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世书[1910年2月2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辞世书[1][1910年2月2日]

大病数日,几死矣。此犹未免于人相医者不能医,惟吾能自超度之而立愈,虽身血肉之躯未愈,而精神已愈,得出解脱。吾甘心为毡褥、为溷厕,受人涕唾便溺而不怨尤,必不发人阴私。沙虫何足算哉!而乃动吾普遍人天、圆通善满之大觉乎?

惟吾十余年来,以为救国故危临吾自家,以为国故而为党,以为党故而办商。而今国卒不能救,而吾身濒万死,仇怨咸集,至于近者门人宗族皆纷纷生变,盖人道皆绝矣!吾身久病,不堪复任国事,既决不办国事,亦不办党事,不办商事,乃至庐墓亦不必顾恋,家族亦不必顾恋。独余一八十老母,负债未偿,此身未能尽脱去耳。其余则从此断然谢去。

吾之效忠于国,几丧吾身、坏吾名至矣,即今林贼、振某贼之诬攻,皆为国故,不然吾何为至于此?而仇怨载途,满地荆棘。是皆众生,是皆同胞,何苦日恐惧忿怒以待之?以是之故,机谋百出,以坏性根,垂至生生,皆难断绝,其害莫大。今亦将与一切仇怨反对者尽解之。吾既息既藏,如不在是地球中,如大死人,复何怨仇乎?且吾亦非人,如虚空然,骂空誉空,击空杀空,复何碍耶?吾今于是决然去矣!吾救国已竭力,昔受裕清之托,不敢自有其身,今报之无所,亦不能报。吾为大医王,而病者不请,亦无如何。惟生中国数十年,受先圣哲之陶育,交情既深,亦复再一呼号告之,以尽吾爱。天有崩也,地有裂也,彗星流散,无刻无之,姑尽吾爱之之道,其信而救之与不则听之,虽有父子夫妇之爱,若至彼此属纩时,亦复无能为力矣。

昔张良从赤松,范蠡泛五湖,喀来儿为斯巴达制定法度而蹈海,加里波的立意大利而归农,吾亦将从诸先生后矣。

今为数书以寄吾爱,亦所谓黄莺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也。

一辞国事上摄政王书  附理财救国书、民兵书、郡县自治削省书

一辞国人赠言

一辞学者赠言

一辞工商者赠言

一辞党人赠言(https://www.daowen.com)

一辞门人赠言

一辞宗族赠言 吾欲除姓用氏

有老母在,未报恩,家人犹有待也。兼监国侧席,吾入京一哭裕陵尽言即行。

中国之任,即以托之吾忠厚悱恻之梁启超任公吾弟。

吾从此医吾病,匿吾迹,其犹在世间耶,则为地球之公人,而非复中国人,或为诸天人矣。

大同十年即宣统元年十二月廿二日,更生

[手稿,藏中国国家图书馆]

[1]题系编者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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