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欧文·拉铁摩尔

致欧文·拉铁摩尔[1]

亲爱的欧文：

我们度过了一些极其乱哄哄的日子，恐怕更糟的还在后头。别担心我答应为《太平洋事务》写的文章，下个月我就动手。这篇文章的题目拟定为《一座人类历史的活博物馆》。不久我将寄给您一篇W.Y.林的有关中国财政货币的文章。目前我真正关心或许也是您真正关心的事情是此间事态的最新发展，即一小部分新四军在皖南茂林遭中国人而不是遭日本人伏击并被歼灭。接着，那支部队被重庆取消了番号。我把有关情况向您报告如下：

您大概知道，新四军已有10万以上人员移到了长江北岸。到1月1日，仅仅只有新四军第三支队的部分人员还滞留于长江南岸的皖南，其中有战斗人员4000人。这些部队隶属于新四军总部，包括一些非战斗建置——政训学校、医院等等——总共约有10000人。

因指挥员叶项与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将军磋商过江的安全路线，所以延误了一些时日。就在10000名新四军成员仍在茂林待命北移的同时，中国军队开始包围他们，直到被围困于10平方英里之内。这些中国军队是上官云相属下的第九军3个师以及其他6个师（第七师，第十师，第四十师，第五十二师，第七十九师和第一四四师）。换句话说，新四军的4000名战斗人员和6000名非战斗人员被近8万人的兵力彻底包围。这是1月3日的情形。

战区司令部在给这些新四军滞留人员提供一条过江的安全通道和彻底执行政府让新四军撤离到江北的命令方面毫无诚意。而新四军总部却信守诺言。他们以为那些被派到邻近地区的部队只是为了威吓他们离开，他们没有想到在新四军自己正在奉命北移时他们会干扰得这么久。而当四十师在1月6日向他们猛扑过去时，他们更是毫无防备。

1月6日、7日以及13日，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司令员和副司令员联名致电重庆的最高军事当局（全国军事委员会）呼吁立即停止军事行动。重庆的回答是曾经给战区司令顾祝同将军下达过让新四军北移的那个指令。事实上在与此同时，茂林的战斗空前激烈地继续着。

在1月13日致全国民众的联电——由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司令员和副司令员署名——中，提出了谁在违抗命令以及谁在破坏民族团结的问题。联电号召全民族根据以下事实进行判断：八路军新四军把日本人牵制在重要战线上，而他们却遭到了重庆指挥下的中国军队的后背袭击。当他们正在执行重庆政府的命令时，新四军却被围歼。

孙中山夫人，柳亚子先生，廖仲凯夫人，以及彭泽民先生于1月12日联名给总司令和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发了一通文电，呼吁维护民族统一战线和全国团结，他们再次重申了孙中山的政策。“在日本侵略的事实下，民族侵略者既是国民党的敌人，也是中国共产党的敌人。因为敌人的敌人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国民党不应该从消灭共产党的观点出发来制定政策。”这个文电的结尾指出：“如若共产党的言行与民意相抵触，人民就不会支持它，也就没有必要使用武力。如若该党具有可服务于民族的力量，我们应当顺从民情保护它；我们应当把它导向有用之境，没有必要害怕和怀疑。”

尽管军方和民方均进行了强烈的呼吁，茂林的战斗却从1月6日到15日一直持续了8天8夜，直到新四军三支队的4000名战士弹药耗尽。甚至护士和孩子们也不得不拿起步枪自卫。在10000人中，有4000余人死伤，2000多人被俘。叶挺军长受了重伤，如今成为囚徒，项英副军长当场被害。大量军校学员、政工人员、护士、技术员及孩子也被杀害。

在长江以北的安徽和江苏，约有20万在汤恩伯、李品仙、李仙洲、王仲廉、韩德勤将军统率下的（中国）军队正在向八路军和新四军迫近。在西北省分，总数达50万的中国军队包围了作为地方政府在共产党指导下施政的边区。这些兵力再加上茂林周围的8万人，总共有近80万的国民党部队准备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自相残杀的战争。这个数字代表了国民党部队总兵力的一半以上，因此，如果真的发生内战的话，将没有足够的兵力对抗日本人。这将给予日本人从中国调出更多的部队为南太平洋扩张政策作好充分准备的良机。(https://www.daowen.com)

中国共产党要求罢免何应钦，恢复新四军番号，为了民族团结而停止反共活动，抚恤死难者家属；全国舆论则要求有某种程度的公正和谐。1月21日的重庆《大公报》社论说：“……极希望统帅部之慎重处理，于整肃军纪之外，不可偶或羼入感情的成分。”

1月14日的《香港电讯报》社论评论道：“什么时候中国才能真正把自己的人民团结在一起展开强大的进攻，它可以幸运地证明，这是达到她的目标——在一面旗帜下统治她自己的人民和国家——所需要的最后努力。”1941年1月24日的香港《南华早报》社论说：“共产主义者为打败日本作出了显著的贡献，大家公认，他们比那些仍满脑子封建意识的国家领导人更懂得什么是中国的根本需要……成千上万追随红旗的人们寻求的不过是像样的生活……或许最有说服力的姿态是在国民党军队中实行同样严格的纪律。”这是香港为英国人所有和经营的两家大日报。

下期的《远东通讯》将发表一篇有关这一事件的详细报道。但我觉得时间太紧迫了，我必须尽快把有关情况通报给您，以便于您及时向美国公众发表您的意见。我担心美国公众对中国目前的真实情况尚一无所知。

您对中国民族主义事业的大力支持非常重要，而这一事业实际上关系世界进步。没有中国的政治独立，远东人民就没有获得实质性经济发展的机会。

敬候您和您的家人，

您的忠实的

翰　笙

1941年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