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课 尊重动物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第5课 尊重动物

动物兄弟使我们更快乐、更聪明。尊重动物意味着除了对家人、朋友、邻居和祖国的爱,我们还应该培养对所有生命的热爱。

(动物)不是我们的同胞,也不是我们的下属,而是另类的国民,和我们一起被生命和时间的网缠绕。

——亨利·贝斯顿

1995年,黄石国家公园引进了14匹狼。若干年后,其中最年轻、最无名的一匹被野生动物学家称为黄石狼群的女主角。我们只知道它叫“14”。它的生活是个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它的同伴和它们带领的族群“三角洲组”忠实地按照人类的计划生活在美国大陆最偏僻的河段:黄石国家公园东南角,绵延20英里荒无人烟的特罗费里河谷。

在一个1英亩大的围场经过6周的适应生活之后,“14”被释放了。然后,它的生活发生了奇怪的转变。生物学家通过一次例行的跟踪飞行发现,它躲进了黄石国家公园北部靠近蒙大拿州的小村庄罗斯科,位于“懒惰的E-L”牧场正中的地方,筑窝并准备生产。它的族群成员包括另外两只成年狼和它的配偶——一匹代号为“13”的老年灰狼,生物学家私下亲切地叫它“老蓝”。它们都是“守法公民”,尽管每天都被牛群围着,但从来不捕杀牲畜。几个牛仔甚至有点儿喜欢“14”,其中一个对我说,看着它和麋鹿一起散步,那场景“实在美好”。

但是,有些邻居不这么想。野生动物相关机构的官员收到大量对“14”和它的族群不利的死亡威胁,于是决定为它们(包括4只新生的小狼崽)在不容易引发争论的地方安一个新家。

搬家成功。第二年,在黄石国家公园东南角出现了一个活跃的八口之家。那里大半年积雪覆盖——最冷的月份里,原住民麋鹿都不见踪影,它们已经在秋末的时候搬去暖和的地方了。这个地方对任何动物来说都是一个挑战。但是“14”和“老蓝”表现出色,机智地带队长途跋涉找到了那些藏起来的麋鹿。这主要归功于“14”的领导力。

很快,到了1997年夏。“老蓝”有些力不从心了。跟踪机上的生物学家发现它步履蹒跚地跟在队尾的次数越来越多。该出击捕猎的时候,它已经追不上队伍。冬天,生物学家通过近距离观察发现它的牙齿严重磨损,这是衰老的标志。其他成年狼得知它的身体状况,总是撕开刚被猎杀的麋鹿最坚硬的皮,然后退后,让“老蓝”第一个吃。

1998年1月,“老蓝”的项圈反复传出短促的信号——狼不再移动,生物学家知道这是死亡通知。他们猜对了,“老蓝”死了。

失去伴侣的“14”从研究人员的视线中消失了。它没有带走幼崽,只身离开了哈特湖附近的家园。生物学家认为这是完全反常的举动。经过空中联合搜索,他们发现它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向西,穿过没有动物涉足的蛮荒高地,走到了松脂石高原。那里寸草不生、狂风怒号,“14”孤独地站在10000英尺高的斜坡上,抬头看了一眼在天空盘旋的跟踪机,然后继续赶路,又走了15英里。

一周后,“14”返回故里,与家人团聚。虽然没有人明说它的出走是对伴侣的哀悼,但是一个生物学家在和我喝酒的时候默认了这种猜测。时至今日,他仍然认为这是悲伤过度的表现。

我们和数不清的生物一起分享世界,感受它们的生活、渴望、竞争、愤怒和恐惧,还有悲伤,没有什么比想到这个更让人心潮澎湃的了。这是一种在心底燃烧的交流感,也是世界各地很多故事模糊了人类和狼、鹰、兔子、熊、鲸等的界限,歌颂生命的原因。

人类和动物的平等关系可能会变得可疑,这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现代人类是如何学会看待世界的。好几个世纪以来,我们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此高级优越的人会和长着鳍、羽毛或者四条腿的物种有相同的想法和感受。逐渐地,我们对此有了越来越多的了解。正如进化生物学家马克·贝科夫所言,大量哺乳动物,甚至鸟类有类似于人类控制情感的大脑系统和化学物质。发情的兔子多巴胺增长的程度不比热恋中的人少。很多哺乳动物的脑垂体在求偶期,和人类恋爱时一样,会分泌催产素。贝科夫指出,综合最近的研究发现,至少某些动物具有感受悲伤、快乐和爱的能力。

坦率地讲,那位默认“14”悲伤的狼学专家三缄其口完全可以理解,因为科学家强烈抵制所谓的“拟人论”。从字面看,这就是让其他物种有“人样儿”——假设它们难过、高兴或者表现其他我们在特定环境中产生的情绪。

我又回忆起20世纪90年代初,我和北夏安族长者坐在蒙大拿州加拉廷山脚下野花盛开的草地上的情景。我向他请教对“拟人论”的看法,他当时把目光转向一侧,摇着头说:“对我而言,它什么都不是。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是我们学习了动物的特征,而非相反。”

生命是一场艰难的旅行,能否安心和满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有能力鉴别什么值得珍惜,什么值得尊重。并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能像北夏安族长者描述的那样:成年人耐心地向年轻人灌输万物相通的观点。但是,即便我们没有得到那种特殊的教育,动物也可以帮助我们。它们有神秘的力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牵动我们的好奇心:它在做什么?它要怎么办?我们渴望走进它们另类的生活,期盼着世界足够大、足够安全,既能包容我们,也能包容它们。

在动物界,并不是只有狼看重情谊,会表现出在一起时的纯粹快乐和分开后的悲伤。事实上,我们已经从鹅、鸭子、马、兔子、猫、鲸、海狮和黑猩猩身上都发现了这种情感表达。2004年,蒂娜在田纳西州中部的大象避难所死亡。它是一头34岁的亚洲象,生前深受喜爱。蒂娜死后,它的3个朋友聚集在它的小屋,用鼻子触摸它的尸体——野生大象惯有的行为。避难所的兽医在为蒂娜验尸后仔细地掩埋了它的尸体。第二天,其余的大象打破了保持距离的习惯,肩并肩地挤在一起,注视着蒂娜的墓地。它最好的朋友茜茜把它最喜欢的玩具——一只汽车轮胎——带过来留在了墓地。

无独有偶,几年前,我写了一部有关卡罗尔·努恩的传记。她是珍·古道尔的得意门生,创办了世界上最大的黑猩猩保护区,拯救了300多只黑猩猩。其中很多黑猩猩来自美国各地的实验室,它们被笼子圈在水泥地上,受虐待、被冷落,生命岌岌可危。一只生活在新墨西哥州、名叫菲莉丝的猩猩,参加过美国最早的太空实验。它的母亲于20世纪50年代末从非洲被带到霍洛曼空军基地实验室。菲莉丝接受了一系列太空飞行训练,包括“沙发训练”——从头到脚被套在一套衣服里,然后牢牢地捆在水平放置的金属架子上。这段体验太难受了,菲莉丝拼命想逃跑,结果腿部受重伤。于是,它终于可以退出训练了。

但是,噩运并没有结束。第二年,菲莉丝又被送进肝炎实验室。兽医为了提取肝脏的活体组织,把它打晕几十次。然后它被送进生育项目组,不停地和雄猩猩交配,直到怀孕为止。在其他时间,它就孤独地待在笼子里。就像它以前经历过的与母亲分离一样,它的孩子在出生后——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几天——也被带走了。不出所料,那段时间,菲莉丝的医疗记录显示它有严重的抑郁症。终于,在它过完32岁生日的时候,卡罗尔来了。它被带到佛罗里达开始新生活。那里有草地、美食、玩具和自由的天空,更重要的是,它有了朋友的陪伴。

卡罗尔·努恩经常半夜起来和黑猩猩坐在一起聊天,安抚它们的恐惧和焦虑。黑猩猩也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卡罗尔因为癌症在保护区旁边的家里去世的时候,黑猩猩们默默地聚集在一起,悲痛地注视着她的房子,向它们的同伴和朋友默哀。

2018年,又一部让人心碎的悲剧吸引了世界的目光。一头名叫塔利奎的逆戟鲸在华盛顿州圣胡安群岛生下一头幼鲸。这是这个地区3年以来唯一活着降生的幼鲸。可惜的是,它在出生几分钟之后就夭折了。众所周知,鲸和海豚像大象和黑猩猩一样,会为逝去的朋友和亲人悲伤——一般会持续一两天。但是,塔利奎悲伤过度,它一直顶着幼鲸的尸体向北游了17天,在东太平洋冰冷的海水里穿越了1000多英里。

也许,我们对某种动物在特殊时刻的行为举止的理解并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我们首先要停下来感受一下它们的魅力。正如环境学家保罗·谢泼德所说,拟人论把我们和自然界联系在一起。它能产生一种认同动物、了解它们的欲望,“即便只是想想它们和我们没有区别都有积极的意义”。事实上,没有任何一种动物的生活体验和人类或者其他动物的一模一样。当然,动物间有类似和重叠的地方,它们融入社会的方式各具特色,和我们的千差万别,远远超出想象。当我们真正理解这一点的时候,我们便获得了和那些在地球上共生的同伴重新开始的宝贵机会,神秘和好奇将拉近我们的关系。

想象一下刚刚出生的小熊、小狮子或者瘦高的小驼鹿,它们欢快的哼哼声让我们感受到母亲和孩子间的联系。我们深信,面对孩子没完没了的需求,无论是喝奶、玩耍还是依附,母亲都永远有无穷无尽的耐心。我们可以感受到精力充沛的小山羊的喜悦,也可以体会到在草地上追逐网球的狗的亢奋。

不过,面对这些可爱、有趣的动物时,心里只有温暖柔软的感觉远远不够,我们还要充分理解我们唇亡齿寒的关系。如果止步于可爱,漠视对它们生命的保护这个大课题,我们就失去了亲密关系带来的深层快乐和安慰。大自然中的每一只动物,每一天都在提醒我们不要泾渭分明地冷眼旁观。健康的地球撑起一张纵横交错的生命网,我们和熊群、狮群、狼群、驼鹿群一起通过这张网紧密相连。

1994年,我第一次受邀为狼群重返黄石国家公园撰文,我感到非常高兴。近距离地接触那么聪明的动物——有机会观察它们在陌生的荒野中分工、协作、求生的过程——只是想想就让我热血沸腾。但同时我又有一点儿担心。狼美丽、优雅、聪明,被赋予了浓厚的神秘色彩。人们对狼既有真实的恐惧,也有深深的敬意,几百年来,它们似乎超越了生命本身,在神和魔的身份之间转换。狼是一种聪明、勤奋的食肉动物,像其他生物一样努力谋生,但它们常常让人不是神魂颠倒就是忧心忡忡。20世纪90年代中期,黄石国家公园声势浩大地再一次引进狼群,这使我每次在走近它们时都犹豫再三。

狼群到来之前,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记者和电影摄制组聚集在公园北缘支起的帐篷里。与此同时,在蒙大拿州的首府,一群愤怒的人举着“狼是动物界的萨达姆·侯赛因”和“狼群的危害相当于每天抽一包烟”的横幅游行。在狼群受到诸多死亡威胁的风口浪尖,运送当天,组织方派出掩护车队吸引可能开枪的人的注意力,并提前几周在驯化围场安装了高端军事监视设备。

返乡是动物的本能,所以狼要在驯化围场度过6~8周。加拿大在公园的北边,所以它们向北跑回家的冲动可能会把它们带到农场的腹地,这可能会是一场灾难。几个月后,狼群被成功释放,并且在“14”和它的族群搬离私人农场之后,抗议和恐吓暂时平息下来。

帐篷被拆了,记者转头奔向下一个大事件,只有我们核心小组的几个人继续留守。我们每天见证着14匹自由的狼创造的奇迹——探险、狩猎,在一块富饶但大约70年没有狼群涉足的旷野开疆辟土。随后几个月乃至几年的见闻让人眼界大开——从宁静的内陆到拉马尔山谷的东北入口,我们都偶然看到过它们——不仅有匪夷所思和惊心动魄,还有原住民常说的亲近感伴我左右。

我观察到狼群照顾小狼的鲁莽和团队意识,在它们追捕麋鹿的生死关头,我看到了它们惊人的合作表现。休息的时候,它们会在洞穴边闲逛或者到处溜达,好像除了山那边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它们的兴趣。

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带给我惊喜和心灵的震撼,就连嬉戏打闹的方式和频率都让我惊讶不已。比如,狼少年们会把麋鹿皮甩向空中再叼回来,就像好多飞盘在飞。再比如,一家子老老少少从山顶上顺着雪道滚下来,然后吐着舌头,欢快地跑回山顶再滚下来,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所有科学家都建议最好和研究对象保持距离,然后提炼出可以被同行客观验证的结论。但是,在黄石国家公园观察狼群的时候,我便开始思考北夏安族长者耐人寻味的话——不是我们把个体和群体的诸多优点传授给了动物,而是动物启发了我们。毫无疑问,狼和其他很多动物是我们祖先的老师。还有,尽管我们可能聪明绝顶,但我们仍然没有——并且永远不会超过它们,它们是智慧的源泉。它们的知觉、直觉、体能、协调性和社交能力等都经过了数千万年的磨炼。从基因学的角度来说,每个地球居民都有自己的路径。那些能走到今天的人,无论身披羽毛、皮草,还是穿着蓝色牛仔裤,都不是凭借侥幸——尽管人类都稍微有一点儿运气——而是靠超常的韧性。

对于那些和我们息息相关,可是尚缺乏语言来描述或形成理论的生物学事实,我们可以一边尽情发挥想象力,一边寻找方法。事实上,我相信这就是理解“14”悲伤的狼学专家的愿望。他不但进行了严谨的科学观测,而且思考了这些动物身上的那些看不到、测不出的特征。他的科学方法正是我们需要的,如果我们想要理智地、人性化地迎接前方的挑战,那么同时研究生命的两个世界——一个有目共睹,另一个神秘莫测——才是正路。

将奇妙和直接的科学观察结合是我们从笛卡儿时代的飞跃。拥护笛卡儿的人很多,他在17世纪的同事大部分相信动物没有人类最宝贵的特征:感觉或者情感。他们通常认为,动物悲伤的叫声无异于用力按压一种内弹簧时发出的噪声。

17世纪,文化人难以接受动物会玩、会哭、会说,有情感,能以高度进化的方式分享重要的信息这一观点,主要原因是这违背了他们的宇宙观。对科学和宗教来说,任何人类和动物有关联的说法都是对创世法则的藐视。

其实,对这一观点的反对意见由来已久。16世纪,米歇尔德蒙田写道——这证明他远比同时代的人更有远见——人类把自己置于其他生物之上是愚蠢的。

“和猫玩的时候,我怎么知道是它在陪我还是我在陪它?”蒙田陷入沉思并说道,“为什么阻止我们和动物交流的是动物的缺陷而不是我们的呢?”

尽管如此,早期研究动物的科学家几乎全部信奉古希腊人的远离研究对象的理论。正如对女性和有色人种做出的所谓的科学结论一样,动物具有个性和社会意识的观点干扰了研究者的客观性。人类是被选中的——上苍赋予他们掌管一切的权力,可以随意处置其他生物。当时确实有人认为动物感觉不到疼痛的说法过于荒谬,但是,归根结底,动物和人没有关联依然深入人心。在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以俄瑞斯忒斯的母亲本质上是陌生人为由,成功解救杀母的儿子。1700多年后,在现实社会中,有些人百般虐待动物,也是因为他们认为动物既没有感觉也没有灵魂。

我没有夸大其词,早期的科学——还有在科学影响之下的社会——致力于定义和激烈捍卫“他者”这一概念。因此所有的生物都被打上“低于”人类的劣等标签。当笛卡儿提出人类至上这个论点的时候,令他最得意的“证据”之一是“没有一头畜生会讲话”,仿佛只有人类的语言交流才配被称为智慧。

那么鸟类令人难以置信的复杂交流算什么?海豚或者鲸抑扬顿挫的交谈和家庭仪式又怎么解释?野狼、郊狼和狐狸可以通过十多种表情,调动爪子、头、尾巴和身体姿势,配合吠叫、咆哮和哀鸣等连贯地传递大量信息,与同伴沟通。还有,蜜蜂在回巢后会用舞姿告诉同伴花朵的位置。比如,“圆圈舞”代表距离在300英尺以内;“摇摆舞”既表明方向,又代表路途遥远、消耗体力。绒猴有多种发音方式,其中一种预警的声音特指附近有敌人出没;它们通过身体接触和其他灵长类动物建交。

我们知道动物有时候也会使用工具。比如,黑猩猩会制作并使用工具寻找工蚁;海豚会借助海绵在海底扫荡;渡鸦会用树枝钉住虫卵。我们见识过乌鸦组装玩具,海鸥利用高速路上行驶的汽车碾开贝壳。在白鹭筑巢的季节,鸟儿忙着飞来飞去寻找建材,这时短尾鳄会用鼻子一动不动地设下陷阱,等待鸟儿自投罗网。

动物学家艾伦·拉比诺维茨是世界上40种野生猫科动物的忠实守护者。他精力充沛,出类拔萃,对动物的交流有独特的见解。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他还是一个生活在布鲁克林的小男孩,每当看到宠物主人对渴死的变色龙或者因干涸的水池而死去的乌龟置若罔闻,朋友或者家人对生病的狗实施安乐死的时候,他总会黯然神伤。

“这是缺乏同情……对动物的同情。我……知道,如果动物会说话,人就不会以这种方式对待它们了。”

拉比诺维茨小时候口吃严重,以至于从幼儿园到小学六年级一直作为残疾人在特殊班级学习。但是他发现自己在做两件事情的时候不结巴:一件是唱歌——喉咙开启,单词就会随着空气流动;另一件是和动物说话。有很多年,他在学校一言不发,在回到家以后却对着宠物——几只绿毛龟、几只仓鼠和几条变色龙滔滔不绝。

他的父亲发现儿子在和宠物相处之后变得轻松、喜悦,于是开始带他去布朗克斯动物园,主要是去参观挤满了狮子、美洲虎和老虎的著名的“大猫馆”。

小男孩和它们对视,总能感受到它们的忧伤和愤怒。他曾经努力尝试和人交流,但是每次离开“大猫馆”之后,他都觉得和动物交流比和人交流更轻松、更有意义。他反复对一只最聊得来的美洲虎说:“有朝一日,我会为你们找一个家。”

“我暗自发誓……有朝一日我能为自己发言的时候,我也会为它们发言。我一定会陪在它们身边。”

他果然做到了。1986年,33岁的拉比诺维茨不仅走遍世界,对野生猫科动物进行了突破性的研究,而且在伯利兹中南部的玛雅山脉东坡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家美洲虎救助站。

幸运的是,到18世纪,动物没有痛感的理论开始瓦解。但是滋生这种理论的骄傲自大的思想仍然挥之不去。笛卡儿去世后200年,一个叫克劳德·伯纳德的男人荣耀登场,如今他被尊称为“实验医学之父”。他对参加实验的动物丝毫没有同情之心,并且认为和追求知识的崇高理想比起来,动物的痛苦不值得一提。“一名生理学家,”他写道,“痴迷于他所追求的科学理论,不会听到动物的叫声,不会看见流淌的鲜血,他只看得到自己的理论,这些生物只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罢了。”伯纳德的那些忍受不了动物哀嚎的同事,会默默地割断它们的声带。

伯纳德的妻子因为受够了他在家里做实验时惨不忍睹的场面和鬼哭狼嚎的声音,多年后带着孩子离家出走。然后,她建立了流浪狗——她前夫实验的受害者——救助站。

伯纳德信仰的核心思想是:科学家或者领袖为达目的,可以对“他者”——无论是动物还是人——不择手段。即便在今天,有时候有些人也仍然会有这种想法。

不久前,终于明文规定不允许把黑猩猩关在8平方英尺的笼子里。它们是地球上最聪明、最感性的群居动物之一,却可能像卡罗尔·努恩救助的那些黑猩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30年或者40年,接受大剂量的精神药物注射,成为精神药物注射实验、药物毒性实验和模拟撞车事故的钝器创伤实验的研究对象。2015年,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宣布将美国境内所有黑猩猩列为濒危物种,这才从根本上遏制了利用它们做的生物医学实验和其他实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随后声明,大约300只黑猩猩将全部退休。不幸的是,现在仍有很多黑猩猩滞留在实验室等待救助。

人类的进步并没有遍地开花。笛卡儿严重影响了西方人的世界观。他在各地宣讲时踢自己的狗,鼓励人们漠视其他生物,否认万物相互依存。这让人想起来就心情沉重。人们没有完全摆脱这种观念,但还是在不断进步。西方现代科学逐渐接受了数千年的原住民文化,获得了大量有关动物朋友的新知识。例如,大象大脑皮层里的神经元——负责高级认知能力——合成外部信息的能力可能比地球上其他任何哺乳动物都强大,甚至超过人类。基于这些发现,研究神经科学家鲍勃·雅各布斯宣称,他和他的同事认为大象“本质上是擅长沉思的动物”。受到刺激后,大象不会像人类和黑猩猩一样立即做出反应,它们擅长带着好奇心去解决问题。正如象牙海岸部落一直以来对大象的评价:大象聪明团结、沉着稳重。

此外,科学证明乌鸦能够理解因果关系,相当于一年级学生的水平;很多狗可以进行简单的计算;凤头鹦鹉知道叼走盒子上的锁,才能吃到里面的食物。

最近几年,我们得知大量动物有自我意识,换句话说就是它们知道自己的存在。2012年,一群优秀的神经学家联名签署了《剑桥意识宣言》,指出有证据表明很多生物,包括狼在内,和人类一样有“意识”。它们有“意识、觉悟和意图”——数千年来,我们一直认为这些是人类最基本的特征和品行。

我们还知道,有些动物会在家庭成员和亲属间建立和维持复杂的传统,类似于人类为了增强身份象征和归属感的做法。特定区域的鲸和海豚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已经识别的包括20多种问候语和其他互动行为。海豚能用独特的哨音表明身份,告诉我们它们的名字。(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对我们的动物亲属的科学认知不断更新,这既是拯救那些不懂得尊重其他生物的人的良机,也是我们的光荣使命。

我们接着说狼。我们对狼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既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部分原因可能是它们的社会和我们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有些人类学家和人种生物学家在研究了狼复杂的社会行为之后,建议选择狼作为人类行为进化的参照物,它们比灵长类动物更合适。在某种意义上,这并不是新闻。撇开《小红帽》不说,从古罗马到拉科塔苏人,全世界各种文化中成千上万的传说无不呈现了人类和狼的原始亲属关系。

在现代罗马的中心地带,也就是被称为世界上最好的古典艺术收藏中心之一的罗马国家博物馆里,陈列着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大理石祭坛。公元200年左右,这座祭坛为供奉战神和维纳斯而建。祭坛的一侧,雕刻着母狼给双胞胎罗慕路斯与雷穆斯喂奶的精美图案。

传说中,这对双胞胎是罗马的建造者。战神神秘地使圣女瑞亚受孕生下他们。故事发生在一个邪恶的国王统治的时期,他对这对双胞胎的美貌和力量感到惊慌失措,怀疑他们带有神力。为了防止失去王权,国王发下密令把他们淹死。国王命令心腹去执行这个残忍的命令,此人在动手的时候大发恻隐之心,没有把两个孩子淹死,而是轻轻地放在水面,让他们顺流而下。不久,两兄弟被一棵无花果树的树根拦下。从此好运接连不断。一匹善良的母狼发现了他们,不但救他们上岸,而且开始养育和保护他们。最后,一个好心的牧羊人和妻子代替了母狼,一直把罗马未来的领袖抚养成人。

两兄弟的生活多灾多难。经历了重重惊险之后,他们意识到自己并非凡人。可惜不是所有结局都是美好的。

他们在选址建城的时候发生了争执,雷穆斯被杀,有人说他是被罗慕路斯杀死的。据说,公元前753年4月21日,罗慕路斯在帕拉廷山建城,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罗马。随后,他亲自制定了罗马法律。闲下来的时候,他作为大将军,率兵打仗。他继承了父亲超人的力量,屡战屡胜,就连特洛伊人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罗马人对仁慈的母狼从盘根错节的无花果树根旁解救小男孩的故事津津乐道。如果没有狼、战神和圣女瑞亚的后代罗慕路斯和雷穆斯,那么罗马帝国将不会存在。在虚构的史诗里,战神认为狼是神圣的,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

野狼拯救并抚养婴儿的故事成百上千,罗慕路斯和雷穆斯的故事是其中最出名的。再比如,在古代的克里特岛,阿波罗和暴君米诺斯的女儿阿卡利斯生了一个孩子,因为害怕米诺斯大发雷霆,他们把孩子藏在了树林里。在那里,狼群给婴儿喂奶,一直守护到牧羊人过来解救为止。

10世纪,爱尔兰国王在镇压外甥的战斗中被害身亡。王后阿克塔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带着襁褓中的儿子科马克躲进了附近的树林。一天早上,她在大树下醒来,发现儿子不见了。她和仆人发疯似的搜遍了那片树林也没有找到。于是,她发出重金悬赏,寻找儿子。终于,猎人格雷克在“基亚斯洞穴”中找到了科马克。原来,母狼把他和自己的孩子养在一起。格雷克说,他发现科马克的时候,这个男孩正快活地和狼族的兄弟姐妹打成一片。

这样的故事不胜枚举。在塞内加尔,狼是神“罗格”(Roog)创造的最聪明的物种,是伟大的预言家。据说,即使地球上的人类灭亡,它们也将永生不死。在日耳曼人、凯尔特人和蒙古人的神话中,狼既是迷路之人的向导,又是天神的使者。在意大利南部、伊朗、土耳其和车臣的远古社会中,所有氏族成员都自豪地说自己是狼,或者至少是狼的后代。

与此同时,从奎鲁特人、内兹佩尔塞人、奥杰布瓦人、祖尼人到波尼族人的北美原住民(被其他部落称为狼人),还有其他很多人不仅把自己看作狼的传人,而且对狼极其尊重,把它们当作生活的导师。

说到我自己,在黄石国家公园和狼群相处了短短几个月,我就完全被震撼了。它们知识丰富,思维敏捷,俨然一个高度理智、亲密合作的团队。那些年,我目睹了这些动物的生活,就像几百年来人类所经历的那样:一起竭尽所能地保护食物;化解家庭成员的矛盾;在边界突然遭遇其他狼群时集思广益,应对危机,以高度协调的方式做出反应,全身而退。简而言之,它们在相互信任和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建立和保持着一种弹性关系。

除了力量和速度,还有一种行之有效的管理风格。有强大凝聚力的狼群接受队员随时离队。年轻的成年狼可以完全脱离团队一段时间,到处漫游,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仍然可以归队,并且会受到热烈欢迎。

我在黄石国家公园的德鲁伊峰、苏打孤峰和沼泽溪观察到狼群在照顾幼崽时所表现的非凡的奉献精神。从5月到9月,雌性首领精心挑选既能遮风避雨、防范食肉类动物又便于狩猎的地方,安排所有的成年狼轮流陪护小狼。在狼群突击打猎的时候,总有一部分成年狼留下来陪狼崽玩耍。“工作队”在回来之后,会把胃里的食物吐出来喂小狼。然后大家换岗。

“养育一个孩子需举全村之力”(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这句俗语也许就源自悉心照料幼崽的狼群。

狼群的大部分行为有益于维护团队的合作关系,这是生存的必要条件。但是只有气味相投才能谈合作,这点和人类社会一样,竞争对手是不会和睦相处的。总之,同心协力才能使族群的发展蒸蒸日上。如果团队里喜欢出风头的狼多,获取食物就会更难,因为狩猎尤其需要处理好取和舍的关系。如果团队缺少协作,不但幼崽被食肉类动物捕杀的危险性会增大,成年狼在争夺地盘时的死亡率也会提高。

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认为狼是最早被人类文化接纳的动物之一。故事是这样开始的:有人捡到一只孤独的小狼,带回营地喂养。但是我们是否可以试着想象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故事呢?比如,勇敢但友善的狼群在人类的营地附近出没,精明地选择了我们作为社交伙伴。正如普林斯顿大学的进化生物学家布里奇特冯霍尔特所说,不是适者生存,而是“和睦为生”。

承认人类和动物的关系可以让我们心境平和,找到归属感。追寻在林中一闪而过的白尾鹿,观赏在窗外觅食的鸟儿,和狗四目相对,或者挠挠小猫耳后的毛,这些都是我们和它们之间的一种圣洁的联系。

毫不奇怪,曾经教会我们珍惜野生哺乳动物的智商和情感的科学,最近又告诉我们圈养的动物也有强烈的意识。比如,猪尽管已经被人类驯养了大约9000年,但仍然表现了超强的理解力和适应力。它们有优秀的记忆力,并且能够区分主次;能够明白语言和动作指令;喜欢玩耍——用鼻子拱沙滩排球、探索新环境或者一时兴起跳进水里游泳——简单地说,只有适应能力最强、智力最复杂的动物才能表现这样的童心。还有奶牛,几乎所有农场主都会说,它们特别友善,个性分明,对压力的反应和人没什么不同,知道感恩也知道记仇,无论对象是人还是其他动物。

现在,几乎没人会赞同过去那种粗鲁无情地对待动物的方式。但是,多数人显然有意回避了动物以生命为代价带给我们的福利:每天的培根、鸡蛋和牛奶。

早在17世纪,才华横溢的生理学家罗伯特·波义耳就曾宣称,虐待家畜是亵渎造物主的行为。1641年,新英格兰马萨诸塞湾殖民地颁布法律,禁止“蛮横或者残忍地”对待家畜。进入中世纪的欧洲仍然没有过多关注动物的幸福,学者和神学家强烈呼吁不要残忍地对待其他动物,因为这会对人性造成可怕的危害。约150年前,查尔斯·达尔文告诉我们:“低级动物和人一样,能清楚地感受到幸福、痛苦、高兴和悲伤。”

这是全世界最令人揪心的动物话题之一。作为人类食物来源的圈养动物聪明伶俐。它们,就像我们,就像红杉、倭黑猩猩、美洲虎和鹰一样,不是可有可无的小配件。在过去的50年里,它们被所谓的“集中饲养计划”养在恶劣的人造环境里,难道我们为了获得食物,就要漠视动物无聊甚至痛苦的监禁生活吗?能否在改善它们生活的同时保证人类的食物来源呢?

在仅仅大约60年前,美国多数农场采取多种经营的模式。农民种植不同的作物,饲养各类动物,用农作物喂养动物。大部分猪、牛、羊和鸡有足够的时间享受天地间的生活。但是二战带来的发展很快彻底改变了农场的格局。20世纪初期,德国率先使用硝酸盐合成氨肥料(后来用于制造炸弹)促进农作物的生长,二战结束后,这种肥料开始在美国流行。化肥、杂交种子、杀虫剂和更高效的种植机及收割机促使产量提升。到1970年为止,美国的玉米产量提高了5倍。也就是说,突然间玉米大量出现。

事实上,不只玉米,其他谷物也供过于求。市场调控导致粮价下跌,使得谷物适合用来饲养动物。这为动物圈养农业的爆炸性增长奠定了基础。现在,美国四大集团为人们提供了81%的牛肉和牛奶、60%的猪肉、73%的羊肉和50%的鸡肉。多如牛毛的牲口挤在饲养场里,饱食谷物。用于生产小牛肉的新生牛犊被锁在小得不能转身和平躺的畜栏里。种猪有时候一年被囚禁10个月,或者,如果人工授精,它们在大部分时间里会被限制在小得不容转身的猪圈里一直到死。下蛋的鸡通常一辈子生活在用铁丝编的大约18英寸长、12英寸宽的“多层鸡笼”里,有时候几只鸡会挤在一个鸡笼里。

一方面,大规模的圈养对环境影响重大。20世纪50年代,人们发现抗生素可以使牲畜增重,所以这类药物开始在传染病易发的饲养场流行。接着,抗生素通过食物和水源进入人们的身体,导致耐药细菌过度繁殖,影响人体健康。仅在美国,每年治疗这种感染的费用就超过20亿美元。

另外,从动物产品加工厂流出的废水致使美国17.3万英里的水道成为没有生物的“死亡地带”;动物农场是美国超过一半的土壤侵蚀和三分之一饮用水氮、磷含量超标的罪魁祸首;猪肉加工厂废水的污染强度是未经处理的人类污水的76倍。

接下来当然要谈谈动物了。1964年,英国人露丝·哈里森的书《动物机器》点燃了改善农牧产业环境的火种,这场斗争已持续了50多年。蕾切尔·卡逊借《寂静的春天》抑制了杀虫剂在美国粮食作物上的使用,哈里森则替英国农场的动物争取权利。她指出了家畜受罪的两个根本原因——让事情恶化的一些改变。她说,第一,农场主和动物的私人关系被割断,动物不再是农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第二,把动物搬进巨大的、没有窗户的厂房——彻底脱离了公众视线。

《动物机器》问世后不到一年,一群顶尖的生物学家、兽医和动物学家一起帮助政府做出了回应。这是一次飞跃,英国宣布,必须将改善农场动物的健康和待遇提上日程,不仅包括动物的身体状况,还包括它们的精神状态。英国政府签署了“五种自由”——保证所有动物最基本的自由。

享有不受饥渴的自由。

享有生活舒适的自由:包括足够大的居所和休息区。

享有不受伤害、痛苦和疾病折磨的自由。

享有表达天性的自由:确保动物有足够的空间及同伴。

最后,享有不受惊吓的自由。

不久之后,其他国家开始效仿。

值得注意的是,这样的政策相对增加了消费者的开销,但是不多。当然,总有反对的声音。美国人针对动物“表达天性”的要求极其抵触。很多倡导大规模圈养动物的人提出经济诉求,申辩说这样的运作极大地减少了动物患病的可能,提高了治疗疾病的速度,实际上改善了动物的待遇。

于是,出现了剑拔弩张的局面:人类与动物剪不断的联系与人类经济利益的对立。

1997年,欧盟的一组顶级科学家考察了养猪场小型“妊娠房”的效果,那里的母猪被拴着脖子关在不能转身的小型猪圈里。这个团队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是最好的环境对猪来说也是残酷的折磨,种种迹象表明它们极度抑郁。结果,这种养猪方法被淘汰了。不久后,澳大利亚进行了类似的调查,但是这一次的研究人员——一部分支持身体健康,一部分支持商业利益——得出了相反的结论。直到今天,美国都普遍否定欧洲的研究,支持澳大利亚科学家的观点,继续推广“妊娠房”。

我们对动物的心理和情绪了解得越多,就越能看清远离疾病和躲避敌人只是它们生活的一小部分。约70年前,美国比较心理学研究者哈里哈洛认为在评估猴子的行为举止时,必须确保它们没有受到疾病的影响,所以准备培养一组无病的恒河猴。这看起来是个好主意。为了实现目标,他把刚出生的小猴子单独关在笼子里,它们可以听见和看见其他笼子里的其他猴子,但是不能与之接触。哈洛如愿以偿,在疾病检查中,猴子的健康状况良好。不过没多久,他惊愕地发现猴子开始狂躁不安。

他说:“实验组的猴子坐在自己的笼子里发呆,围着笼子不停地转圈,用手抱住头,把头埋在胳膊里,长时间地摇晃。”这和人类受到创伤后的表现一模一样。猴子身体健康,但是没有感觉到快乐和舒适,失去了幸福。

著名的动物学家坦普尔·葛兰汀说:“我认为食用动物是一件合乎伦理道德的事。但我们必须正确对待这件事,必须给动物体面的生活和没有痛苦的死亡。我们对动物缺少尊重。”

有些人选择少吃肉,有些人则完全不吃肉。有人建议购买那些有证书表明受到人道主义待遇饲养的食用动物。好吧,都不错。但是,我们需要为农业产业化做一些简单而有效的改进——真心尊重为了全世界的人类付出生命的所有动物。即便已经有所改善,我们也仍然应该记住,面对强大的诱惑要保留底线。

2017年,在英国脱欧的争论中,英国保守党竟然倒退400年,出人意料地宣布动物没有感情和感觉——这与露丝·哈里森的书和成百上千个拥护她的生物学家及兽医的研究成果相悖。随后,他们又投票否决英国和欧盟立法,拒绝承认动物有知觉,可以感觉到疼痛。

重提对农场动物的尊重和同情——同情是人类的天性——可以弥补我们和世界其他生物之间由来已久的裂痕,这种偏见导致我们对其他生物的痛苦视而不见。永远善待所有生物是找回本心的捷径。

10月,北落基山脉进入秋天,但是天气暖洋洋的,更像夏天。不过,对黄石国家公园的众多徒步客来说,只要竖起耳朵倾听山谷,就能知道季节在变换。雄麋鹿刺耳的求爱号角声响彻群山,这是它们发情的高潮期,它们殚精竭虑地求偶,有时候顾不上吃或者吃得很少。

这个秋天,雄麋鹿拥有的是去年冬天带来的皑皑白雪——随着气候的变化,这种情况变得越来越少了。就像其他有蹄类动物在春末的时候一样,麋鹿用鼻子拱着消融的雪线,品尝了一年中最娇嫩、最有营养的牧草,然后顺着山坡一直爬到了高原。生物学家说,在积雪丰厚的年头儿,麋鹿可以脚踏“绿波”进入8月。在雪水少的年份,草通常在7月中旬就开始枯萎,雄鹿在发情期就会缺少正常的激情。

狼天生善于观察。它们发现,如果冬天不冷、春雪易融,雄鹿在发情期结束的时候通常就更筋疲力尽。换句话说,这种通常被狼视为最危险的猎物,不会对它们轻举妄动的强壮动物,此时可能是很脆弱的。但今年也许不是这样的。今年,雪水丰沛、草木繁盛,雄麋鹿大快朵颐、体力旺盛,如冬天一般坚不可摧。狼无机可乘。

在黄石国家公园的荒野——号称美国的塞伦盖蒂大平原——中不可能感受不到在这里安家的动物的天赋。不仅精明的进化带给了动物适应环境的能力,而且它们在环境中做出了有意识的选择。在狼的世界里,捕食者和猎物都在评估危险。比如,麋鹿警惕地观察着附近的狼群,需要判断它们是路过还是摆出了准备进攻的姿势。与此同时,狼群如果有意出击,首先会刺激鹿群跑起来,在奔跑中对最弱的鹿下手:也许它呼吸沉重——有时候这是肺炎的征兆——也许它一瘸一拐。假如没有找到这样一头不堪一击的鹿,狼通常选择撤退,避免因穷追不舍被鹿踢骨折,甚至被杀死——扑倒劲敌的时候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渡鸦自始至终在天空盘旋,俯视着这场戏剧。它和狼群有某种默契——它给狼群带路,接受狼群成功后的施舍。渡鸦的嘴撕不动鹿肉,所以狼帮助它。狼饱了,渡鸦也饱了。山脚下的树林里,郊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渡鸦,盘算着怎么能在不被狼群攻击的情况下得到一份残羹剩饭。

如果有一头鹿落入狼口——这种可能性是20%——剩下的鹿会变得更强壮。未来几年,狼群面对慢性消耗性疾病的概率也会增大,但它们可能会表现强大的控制能力。慢性消耗性疾病是鹿群的神经系统疾病,它会破坏大脑和神经系统,传染性极强,早期症状为疲倦嗜睡。言外之意,第一批落入狼口的猎物很可能带病。

7个月之后,这里将出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小野牛像踩高跷似的蹦来蹦去,和围成圈保护它们的长辈玩耍;刚出生没几天的小麋鹿一路小跑地追赶母亲和同伴;熊从洞里爬出来,在空气中搜寻冬天丧生的麋鹿和鹿的气息,它们总是懒洋洋的,最喜欢白天躺在背阴的“床”上伸懒腰、打呼噜,等待下午的热浪消退。

动物在荒凉多变的环境中艰苦求生,和我们一样为了生存拼尽全力。

尊重动物意味着除了对家人、朋友、邻居和祖国的爱,我们还应该培养对所有生命的热爱。热爱——以万物相互依存为荣——并不意味着拯救某一个物种,而是意味着拯救万物。

狼、大象、海豚、鲸、渡鸦,还有牛和猪都可以为我们指路。你一定能够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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