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收字类型
作为收字范围的文献、碑刻、题壁等资料包含了不同类型的东巴文。资料书写于不同时期、收集于不同地域、由不同的书写者书写,所以东巴文具有时间差异、地域差别以及个人特色。不同时期的东巴文不仅数量不同而且字形有差别;由于时间差异和地域差别,很多东巴文都存在异体,在编纂字典时要考虑不同时期的东巴文以及异体字的收录。此外,由于东巴文的数量不满足记录的条件或者为了避免重复等,记录的过程中常用到假借字,资料中假借字的种类多、数量大,严格来说假借字属于用字的范畴,是否纳入字典的收录范围需要进一步判定。
东巴文的收录还要考虑东巴文的书写特点。有些文献资料中保留了图画表义的记录方式,所以存在合文和字组等特殊的记录方式,收录时要注意区分。
1.不同时期的东巴文
东巴文出现的时间较早,学者们对东巴文产生的时间持不同观点,如徐中舒认为在殷商之前,和发源认为在公元3世纪以前,李霖灿认为在明成化以前,方国瑜认为在11世纪中叶,和志武认为在11世纪北宋中期到13世纪的南宋末期[8],王元鹿认为东巴文的产生时间早于宋代,并且认同林向萧“至迟也应该在公元三世纪至七世纪之间,甚至还可能在此之前”的观点[9],所以东巴文至迟在明成化时期就出现了。不同时期东巴文的数量会有变化,有新字产生也有一些字退出使用,这些字是否要归入收录范围?
字典的目的是对东巴文的形、音、义进行说明,是帮助读者阅读东巴文献,因此无论什么时期的东巴文,只要在文献中出现就应该收录其中。条目中要尽可能地对东巴文所属时期进行说明,《么象》的有些条目就进行了标注,比如条目149中写道:“在古本经典中有作
者,其下有台基三级,示此山为修筑而成,经典中有‘修神山记’ʐwa55rwa33tshɯ55,云古时,天地动摇,故修此神山以定天地,颇与‘炼石补天’故事有相仿佛处。今日么些巫师摆神座时,中央立犁头一块,云以之代表神山,观古本之作
与犁头
甚相形似,故知今日之写作
者,乃演变之结果,未必为其原形也”[10]。说明
是较早时期的字,只是字形发生了演变。
2.异体字的收录
东巴文中的异体字数量多,形成原因较为复杂。周斌曾经对异体字的形成原因进行了探讨,认为东巴文自身的原因如记意以及意音表词法、符号化水平低下以及形体不规则,外部因素如造字者居住的地域差异,观察视角的不同,时代的差异,学识、能力、书写风格及审美标准的差异等都会导致异体字的产生[11],所以异体字对于了解东巴文的结构方式、历时变化、地域差异、个人书写风格有重要的作用,所以喻遂生认为东巴文大字典应“适当地多收异体”[12]。异体字应该都归入一个条目。
异体字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异体字指读音、意义完全相同而形体不同的一组字,广义异体字指读音、意义完全或部分相同,形体不同的一组字。对东巴文而言,采用广义的概念可能更适用。首先,纳西语存在方言土语的区别,作为记录纳西语的东巴文的读音也会存在地域差异,比如
,《字典》的注音是mbɑ31,《谱》的注音是bɑ21,声母和声调都不相同,所以难以达到读音完全相同;其次,释义原则和方法没有规范,同一东巴文不同编纂者可能会有不同的释义,比如149
,《么象》的注释为“此么些经典中之神圣之山”[13],《谱》(111条)的注释为“‘居那什罗’山也,传说之大神山”[14],所以要达到意义完全相同存在困难。此外,在判定东巴文异体字时还要对“形体不同”进行限定,东巴文的书写没有规范,字的部件的位置不固定,笔画的写法也存在差别,东巴文的类型没有发生变化,不属于异体字的范畴。另外,有些异体字可能仅在一段时间内存在,但是因为东巴文断代非常严重,演变脉络难以梳理,只能从广义的角度判定这些字是异体字。因此,从广义出发判定现有字词典中的异体字可能更适合东巴文的性质特点。(https://www.daowen.com)
3.假借字的收录
假借字可分为本有其字的假借和本无其字的假借。本无其字的假借主要为了弥补东巴文数量的不足,本有其字的假借主要为了“别音义、避重复、求新奇、不规范、仿古”[15]。本有其字的假借属于用字范畴,没有产生新字,在编纂字典时不应列为新的条目。本无其字的假借借用的是已有的东巴文,所以东巴文的数量也没有增加,而且假借字和语言单位的关系并没有全部固定,不同的书写者可能会采用不同的假借字,不同时期采用的假借字也会存在差异,假借字还存在着地域差异,甘露在《纳西东巴经中假借字的地域研究——以白地、丽江、鲁甸为例》[16]中对假借字的地域差异进行过分析,指出从书写风格来看,白地、丽江、鲁甸三地的经书形成了由疏渐密的大致趋势,假借字的数量与字的疏密程度成正比;三地相同内容的经书,所用东巴文的数量、字词对应关系、假借字数量和所用被借字等方面均有一定差异。所以,本无其字的假借字也不宜作为单独条目,但是对于和语言单位关系固定的假借字可以在相关条目中予以说明。
4.字组的处理方式
东巴文“是一种比上述各种文字处于更为原始的阶段上的文字”[17],在记录时经常会将几个字合写在一起,傅懋勣先生对此进行过说明“利用几个形象合成字组,这种字组内部各部分之间一般有互相依赖的关系——这种字组有一些是以一个形体为主,附加上其他成分,可称单字字组。另有一些是两个字组单的连合,可称复合字组”[18]。文献中经常出现字组,有时很难和单字区分,所以在编纂东巴文字典的过程中难免会将字组列为条目。
喻遂生也对“字组”进行了界定“‘字组’指几个独立的字在记录语言(词、词组、语句)时构成的组合,这种组合在汉古文字研究中称作合文”[19]。实际操作中字和字组很难区分,喻遂生先生指出“字组和合体字的区别在于,合体字的音义,不等于构成这个字的各偏旁的音义的简单相加,而字组的音义则由构成这个字组的各个字的音义加合而成”,并提出了六个划分字和字组的标准[20],王娟指出,应该以东巴文所对应的语言单位是否为词或语素为标准来区别字和字组[21]。学者们的研究使划分字和字组更加有据可循,但完全区分仍然存在难度。
5.标志符号
东巴经的开头常有
等标志符号,《么标》中将这种标志符号作为单独的条目列出,但是这些符号不表意义,不属于东巴文,不应作为字典的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