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的主旨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唯物主义的主旨

因此,《德意志意识形态》及以后著作所建立起来的历史唯物主义的一般观点,不仅与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大异其趣,而且与早期的哲学唯物主义传统也迥然不同。正如马克思所言,“唯物主义”并不是逻辑辩论上的本体论假设。[13]他无疑接受了一个“现实主义的”(realist)立场,根据这一立场,观念是人脑对可知物质世界进行感知的产物,它并不建立在独立于经验的人类心智的固有范畴之上。但这并不是说,必须用一个决定论的哲学唯物主义来解释社会发展。人类意识受主体和客体之间的辩证性交互作用所限制,在这一交互过程中,人类积极形塑了他生长于其中的世界,同时,后者也形塑了前者。这可以由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一书中所提出的观察结论进行阐述:即便是我们对物质世界的理解也受到社会的限制。费尔巴哈没有看到,感性世界并不是永远都固定不变的和永恒的,而是被整合进这样一个现象世界之中,它:

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其中每一代立足于前一代所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前一代的工业和交往,并随着需要的改变而改变他们的社会制度。甚至连最简单的“感性确定性”的对象也只是由于社会发展、由于工业和商业交往才提供给他的。[14]

对于马克思来说,历史乃是人类需要不断创造、满足和再创造的过程。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所在,后者的需要是固定不变的。这就是为什么说劳动——一个人类与其自然环境之间的创造性相互转变的过程——是人类社会的基础。个体与其物质环境之间的关系以他所生长于其中的社会的特殊性质为媒介。因此,在研究人类社会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必须以对作为人类存在之必要条件的具体社会生活的经验考察入手。正如马克思在一篇值得详细引述的文章中所表述的那样:

这种观察方法不是没有前提的。它从现实的前提出发,它一刻也不离开这种前提。它的前提是人,但不是处在某种虚幻的离群索居和固定不变状态的人,而是处在现实的、可以通过经验观察到的、在一定条件下进行的发展过程中的人。只要描绘出这个能动的生活过程,历史就不再像那些本身还是抽象的经验主义者所认为的那样,是一些僵死的事实的汇集,也不再像唯心主义者所认为的那样,是想象的主体的想象活动。

在思辨终止的地方,在现实生活面前,正是描述人们实践活动和实际发展过程的真正的实证科学开始的地方。关于意识的空话将终止,它们一定会被真正的知识所代替。对现实的描述会使独立的哲学失去生存环境,能够取而代之的充其量不过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观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概括。这些抽象本身离开了现实的历史就没有任何价值。它们只能对整理历史资料提供某些方便,指出历史资料的各个层次的顺序。但是这些抽象与哲学不同,它们绝不提供可以适用于各个历史时代的药方或公式。相反,只是在人们着手考察和整理资料——不管是有关过去时代的还是有关当代的资料的时候,在实际阐述资料的时候,困难才开始出现。[15](https://www.daowen.com)

在这一响亮的措辞中,马克思宣称,必须建立一门经验性的社会科学,这门科学建立在对人与自然之间创造性的、动态性的研究基础之上,也就是建立在对人形成自身的创造性过程的研究基础之上。

马克思有关社会发展主要“阶段”的观念,以及他著作中的其他几个基本领域,必须从零散的材料中加以重建。除了《德意志意识形态》给出的架构之外,马克思在其他地方并没有对他所区分的主要社会类型做完整的表述。然而,马克思用以解释社会发展的普遍性原则还是清楚的,他所区分的每一种社会类型都有其特有的内在动力或发展“逻辑”,但它们都只有通过事后的经验性分析才能被发现。这一点又为两方面的因素所加强:一是广义的理论性原理;二是更加明确地追溯从一种社会类型到另一种社会类型的发展过程。马克思断言:“历史不外是各个世代的依次交替。每一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遗留下来的材料、资金和生产力;由于这个缘故,每一代一方面在完全改变了的环境下继续从事所继承的活动,另一方面又通过完全改变了的活动来变更旧的环境。”[16]至于“后期历史是前期历史的目的”这样的观点,那完全是一种将“目的”塞给历史的目的论扭曲。[17]

当论及资本主义阶段是每一个现代社会建立共产主义的必要先决条件时,马克思也表达了相同的观点,他反对单一的直线论立场。他引用罗马作为早期历史的阐述性案例。某些后来在西欧资本主义形成过程中扮演了基本角色的条件,在罗马时期就已经存在,但这不但没有导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出现,反而从内部瓦解了罗马经济。这表明:“极为相似的事变发生在不同的历史环境中就引起了完全不同的结果。”马克思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分别研究这些情况,那么,这并不难理解。“但是,使用一般历史哲学理论这一把万能钥匙,那是永远达不到这种目的的,这种历史哲学理论的最大长处就在于它是超历史的。”[18]

马克思的社会类型学建立在追溯社会分工的逐渐分化基础上。就像他在1844年《手稿》中所说的那样,社会分工的扩展同时也是异化和私有财产不断扩展的过程。从财产共有的原始和未分化的体制中生长出阶级社会,当然依赖于分工的专业化,正是分工——将人等同于个别职业的专门化(如雇佣劳动者)——否定了人作为“普遍”生产者的能力范围。因此,“分工发展的各个不同阶段,同时也就是所有制的各种不同形式。这就是说,分工的每一个阶段还决定个人与个人之间涉及劳动材料、劳动工具和劳动产品的相互关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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