上贴花钿。这就是当时流行的“胡风”。
胡风当然不光是花钿,还有波斯舞(胡旋舞)、胡乐、波斯绘画,及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的风气,在唐朝上层社会里非常盛行。这些外来文化大部分是波斯人带来的。因为历史上,我们中国人不喜欢旅行,不搞长途贸易,只有几个政府派遣的使者如张骞和班超,以及一些取经的僧侣如法显和玄奘出过远门,到过中亚、南亚以及西亚。
而从19世纪起,西方各国就到世界各地发掘,他们的学者对世界文化非常熟悉。法国、美国、英国、德国和意大利学者先后前往伊朗,发掘了波斯波利斯、苏萨和希萨尔等著名遗址,出版了许多论文和著作。而我国投入的学术力量不多,有一些研究波斯文学和语言的学者,研究伊朗历史和伊朗考古的很少。历史上,中伊两国曾发生了密切的文化联系,与现代冷淡的学术研究形成了冰火两重天。我们在伊朗的合作项目,才迈出了新的一步:我们带去了中国的发掘方法和钻探技术,伊朗学者应邀来我国讲伊朗考古,算是延续了丝绸之路的精神——接触和交流。
1 懿德太子墓《胡人牵猎豹图》
2 阿斯塔纳墓出土绢画《弈棋仕女图》,可见仕女额头装饰花钿
章怀太子墓《打马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