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结论
吾剌剌语不休,一言蔽之曰:无论如何,必无予日本以委任统治而已。自胶湾开租借之端,不及一年,而五六之胶湾继之。苟满洲开委任统治之端,不及一年,吾见五六之满洲突兀于吾前也。山东第二之满洲也,广西、云南第三之满洲也,其第四、五、六之满洲,我不言而人皆同喻也。郑子产不云乎: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我国今方为软体动物的国家,苟有老辣之外交家丁此冲厄,则其外交方针,惟一而已,曰:
吾宁割地,而必不肯缔结弃实取名之条约。事实上之权力,我力不能御,取携焉可也。法律上之权力,吾虽死犹靳之。君有所欲耶,以兵舰来,以军队来。吾撤吾官吏、改吾地图。若以纸来耳、以舌来耳,其毋望以豚蹄获篝车也。
吾以为此一方针,于今后之外交界,事事皆适用。路权也、矿权也、航权也、内地之领事裁判权也、其他种种不规则之权也。客贼并来,波谲云湧,我所以对付之者,惟此一术,惟此一术。而现今煎迫眉睫之满洲问题,实此种示威运动最适之试验场也。传曰: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吾尝普观二十年来我国外交之历史,其以畏葸而失败者,吾习闻之矣。其以强硬而失败者,吾未之闻也。近日外者之交涉,亦有以强硬成功者,容详询□事者记其颠末。若粤汉铁路,又其明效大验矣。呜呼!天下事岂遂不可为,顾安所得其人而语之。
客曰:子之言,愤言耳,岂其可行?我割地,彼拜嘉耳,君之地则能消几度割也?应之曰:今之天下,跖其行而尧其言者,方占优势。彼方日自号于众曰:吾尧也,以是与跖言跖行者相敌,以冀收倍蓰什伯之获。吾今咄之曰:子言尧则行不可不尧,若行跖则言亦不可不跖,吾惟裸吾体与子相见耳,吾有以知尧之必大窘也。嘻!吾不必尽吾言,国中当有解人。(https://www.daowen.com)
他事勿论,今所研究者,满洲问题也。吾以为处置此问题,无如造成永久中立国之良也。吾虑吾国人犹沉酣春梦,日日倚闾以盼满洲之归期也。发言盈廷,其究也则成有贺氏之名耳。时乎时乎不再来,国之存亡,在于今日。哀哉,哀哉!退静默而莫余知兮,进号呼又莫余闻。吾欲瘏吾口以遍告当道有力者,吾知其终不吾听也。吾欲诉诸国民之舆论,国民其有此决心而舆论得一致耶,其庶几可以动政府?吾造此论,吾捧一缕血,诚敬商榷于我同业诸君子与全国学界诸君子。
[1]录自《新民丛报》第六十八号“时局”栏,光绪三十一年四月初一日(1905年5月4日)出版。署名“中国之新民”。收入《饮冰室全集》第三十八册。
[2]“委任统治”,原作“统任委治”,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