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民国国会元老院选举法案[1912年]
国会之用,以法理论,则代表全国人民之意也;以政治论,则代表全国各方面之力也。夫立国之质,厥惟国民,故全国民所选者,于全体民意为近矣。故各国国会代议院,皆用国民平等选举之一法。然此一法,不能举全国各方之□势网罗无遗也。夫各国历史,必有特别形势播于其人群中而不可拔者,苟蔑视之,则国家秩序之破坏,或由此生焉。故各国国会有代议院,以代表国中之普通势力;又有元老院,以代表国中之特别势力也。特别势力之种类,各国不同,语其大者则有二:一曰特别阶级,二曰地方区域。
英、普、意、日,主特别阶级之势力者。其特别阶级者,可分为二大别:一曰旧俗传来之特别阶级。盖前代大势之余烬将绝而未能遽绝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者,有三焉:一曰贵族,二曰富族,三曰僧侣。三者于国有害无利,欧、日皆不得已而存之,若美、法民主则无是矣,他日各国终汰尽而今不能也。二曰天然之特别阶级。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凡人群中,必有其才能学识,然优出于其俦者,遂与常人度量相越,划然如两阶级,此非有形而无形也,非人造而天造也。此阶级之力至矣,国家之生存发达,往往赖之。民选代议之制,故在得此阶级之人。然此阶级之人,仅以民选而得尽网罗之乎?是又不然。其人或前此久任行政,有勋劳有阅历者,或为将而尽瘁国防者,或以教育自任者,或为学人专发明学理者,或立身于实业而导国民生计者,其人大抵不愿竞争选举,故代议院中往往无其位置。然苟能集为一团,以参与国政之义务,则其势力影响于国利民福者,至远且大。故各国恒于元老院谋所以代表之,普、意、日之敕任议员,即据此理由而设置者;英王有创设贵族之权,亦为此也。此外尚有特别阶级焉,曰富族是也。富族阶级仍可纳于前两种之中,盖有藉祖、父之业以富者,旧传阶级之类也;有自运其才能以致富者,天然阶级之类也。而奥、普鲁士大地主及旧家富族之议员,意大利有纳直接税三千利黎以上之议员,日本有多额纳税者互选之议员,智利岁入四百磅之议员,皆以代表此阶级也。
德、法、美,主地方区域之势力者也。夫构成国家之人为人民,其物之质则为土地,故土地之势力影响于国家者恒甚大。今世无论何国之境,非自始即庞大也,盖皆有无数之小部落焉,星罗棋布,经无限之岁月,用种种之并吞,始成今日之国。当其未成而今日之国境以前,人民心目中,惟见其一地方之利害而已。此遗传性由来甚久,根柢甚深,虽至成为今日之国而终不能拔尽也。此种势力,亦在普通势力以外,以国民平等选举之机关不足以代表之。而此势力之伟大,不让于特别阶级,使蔑视焉,则国家或缘此而失其衡平。此势最著者,则联邦制之国家也;其所联合之大国,历史甚新,而国内之小国历史甚旧也。其次著者,则幅员辽廓之国也;其中央政府与地方人民之关系甚薄,一切人民见不及远,故往往视地方利害较国家利害为重也。此二者□□本皆非国家之良策,然既有此事实,则不可无以善应之,各国恒以元老院代表此势力,其理由为此而已。
其在联邦国之元老院,必以地方势力为要固已。即在单一国之元老院,亦未尝不以此势力为重也,如法国及美洲各共和国是矣。法与美洲诸共和国,非如德、美有不得已之联邦也,由特一院制慓悍不可行,以两院制持重而调和之,故以地方势力为质,亦势之然也。他如英国有代表爱尔兰、苏格兰之议员,普国有四十三都市选举之议员,皆代表地方势力者也。
选定元老院议员之方法,有一通于各国之原则焉,曰非与代议院议员由人民直接选举是也。其有选定之权者,在英、意、普、日则国王也;在法国则选举会也;在德国则各邦之元首也;在美国则各州之议会也。参观夫英、普、日三国之议员,多有不待敕命者,乃谓其权在王及天皇,何也?盖此种议员或自君主之血胤而生,其得为世袭之贵族,自亦君主予之,故其得议员之资格,实皆自君主也。由此观之,无论何国之左院议员,皆有立乎人民以外之机关以选定之,此元老院之特色也。虽然,此不过为外形耳。若语其实际,则无论何国皆有人民之意,以为此机关之原动力,不可不察也。如法国之选定权在选举会,而选举会实由人民所选之代议院议员、县会郡会议员及乡市临时所出之代表人组织而成,是人民之间接选举也。美国之选定权在各州议会,而各州议会由人民选举而成也,是亦间接选举之易见者也。英国此权在国王,创设贵族,必待大宰相之奏请然后行。而立夫大宰相之后者,则代议院也;立夫代议院之后者,则人民也,是人民经三重之间接以选出左院议员也。独德国联邦及奥、普、意、日诸国,既非间接选举,而政党内阁之习惯又未确立,故左院议员之选定权,若与人民绝无关系;然普国之敕任议员,半须由各团体之荐举,则人民参预者已多矣。即其他诸国,凡君主之行动,无一不经国务大臣之副署,而国务大臣必对于人民所选举之左院而负责任。然则谓左院议员之选定毫不参以人民之意,不可也。左院虽代表特别势力,而仍略受普通势力之节制,此其所以有调和之利而不致反扬冲突之波也。议员之任期,各国不同,且即在一国中,亦往往缘种类而生差别。有世袭者,如英国之贵族,意大利、普鲁士、日本之皇族,日本之公侯爵,普鲁士之诸旧家宗子等是也。有终身者,如英国之爱尔兰贵族、僧侣贵族、法务贵族,意、普、日诸国之敕任议员等是也。有设一定之年限者,如日本之伯子男爵、多额纳税议员,及美、法国之议员皆是也。有不设年限者,如德参议院议员是也。以上列举虽极参差,然亦有通于各国之原则焉,曰无或同时而变更其议员之全部是也。英、德、意、日诸国不必论,即如美、法两国,其任期有一定者,然或每二年改选其三分之一,或每三年改选其三分之一,与右院之当总选举时,全行除旧布新者不同。此盖使左院有固定永久之性质,防意见变动之太急剧,为国家百年大计,应如是也。
议员之数,亦各国不同。有取定额主义者,如德、美、法是也;有取不定额主义者,如意大利是也;有折衷两者之间,一部分定额,一部分不定额,而不定额之一部分中,亦立一限制,不能超此限以外者,如英、日是也。定额主义,惟专代表地方者能行之,其代表特别阶级者殆难采用。然使于不定额中绝无限制,不免太为政略所利用而损其价值焉。如意大利尝同时新任七十余议员,史家引为笑柄,故采折衷主义者可以鉴矣。
今以我国国情与各国国情比较,凡为彼所独有而我所无者则弃之,凡为彼我所共有者则采之,凡为我所独有而彼所无者则创之。(https://www.daowen.com)
英国立宪,起于贵族,故以左院纯代表贵族。其后欧洲诸君主国大率效之,日本且以贵族名其院焉。我国自秦汉后,封建消除,已无贵族,即有封爵,实等齐民,今改为民国,应采美、法之制,更无庸议;惟蒙、回诸王与前清皇族,尚存贵族之遗,备此院轻重矣。
各国左院有多额纳税之一种议员,以代表富族,其源本于孟德斯鸠之《法意》。普国旧宪法之在第六十五、六十六两条,一八五四年削除,今奥大利、意大利、西班牙、日本之左院有此制。孟氏之说,近世学者已驳击不遗,故欧洲各国采者已稀,日本学者亦纷纷攻难,想其改正亦在旦暮耳。夫欧洲诸国所以有此制者,以去封建未远,大地主之势力至大,不可无以代表之。盖与贵族、僧侣议员同一性质,当过渡时调停之事,不得已也。苟无此不得已之理由,而捧心效颦,斯何取乎?日本当时立法家不审其由,谬循其法,陋不能讳矣。我国礼俗,众子平均袭产,与欧洲各国长子独袭产者异,大地产之特别势力无自发生,巨富亦少,集才者亦可在民选中。前清资政院误采日本制,尤误,今当决然抛弃,无可疑者。故不设富族代表,既将此两制去之,则吾国左院应采之要,有可言焉。今列举之。
选举各省议员,行平均定额法。各省于所辖内各道,每道选议员一名,按各国左院代表地方之例,其方法有三:一曰平均定额代表者,如美国;二曰不平均定额代表,如德国;三曰比例人口代表者,如法国是。德国为联邦国,别有政略,与吾国无关,其一切法不必采,无俟论。法国比例人口与代议院之选举同一渊源,不过增行复选耳。故一地方,其在右院占多数者,其在左院亦必占多数;其在左院仅少数者,其在右院亦仅少数,如此则于代表地方之意不能贯彻。故我国当仿美国,以平均定额代表为宜。
其各地方平均之额,美国、瑞士皆每州二名,澳洲联邦则每州六名。我国幅员埒于美,而美国东部为四十四州,并夏威夷为四十五,我仅二十二省,彼适当我之倍,我国人口且远过之。今每省选一人,依美国之数嫌其太少,且开选多在省会,是首府常全占名额,而各府必致无人,是仍不能代表各地方也。查每省各道多不过五六,少则三四者,每道人口道里略可比美国,照美国例以每道选举二名,真得代表之实。在各省虽似未均,在各道则适得平均矣。且省制不宜,将来必改,故以每道定为选额,大约二百名,尤为适宜。若省制未改,则采澳洲制,每省十人或八人可也。又国之左院,其议员之种类虽复杂,然必有一认为中坚;日本之五等爵议员,其左院之中坚也。我国则应以代表各省之议员为中坚者也,故总数不出二百名,其可也。
选举议员之权,以省会议员与其省之国会右院议员,及全省大团体之议员合选之,任期六年,二年改选其三之一。选此议员之权,当要属于美国各州之议会,法国则别为选举会以选举之。美国之制,嫌其范围稍狭,当如法国别组织一选举会以行之。此选举会之组织法,当委诸各省,使斟酌本地情形以行,不必严定划一之法。大抵以该省所选之国会右院议员及其省会议为主,而益以全省大团体之议员,如全国教育总会议员、全省总商会议员等最善矣。
既为选举,则必有任期,任满则改选焉。法国任期九年,每三年改选其三之一。美国任期六年,每年改选其三之一。其所以不全部改选者,以左院应含继续之性。而美、法两国之左院,除民选议员外,更无他选,若全部改选,是失其继续性也。我国人多,应采美制,以六年为任,每二年[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