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致弗雷德里克·V.菲尔德[1]

亲爱的弗雷德:

您能想象,自从卡尔·奥古斯特到来之后,我们这里的一些人与他进行了若干有趣的交谈。他对中国政治发展的总体看法甚至比我更不乐观——您明白这个意思。总而言之,他在蒋介石成为凯末尔·帕沙第二的机率估算上只肯给5%,我当然至少要给10%。

您大概记得我致《美亚》杂志驳斥罗杰·格林关于中国问题的文章的那封公开信[2]引起了一些麻烦;但是我要高兴地告诉您,自从胡适到纽约来之后,进行了一次“敦睦邦交”的过程。一天,胡适坚持让我会晤罗杰,因为按他的看法,罗杰是个亲华派,而他的兄弟杰罗姆则是个亲日派。总而言之,我们三人在胡适的房间里有了一次愉快的交谈,令人高兴的是罗杰将在一次为中国征集医疗援助的集会上无偿发表演说。顺便说一句,美国红十字会所提供的援助不下于10万元,这要归功于罗杰的努力;当然,胡适同意我的看法,那就是他不知道如何写文章。

有趣的是,这一“和睦邦交”刚建立,我又陷入了另一场论战——这次是与《工人日报》的专栏作家。我写了一篇书评,评论哈利·甘尼斯关于中国的那本书[3],这原是为《美亚》所作,因此原稿写得这么长。后来,执行编辑告诉我他们不准备刊用此稿,我削减了一半篇幅投给《太平洋事务》。评论同一本书的另一短篇将用我的名字在《活的时代》刊出。随信附去文章的原稿,我想您会愿意看一看。

不知您是否注意到了美联社10月13日发自东京的一则电讯,它报道了日本发售20亿日元的战争债券的拙劣表现。在日本历史上,此类债券发行的认购工作一向是在政府的领导下鼓起公众热情,政府和半政府机构的认购通常在事先直接安排妥当。认购第一天仅仅达到1.2亿日元的事实无疑预示着反应冷漠和个人热情的缺乏。

您一定会对昨天的新闻留下印象,在东京,天皇在枢密院成员面前任命了一个内阁参议会。我倾向于认为这是自从当前的战争爆发之后日本政界具有首要意义的现象。一方面,它表明甚至具有良好的代表性并高度团结的内阁——如现行内阁,它实际上是自1905年以来最强大的内阁——也不足以应付当前局势。我们已经可以推论,日本的纺织业界及其他从事出口轻工产品生产的人们(纺织业或许是日本所有工业中组织最为精良的),已经对市场的丧失、进口原料的削减以及长期战争的远景极为愤怒。

但另一方面,这个新的太上内阁是日本法西斯主义发展的最确定最明白的信号。名义上,该参议会的10名成员“与内阁部长待遇一致,品级一律”。事实上,他们或多或少类似于首相或首相集团,因为迄今为止,只有首相而不包括部长们是由天皇直接任命的。换句话说,不管内阁是否更迭,新任命的10人都将继续掌权。甚至如果日本下届大选万一能产生一个自由派国会并因此可能产生一个自由派内阁的话,这个太上内阁仍将继续掌权。这10个人可以向天皇进言,同时支配内阁。日本法西斯主义势力的加强明确地反映在这些新受任命者的实际地位上。

确实,对我来说具有同样意义的是日本军国主义者正在利用战时压力成功地把迄今为止不可调和的各军事集团组合起来,这句话对海军也适用,只是程度要低得多。荒木将军,这个军方少壮派的著名领袖现在与宇垣将军一起受到任命,后者是前朝鲜总督,一个善于玩弄政治阴谋和制造政变的军方人物。这个著名的机会主义者利用其声望控制了一群军人,包括年轻的和年老的;他现在与荒木一起坐在同一个参议会里,把他的追随者引向与由其同僚领导的团体合作的道路。海军大将末次也许堪称海军中的荒木,而海军大将安保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宇垣,只是不那么机会主义,个人风度也要优雅得多。末次十分坦率,他热忱拥护日本海军平等和对《九强公约》进行谴责。安保不是一个像末次那样极端的民族主义者,他年岁较长,代表名门望族出身的举止优美的传统日本人。由于同时任命了这样两位海军大将,整个海军的忠诚就有了保证,因为无论是谁,如果不喜欢这一个的话,必定会喜欢另一个。(https://www.daowen.com)

有两位政党政治家受到了任命,但他们是野心家,随时打算背叛自己的政党。町田忠治,民社党的总裁,现在与前田米藏这位立宪政友会干事长坐在了一起(立宪政友会总裁铃木长期以来健康不佳)。这两个人在代表某些金融业和商业利益方面都很重要。民社党被认为是三菱公司的代言人,而立宪政友会则仍代表着地主利益。有趣的是,三菱公司在新参议会中仅需要通过町田加以间接的代表,因为与三井不同,它没有寻找直接代言人的实际需要。由于三菱公司比其他所有企业更深地卷入了军火工业,他们觉得自己的利益当然已经被战争本身所代表了。三井由池田成彬直接代表,此人不久前曾任大藏省省长,如今是日本银行的总裁。这个著名的亲法西斯主义金融家一直被认为是三井的首席参谋。住友的利益,包括其在朝鲜的利益,以及苎坂金融家们的利益,或许可以说是由宇垣加以代表的,他对某些从事轻工业的人也具有强大的影响力。然后,我认为松冈洋右的任命可能不仅仅意味着代表“满铁”(三菱公司在其中享有极大利益);我觉得这个公开的法西斯主义者目前负有争取日本的独立金融家和工业家支持的责任。

另有两位著名的亲法西斯主义者受到任命,一位是乡诚之助,此人您可能在1935年参加远东经济使团时见过。您也许记得,他既能讲德语,又能讲法语,他显然是我称之为日本“自由同盟”的团体的杰出领袖,这个团体在美国的那个自由同盟产生近10年之前就已经组织起来了。第10个受到任命的是著名官僚秋田清,他是前立宪政友会成员,两年前宣布“独立”,您或许记得在著名的田中内阁期间他是内务省和交通省次大臣。

在上述10位参议会成员中,只有两位无论在个人定性还是名声上都是百分之百的法西斯主义者(荒木和松冈),也只有两位是坚定的法西斯主义者(乡诚和池田),因为他们长期以来在财政上支持法西斯组织。不过,由于这个构成以及处于战时的缘故,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机会主义政治家及官僚极易坠入法西斯主义的罗网。您也许会问我,在这个新的参议会里谁代表了农村地区的支配性利益?我的答案是,首先,在太上内阁中没有这种代表的必要;其次,现行内阁能很好地照料这种利益。现任农林大臣有马伯爵出生于九州地方(长濑地区),能够影响日本西部的农会。这个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在日本北方,尤其是仁方等地的稻米和丝绸地带,我们发现了“活佛”即大谷伯爵的500万追随者中的大部分,大谷伯爵是裕仁天皇的叔父,京都的著名寺庙西本厚寺的实际主持,他目前供职日本文部省大臣。

您别以为我在做什么政治分析,不过这个日本新参议会的消息给了我极为深刻的印象,我不可抑制地写下了这封漫谈信,至少,我愿把我们的共同敌人的这一高明政治策略介绍给您。

您的忠实的

陈翰笙

1937年10月15日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