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与仪式
但是,为什么这种宗教力量会以一种图腾的形式呈现呢?那是因为图腾是氏族的标志:由集体状态引发的情感集中在作为该群体最容易识别的象征物即图腾上。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图腾的象征比图腾实物本身更加神圣的原因。当然,还有个问题未解决,那就是,为什么氏族群体一开始要选择图腾?涂尔干认为,图腾实物只是那些人们不断接触的东西,而每个氏族群体所选取的大多是祭典集会上最能经常见到的动物或植物。以图腾物品为起点,宗教情感被寄托到那些与图腾相似的、不同的并使它变得丰富的物品上去,从而产生出一种根据与图腾相关的程度而对自然进行普通分类的方法。再者,由于宗教力量产生于集会,同时它又“显得外在于个人而且有一种超越个人的性质”,所以它“只有在个人身上并通过他们才能得到体现;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又是内在于他们的,而且他们必须这样表现它”。[24]因此,这就有了图腾崇拜的第三个特点,即集体中的个体成员共同享有图腾的宗教性。
这个解释说明,根据信仰的实际内容来给宗教下定义的企图是徒劳无益的。某件物品或某个象征是否变得神圣,这并不取决于其内在的特征。对于某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如果它被赋予了宗教的力量,它就可能变得神圣了。“这样一来,一块破布便有了神圣性,一张碎纸片可能变得极为珍贵。”[25]这也表明,一个神圣的物品可以一分再分,而不失其神圣的特质。耶稣斗篷上的一块碎片与整件斗篷一样神圣。
现在来讨论宗教的第二个基本方面,即所有宗教中都可以见到的仪式习俗。存在着两种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仪式。根据定义,神圣的现象与世俗的现象是不相同的。有一种仪式就是在执行这种区分的功能:那就是消极仪式(negative rites)或禁忌(taboos),是限制神圣与世俗相混淆的戒律。这些禁忌涉及与神圣之物有关的行为和言语。在正常情况下,世俗世界中任何东西都不允许原封不动地进入神圣世界领域。因此,在祭典的场合中要穿特殊的圣服,一切日常的世俗事务都必须停止。[26]消极仪式有一个积极的方面:遵守它们的个人使自己神圣化了,而且因此替自己做好了进入神圣世界的准备。积极仪式促使个人与宗教更加圆满地融合,这是宗教祭典本身的核心所在。两组仪式的功能很容易界定,而且对于解释前面所提到的宗教信仰的起源而言也是个必要辅助。消极仪式保持着神圣之物与世俗之物的根本区分,这也是神圣之物赖以存在的基础;这些仪式保证两个领域互不涉界。积极仪式的功能在于强化对宗教理想的执着,否则,这种执着会在功利世界中减退。
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妨在这里简略地重述一下本分析与《社会分工论》中所做分析之间的关系。小规模、传统型社会的团结建立在强烈的集体意识基础上。使这种社会成为“社会”的根本原因在于,其成员保持了共同的信仰和情感。因此,宗教信仰中表达出的理想也就是作为社会团结基础的道德理想。当个人聚集在宗教祭典上时,他们由此再次肯定了对作为机械团结基础的道德秩序的忠诚。因此,宗教祭典中的积极仪式使群体的道德信仰不断得到加强,它之所以必要,是因为在世俗世界的日常活动中个人追求自我利益,结果很容易与作为社会团结基础的道德价值形成疏离。(https://www.daowen.com)
使与神圣之物有关的集体表征得到更新强化的惟一方法是,将其回炉到宗教生活的来源中,也就是聚集的群体中……人们更加自信了,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更加坚定向上,而且他们真的更加坚定向上了,因为正在日趋衰弱的力量现在又在他们的意识中重新振奋了起来。[27]
还有另一种仪式:“赎罪”(piacular)仪式,其中最重要的例子见于哀悼仪式中。就像在祭典上宗教性的欢乐情感会在集体狂欢中推向高潮一样,“悲伤之痛”也会在哀悼仪式中不断增强。[28]这种仪式的目的在于,当群体中失去某个成员而令其团结面临威胁时,可使群体的成员团结起来。“他们一起痛哭相互拥抱,虽然蒙受了打击,但群体并没有衰弱……群体所感觉到的力量又慢慢地得到了恢复,又开始怀着希望生活了。”[29]这有助于解释恶毒宗教神灵的存在。到处都存在两种宗教力量:一种是仁慈的;另一种是邪恶的,它会带来疾病、死亡和毁灭。举行赎罪仪式的集体活动,除了悲痛成为主导情感之外,其所提供的情境类似于仁慈力量这一概念所产生的情境。“这是人们对经验的解释,他们想象自己身外有邪恶的东西存在,其敌意无论是本质性的还是暂时的,都只有通过人的痛苦才能平息。”[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