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立开国会以救亡局折代美国宪政会作[1910年]
为外患内忧,国危民困,请立开国会以救亡局,伏请代奏事:
窃惟中国岌岌久矣!民心去而不忘,天命绝而复续者,赖有德宗景皇帝毅然维新,决行立宪,故薄海内外犹有余望耳。不幸我德宗景皇帝未竟厥绪,中道升遐。赖我皇上克绳厥武,我监国摄政王善继先志,天下喁喁,犹未绝望,咸望立开国会,奠我国基。故举国人民咸怀忠义,三十万众联名上请,此诚吾国存亡所系之命之秋也。
顷闻日俄协约,有分割黄河、攘夺蒙古、监理财政之说,薄海震动。民等远外,恐惧忧惶,既愤且忧,奔走罔措。乃逖闻明诏拒绝代表之请求,仍守九年之旧议,再三言之,不以为筹备未至,则曰程度不足。国民骇变,以为波兰之割立见于今,若待九年,恐国非其国,至时虽欲开国会而无能及也。商等之会,昔为保皇,今为宪政,十年爱国,竭尽心力。是用收涕会集,特举代表远诣京师,为我皇上陈之。
窃惟今上下所言,皆曰宪政,其名词写从日本,其义法译自欧洲。夫欧美之为宪法义也,曰立大法而上下同受治焉;非惟同受治也,曰立法、司法与行政各别事权,而立法则与国民有权以议政焉。一言蔽之,立宪、专制,政体相反。专制主之君,立宪公之民;专制家天下,立宪公天下,此其大别也。以吾国向无立宪政体,先帝有公天下之心,故今乃斤斤求之也。夫既求之,则所以筹备者,必在宪政立法之本,而立法必公于庶民,则非开国会乎,宪政将何属也?乃今者宪政编查馆所议九年筹备之案,上之明诏,下之公牍,皆斤斤以宪政为名。而详考其政,若地方自治也,若警察也,若审判监狱也,若调查户口也,若开学堂教识字也,甚至若旗制弼德院;是皆万国通行之国政,虽专制国亦当有之。虽吾国无宪政,而古者乡老、亭长、保甲、审讯、学校何尝无之。虽然,是国政也,非宪政也,即谓之新政可也,谓之宪政不可也。盖自国会立法外,实无他政可冒充宪政也。孔子曰:名[1]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民无所措手足。
夫德宗景皇帝之遗诏,曰在行宪政,而公天下与民,至仁也;昭告万方,涣汗大号,至严也。乃有司所以奉诏筹备,昼夜督行者,不在宪政,而在国政,何名实之反也。甚且以国政而冒宪政,又何名实之颠倒乱淆也。夫名实之反,已足误国,何况于颠倒淆乱,惑众疑民。甚且执政者借宪政之伪名,以拒真宪者之请。诚所行非所往,所问非所答,苟借以粉饰天下,拒塞众望,指鹿为马,蒙羊以虎,耳目移易,真孔子所谓手足无措也。以挠阻宪政之实力,而托于筹备宪政之名词,侨民等诚不意煌煌大政,肃肃明诏,而有是大误谬也。我皇上方在冲龄典学,我监国摄政王日理万几,度必非我皇上、我摄政王之意也。政府诸臣署名有责,以德宗景皇帝临之,则为抗违先帝之命;以国民全体对之,则为辨言乱政之诛。我皇上仰承先训,我监国将前烈,而政府诸臣肆意欺蒙,阻挠立宪,下则大失天下之人心,上则隐恫先帝之灵爽。我皇上、我监国摄政王,上何以对先帝,下何以对国民乎!(https://www.daowen.com)
然上所云云,不过讲明虚名云尔,犹非关实祸也。侨民等窃计,国会若不立开,则中国必不能救。姑舍远者,即就近事言之,今明谕所督责,在兴学、自治、审判、监狱诸政,而疆臣所覆陈者,则以每事动须千数百万,无款不能举行,苟非实认空文,则请暂从缓办。若海陆两军,尤关国防之大命,所以折冲御侮,保守国疆,苟不能张皇六师,则是坐听分灭。近者各国在我疆土,竟作自由行动,铁路、汽船、矿山惟其所欲,不待主人,其轻视若无人甚矣。然而度支仰屋,无以应百政之求。今赋税日羡,杼轴日空,铲地无术,只有坐以待毙,不日不月而已。然且民穷财尽,哗乱频闻,湖南其已事矣,各省迭有所闻。国谋如此,其何以臧?试问司农更有何术支柱乎?然则国债能不偿,而海陆军可不举耶?恐监理即来而吾为埃及,外兵旋至,内乱更生。至此时乎,虽欲求十万万之偿饷,而不可得,虽欲开国会而咨之民,亦不可得也。故今者救急而谋军备筹饷,而修庶政会开国会。今国民自谋之不可得也,诚如明诏一开国会,未必遽臻郅治;然不开国会,则必难救危亡。昔宋人议论未定,金兵即已渡河。及今早开国会,令民献筹,财政尚有救也。迟是乎,日俄夹至,他国并兴,虽开国会,压于强兵之下,亦无济也。
我皇上尚在冲龄,我监国摄政王受祖宗传授之重,承先帝玉几之命,岂徇诸臣之私,而以国土为孤注也。若舍国会之外,犹有救国之法,或迟开国会,亦有经国之方,侨民等犹不敢妄渎。无如举国内外,询谋佥同,咸以立开国会为救中国不二之法,且速开则能存,迟开则不救。故九年之议,时乎不可,迫不及待。遵先帝遗诏之命,循孔子正名之义,请旨饬下宪政编查馆,不得以自治、警察、审判、学校冒充宪政;并乞立下明诏,定以宣统三年开国会。则宪政真行,人心去而复留,天命绝而复续,其在此矣。中国幸甚!不胜恐惧屏营之至。乞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手稿,藏上海博物馆]
[1]“名”,原作“言”,误,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