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北极灵签［1］

东坡居士迁于海南，忧患不已，戊寅九月晦，游天庆观，谒北极真圣，探灵签，以决余生之祸福吉凶。其词曰：“道以信为合，法以智为先。二者不相离，寿命已得延。”览之悚然，若有所得，敬书而藏之，以无忘信道、法智二者不相离之意。

古之真人，未有不以信入者，子思曰：“自诚而明谓之性［2］。”此之谓也。孟子曰：“执中无权，犹执一也［3］。”守法而不智，则天下之死法也。道不患不知，患不疑；法不患不立，患不活。以信合道，则道疑；以智先法，则法活。道疑而法活，虽度世可也［4］，况乃延寿命乎？

【编　年】

元符元年谪居海南时作。本文：“戊寅九月晦。”元符元年九月三十日也。(https://www.daowen.com)

【笺　注】

［1］北极：北极真公，又称北极真君，即道家以北极星为原形想象出的神仙名。《云笈七签》卷二〇：“太上大道君告北极真公曰：‘吾昔游于北天，策驾广寒；足践华盖，手排九元；逸景云宫，遨戏北玄；逍遥朔阴之琯，赏于洞毫之门；眄璇玑以召运，促劫会以舞轮；叹万物之凋衰，俯天地而长存；乃觉九星之奇妙，悟斗魁之至灵也。夫九星者，实九天之灵根，日月之明梁，万品之渊宗也。故天有九气，则以九星为其灵纽；地有九州，则以九星为其神主。”灵签：即到寺庙道观所抽之签。因来自神仙，故称灵签。

［2］自诚而明谓之性：《礼记·中庸》：“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郑玄注：“自，由也。由至诚而有明德，是圣人之性者也。由明德而有至诚，是贤人学以知之也。有至诚则必有明德，有明德则必有至诚。”

［3］执中无权，由执一也：《孟子·尽心》上：“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赵岐注：“执中和，近圣人之道，然不权。圣人之重权。执中而不知权，犹执一介之人，不知时变也。”孙奭疏：“孟子谓杨朱所取以为己，虽拔己之一毛以利天下，且不为也；墨翟兼爱他人，虽摩突其顶而至于踵而利天下，且以为之。‘子莫执一’，子莫，鲁贤人，言子莫执中和之性而不专一者也，以其无为己兼爱之过而已，故曰执中为近之，言子莫执中，为近圣人之道者也。如执中而不知权变，但若执一介之人，不知时变者也。”

［4］度世：谓超脱尘世为仙。《楚辞·远游》：“欲度世以忘归兮，意恣睢以担挢。”洪兴祖补注：“度世，谓仙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