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农业区
在中日战争开始时的1937年,甚至包括中国知识界人士在内,有一种普遍的观念,即战争将主要影响城市,农村不会有什么变化。确实有人宣称,中国农村经济太坚韧无法轻易的改变,中国现存的稳定的农业环境——农村的自给自足等等——将有助于赢得战争。后来事实的发展驳斥了这些假定。
战争就像风一样,用不同的方式影响不同的土地。秋天和冬天的风可能是毁灭性的,但是春风促进生长。中日战争造成了各种因素作用的变化,加剧了中国的地区性差异。这就是为什么孙中山夫人,中华民国之父的未亡人,1944年3月12日在重庆广播演讲时说:“在上个世纪,中国成为列强的半殖民地,勉强逃脱了成为第二个朝鲜的命运。今天,我们所处的地区从各方面看都是殖民地性质的,而我国其他一些地区却处于从半殖民地向完全的民族自由过渡的转折点。”
战争加剧了中国的地区性差异。这是由于,如同所有现代史学家们都能理解的,军事形势和政治关系对各种形式的经济所起的作用实际上并不相同。人类发展的史实表明,超经济因素对前现代或者说是前工业经济所起的作用要比对现代经济或工业经济所起的作用更大,更深入,或至少是更为明显。在仍然是前工业的中国经济中,政治因素一直显得较为突出,最近的中日战争给中国经济结构留下的影响几乎是无法消除的。
总的说来,中国有4种农村经济区域,每个区域的农民都有其独特的问题要解决。
(1)通常称之为中国西部边陲的农业区。这一农业区包括中国的土耳其斯坦,即今新疆省,和西藏、青海、西康,还有四川及云南两省的西部。新疆位于亚洲的心脏,由沙漠和绿洲组成。在这些沙漠和绿洲的南面,西藏和与之毗连的青海—西康及云南高原形成了一个宽广的、干旱的中央高原,通常称之为“世界屋脊”。
新疆几乎80%是沙漠,甚至没有可供放牧的草场。在这巨大的封闭的中亚盆地中,降雨仅仅是偶然的随着暴风而来,没有河流通向遥远的大海。这里,水是大山的赠礼。由海拔20000英尺高的山顶上的冰川和积雪形成的河流流入沙漠。在每条河流从山脚流入渐渐倾斜的沙漠的地方,水可以经由水渠的漫灌形成一片绿洲。当夏季气温上升时,溶化的雪水满足了对更多的水的需求,因而几乎无可怀疑,庄稼每年都可以得到收获。在绿洲之间是大片大片的沙漠。较大的绿洲成为贸易中心。吐鲁番在8世纪时是经由沙漠、草原和中国东部、波斯、印度等地的商路的汇合点——就像是当代上海对海洋商业的控制——曾有很多从事陆路贸易的外国商人居住。
由于一些山峰高达24000到25000英尺,西藏高原成为亚洲大陆的屋顶。这一区域的南面,长江、湄公河和萨尔温江这样的大河切割出了一些世界上最深的、最难以进入的峡谷,这些峡谷部分地段深达两英里以上。不太远的地方是黄河和布拉马普特拉河(即雅鲁藏布江——译注)河谷,这些峡谷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峡谷区,好像一只握紧的拳头。在这一地区,这5条河分布在400英里范围内,而在它们进入大海的另一端,按直线距离有2000英里远,若沿着海岸线测量超过了6000英里。这一高原不仅包括西藏,还包括青海、西康两省和四川、云南的部分地区。
(2)国外更常称之为满洲和内蒙古的农业区。实际上它是中国北部和东北部的边疆。除了著名的戈壁滩,蒙古的大部分由平坦的平原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沙砾的岩石构成。一些地方的地面极为平坦,远古时代生成的岩层达到完全的水平状态,以至车辆可以向着任何方向行驶。有些地区大面积移动的沙丘造成了运输方面的难题。这一区域经济生活的基础是牧草茂盛的草原,草原上饲养着绵羊。蒙古的绵羊对于蒙古人几乎就是一切。它们提供食物、羊毛和制衣服用的毛皮,羊毛用来制成搭蒙古包用的毡子,羊粪像在印度一样用作燃料。多余的牲畜则用来进行交换。
满洲中部是一片辽阔的低地,形成了满洲平原。平原上有几条河流:北面是阿穆尔河(即黑龙江——译注),南面是辽河,西面是诺尼河(Nonni),东面是松札拉河(Sunzari)和乌苏里江。这是亚洲和欧洲之间一条宽广的通道。然而,与华北平原不同,满洲平原的大部分是剥蚀形成而不是长时期不断沉积的结果。因而,这儿那儿点缀着一些草木青葱的小山和平缓的斜坡。整个平原没有一处海拔超过1000英尺,看来好像是中国这个大家庭东北部的一个庭院,这里大量种植谷子、高粱、小麦和大豆。满洲的自然环境在很多方面显得与美国和南加拿大的“西部”一模一样,但农业的发展并不相似,因为在美国,喜欢冒险的农场主们可以免费得到肥沃的土地,而东北的好地实际上被官僚和军阀们垄断,结果大部分农民不是贫穷的佃农就是雇佣劳动者。(https://www.daowen.com)
内蒙古分为热河、察哈尔、绥远和宁夏4省,满洲现在共包括9个省。在中日战争以前,东北的辽宁、吉林和黑龙江3省合在一起称为满洲。现在的中国行政当局进一步把它们分为辽宁、安东、辽北、吉林、松江、合江、黑龙江、嫩江和兴安省。
撇开中国的陆地边界,观察她的海岸,你会看到海岸线向东凸出形成一条巨大的曲线。这解释了华南和华北气候上的差异。在华南,季风直接吹向海岸,因而有可靠的降雨。但在华北,季风沿着海岸掠过,云彩毫无规律地不时折向海岛,使得降雨也没有规律。除了那些有良好的灌溉系统的地区外,华北的农民必须种植能够在干旱的气候中高产的作物。很可能在华北的大部分地区,从古代起就从来没有过森林。在东北各省一直存在和西伯利亚森林一样的处女林。华南在古代也覆盖着茂密的森林。然而现在,除了湘南、闽西和滇南那些人迹罕至的地区外,华南的森林大部分已被砍伐,山坡修起梯田以种植水稻,这是一种只有在雨量均匀的地方才能生长旺盛的作物。
(3和4)其余的两个区域是华北和华南。长江流域穿越华中各省。长江流域及长江流域以南直至西藏高原的所有省份都属于华南,而长江流域以北直到长城统称华北。
北方年平均降雨量在400到600毫米之间,生长季节为4到6个月,通常可以收获一到两季作物。南方的年平均降雨量在800到1600毫米之间,因而生长季节较长,有6到9个月,通常可以收获两到三季作物。南方的农业生产力比北方高得多。这一事实说明了为什么北方的农场要比南方的更大。在北方,要满足一个5口之家的需求,至少需要两倍于南方的耕地面积。再者,由于气候方面的差异,北方的主要农作物是小麦、高粱、大豆和谷子,而南方的主要农作物则是水稻和甘薯。尽管棉花和烟草在南方和北方都能生长,但它们是作为高质量的作物被引进到北方的旱作区和沙壤地区的。
华北和华南的风景也存在着普遍的差异。北方缺乏树和草,冬天的景色是褐色的,到处都是灰尘。路上行走着牲畜拉挽的两轮大车,驴和骡在地里干活。房屋的墙是泥做的,屋里通常有砖砌的炕,不能移动。
在南方,竹子几乎到处都是,植物郁郁葱葱,一年四季的风景都是绿色的。狭隘的路面上一般铺着石板,时时可见苦力们抬着椅轿。水牛在农田里工作。房屋的墙用竹子编成,屋顶盖着茅草,用的床是竹或木制的,可以移动。北方的城市通常有宽阔的街道,而南方城市的街道狭隘拥挤。
在北方,民族基本上是统一的,即汉族再加上一些同化了的蒙古族和满族。但在南方有很多不同的民族,因为东南沿海和西南内陆都有未开化的非汉族。平均说来,北方人比南方人要高两英寸,他们的头稍大也稍长,前额和颧骨较低,皮肤颜色较浅,眼梢的细长趋势不那么明显。这给马可·波罗(一个著名的中世纪意大利旅行家)留下深刻印象,使他觉得必须把中国的北方人与南方人区分开来。他称之为北方人和南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