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明清时期
明
有明一代,白鹭洲书院的发展可以说是沉寂与辉煌相伴,波折起伏,历经劫难,浴火重生。
元至正十五年(1355)书院重修之后没几年,各地相继爆发了农民起义,元末明初的战火再次将白鹭洲书院摧毁。此后,白鹭洲书院一直沉寂无声,弦歌中断,白鹭洲上只有芦苇沙鸥与残垣断壁相伴。直到明代中期,白鹭洲书院才在官府的重视下得到重建。建成后的书院又连年遭受洪水,不得已,书院被迫迁出洲岛。迁出洲岛的书院有过理学大会的辉煌,也有生员稀少的凋敝,并险些在张居正“禁毁天下书院”运动中被废。直到万历二十二年(1594),书院才获得重生。
从明初,直至嘉靖初年,书院处于毁废状态。清康熙年间吉安知府罗京撰写的《重建白鹭洲书院碑记》一文中有记载:“明初毁于兵,嘉靖丙戌,郡守黄公宗明复之。”嘉靖丙戌,即嘉靖五年(1526),也就是说从明初(1368)至1526年,这期间共158年,白鹭洲书院中断办学。这一状况,在明初文人的诗作中亦有反映,如永乐二年(1404)进士、庐陵人李昌祺《访鹭洲书院遗址》一诗云:
宋家书院但空名,二水中分草树平。
陵谷变来基亦废,野人耕处草还生。
落花细雨文鱼上,残柳西风白雁鸣。
临眺不堪怀往事,城头画角更凄清。[13]
为什么明朝立国之后,白鹭洲书院迟迟未能恢复呢?这和明代前期的教育政策息息相关。明太祖朱元璋的教育政策是兴学校抑书院,他认为:“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本。”而在宋代,大多数书院是以学术思想交流、士大夫传播个人理论思想为主的,这种言论“独立自由之精神”是朱元璋极力排斥的。因而,他在洪武元年(1368)下令“改天下山长为训导,书院田皆令入官”;在洪武二年(1369)“诏天下郡县立学”,要求郡设府学,县设县学;洪武三年(1370),又规定:“科举必由学校”;洪武五年(1372),进一步“革罢训导,弟子员归于邑学”。一系列教育制度改革,加上“科举必由学校”这一指挥棒作用,优秀士子纷纷涌到府学、县学接受教育。正是在这一政策的压制下,白鹭洲书院和全国其他书院一样,进入发展低谷时期,且持续百余年。这一教育制度发展到明代中后期,造成了学校的严重腐败。学校教育备受诟病,士子在校学习,只知背诵八股文或剽窃文章而获得科举,不知修身正己、道德仁义。士阶层的坏风气影响了政风、民风,百姓不知孝悌,官者不知忠义。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忧国之士纷纷重振书院教育。
嘉靖五年(1526)重建 嘉靖四年(1525),黄宗明任吉安知府。面对荒草废墟的白鹭洲书院,为不负书院创办人江万里的育人造士之心,次年,黄宗明主持重建书院。书院建好后,拨给书院必需的办学经费和学田院产,选召九县才俊到书院学习,恢复了白鹭洲书院中断158年的办学之路。正是因为黄宗明这一举动,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著名书院,续写了新的篇章。所以,后人将黄宗明以及元代的李珏、纳速儿丁并祀于江文忠公祠,与江万里一同祭祀。
嘉靖二十一年(1542)迁建仁寿山 嘉靖五年维修之后,赣江连年大水,书院办学断断续续,刚修好的建筑也在一次次水患中几近倾圮。嘉靖二十一年(1542),吉安知府何其高接受吉郡士绅的建议,决定将书院迁出洲岛。
书院为什么要外迁呢?明代兵部尚书聂豹为这次迁建撰写的《道心堂记》,告诉了我们答案。他在文中写道:“盖螺川在九江上流,旧无水患,即有之,十数年而后一见。正德以来,或一年而再见,是书院之在所当复,而洲之不可基。”[14]“螺川”指赣江在吉安城的这一段。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赣江原来水患不多,十多年偶尔见一次,但从正德年间(1506—1521)开始,赣江开始连年水患,书院无法正常教学,洲上已不适应办学。水患频繁是白鹭洲书院迁出的根本原因。
几经勘查,士绅们相中了城南仁寿山这块风水宝地。仁寿山位于今天吉安城阳明路与吉安大桥连接处路北,原吉安采茶剧院所在地。这块地“凭高而宅胜,严城翼其左,通衢亘其右,赣江绕其前,其隆然盘礴江中者,白鹭洲也”[15]。仁寿山地势高坦,吉安城在其东,通达的驿道在其西,面临赣江,视野开阔,白鹭洲风光尽在眼底。

《城南白鹭书院记》
但此时,山上有座慈恩寺,怎么办呢?何知府效仿当年江万里劝说浮屠让地故事,也说服了慈恩寺僧人将山中平地让出,把白鹭洲书院迁建于此。
这次迁建规模宏大。明代著名理学家、思想家泰和人罗钦顺为这次迁建撰写的《城南白鹭书院记》中写道:“为屋大小凡数百楹,名虽仍旧,而实则新作也。其制:绰楔前起,表其书院之名,次为聚秀楼,下设关键,即大门也;次为仪门,门内有廊,中为崇正堂,后为适轩、为云章之阁,阁与堂皆为夹室;仪门外,两序各启侧门,左达尊德斋,右达集义斋,附斋两旁是为书室。堂、斋门阁以间计者各三,而深阔不等;书室以间计者二百,则广狭如一。仪门左右及两斋之后,皆有憩厅。阁后隙地,则为江文忠公祠,为道心堂、时雨亭,皆因地势而面南。庖湢稍近适轩,左右分置。基周围总若干丈,其费凡若干千金,皆收诸公帑之余,罚锾之入。”[16]
从这段文字看,此次迁建规模宏大,堂室斋舍,井然有序,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蔚为大观。因书院已经不在洲上了,所以门额为“白鹭书院”,以示与“白鹭洲书院”的渊源与区别。迁建工程“经始于嘉靖壬寅(1542)仲夏,逾年,工乃告完”[17]。历时近一年,嘉靖二十二年(1543)完工。
正德、嘉靖年间,阳明心学在吉安盛行。明代心学集大成者——王阳明,于正德五年(1510)任庐陵县令,此后又常年在南昌、赣州做官,公务闲暇之时,以收徒讲学、化育人心为乐。一大批吉安士子为其“知行合一”说折服,拜之为师,并终身以传播心学、化育人心、移风易俗为己任,纷纷办书院开讲会。白鹭书院是久负盛名的理学传播中心,自然会受到理学家们的青睐。知府何其高也想借白鹭书院重建之东风,再现吉安理学盛况。
于是,他邀请了十余位当时闻名全国的吉安籍理学家,莅临书院讲学,并请他们为书院迁建撰写文章。泰和罗钦顺撰写了《城南白鹭书院记》、安福邹守益撰写了《聚秀楼记》、泰和欧阳德撰写了《集义堂记》、永丰聂豹撰写了《道心堂记》、永新尹台撰写了《学田记》、庐陵胡经撰写了《乐育堂记》等等。
这些吉安人既有闻名全国的思想家、教育家、哲学家,又有身居高位、为国建功者,说明这一时期吉安人文鼎盛。他们纷纷为白鹭书院的迁建撰文记录,也充分说明白鹭书院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在吉安教育界、理论界的地位。
在此之后的嘉靖二十五年(1546)和嘉靖三十六年(1557),邹守益、罗洪先、聂豹等在白鹭书院先后举办了两次大型会讲,千名学子与会聆听,江西提学副使王宗沐亦慕名率众而来,开创了白鹭书院会讲参与人数之最。白鹭书院,也当仁不让成为这一时期江右王学传播交流中心,有力地助推了阳明心学在吉安的蓬勃发展。
迁至城北庐陵县学 隆庆六年(1572),在白鹭书院迁至城南仁寿山30年后,江西巡按任春元“从诸生请,改仁寿山白鹭书院为庐陵县学”,万历元年(1573),又“改旧学明伦堂为书院,于是,白鹭书院迁郡城北隅”。[18]
白鹭书院在仁寿山办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庐陵县学互换呢?事情总是有原因的。
隆庆元年(1567)开始,张居正为相,柄持朝局十余载。张居正为相的十余年间,对王阳明的心学理论很是反感,认为是旁门左道,与程朱之学背道而驰。加上王门后学发起的聚众讲学之风尤盛,张居正更是倍加打压。受朝局影响,这一时期书院发展亦陷入低谷,才有白鹭书院和庐陵县学的互换事情。
主持这件事情的江西巡按任春元,是浙江余姚人,王阳明的老乡。有意思的是,他在完成这件事之后,请时任副都御史的泰和人曾于拱写记,但被拒绝了。任春元调走后,时任郡守雷以仁又请曾于拱写记,且对曾说“记事备训,郡人职也,宜勿固辞”,不得已,曾于拱为此次迁学写了《城北白鹭书院记》。[19]
他在记中写道:“考书院之再建也,先正罗、邹、欧阳三文庄公皆有《记》。”说书院重建在仁寿山,他的老师罗钦顺,还有他的师友邹守益、欧阳德都给书院写了记文。随后,他在文中大段地引用三位前贤记文中的话,以阐明罗钦顺的理学与邹守益、欧阳德的阳明心学“可谓同得圣学之正传也”,诸多前贤兴建白鹭书院、在书院讲学的目的亦是为了“光绍前哲,乐育英才”“其所以属望吾党之士,必不外于二先生之学矣”。最后他引用曾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之句感慨:“高明光大,在乎加之意而已,此希贤希圣之实功也,愿相与共勉焉。”
通观这篇记文,对迁学过程没有只字片言,只用前贤的理论阐明理学与心学其实同宗同源,希望不要有学派之分。
白鹭书院由此迁至城北县学内,这一迁就是20年。这20年,白鹭书院生员锐减,景象萧萧,还差点遭受毁废之难。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要求禁毁书院,《明纪》载:“七年(1579)正月戊辰,诏毁天下书院,自应天府以下,凡六十四处,尽改为公廨。”[20]这64处书院,包括吉安白鹭书院。万历七年,书院改为“湖西公署”,万历十年(1582),张居正死后,又改回“白鹭书院”。由此可见,张居正毁天下书院并不得人心,或许,当时地方官只换书院门额以应对,也未可知矣!
万历十四年(1586)修缮 万历十四年(1586),庐陵知县钱一本对位于城北的白鹭书院进行了修缮,并在院内增设道心堂。这次修缮,安福人王时槐写了《重修白鹭书院记》[21]。
王时槐在文中对白鹭洲书院的历史沿革做了简要介绍,并谈道:“书院在郡城内之北,然规制未甚备也,诸生亦无复讲肄于其中者。”一句话,道出书院惨淡之状。
王时槐在文中讲述了钱知县重修书院的原因、经过和效果。“邑侯毘陵启新钱公潜心正学,重念诸生徒以剽掠枝蔓、缀饰浮词以侥进取,不知反躬以自尽人道而一尊孔孟之道矩。是以士习日污,民俗愈敝,家鲜孝弟廉靖之风,人恣争攘嚚憸之行,有足悲者。以移风易俗当自士始。”夸赞钱知县是个潜心正学、正直清廉的好官,对当时读书人为应对科举而抄袭剽窃的学习风气很不满意,认为儒士风气不好,把民俗民风也带坏了,孝悌清廉之家越来越少,愚顽奸佞之人越来越多,认为,要移风易俗,必须从士人开始。于是,钱知县“政暇则临学宫,横经讲授,命题课艺,第其等差,复集两庠博士诸生月再聚于院中,示以正心修身之学,俾实体力行,以追迹濂洛而上溯周鲁”。亲自给诸生讲课、批改课业,希望能端正学风,学子们能诚心修习孔孟程朱之学,修身正心以涵养品格。
钱知县见书院只有一阁一堂,且败落凋敝,竭力振兴,县衙没钱,他捐出自己的俸禄扩建修缮书院。他还在书院内增设了阳明祠,祭祀王阳明,并以邹守益等十二位著名的阳明后学配祀,书院环境焕然一新,庄严肃穆之气立现。“入是门、与是会者,皆肃然饬敬慎之容,而恍然脱凡近之志,或默坐澄心,或质疑请益,礼静而不烦,故尘襟自敛,言简而义晰。”在钱一本的教育引导下,庐陵文风学风大变,士子们不再以科举为目的,而是相互砥砺,以“正心修身为学”,而后,“果有出于词章科目之外”的贤达之士。
文章最后,王时槐感慨道:“窃惟国家定制,俾诸生治六经四书,以圣贤之言反诸身心而实践之,且联师儒以督其成,以为士能。是则,退而处为乡之善人君子,出而仕为世之良臣名吏,此国家造士之本意也。世降道衰,士之所学直曰“以文词博进取”云尔,不知有所谓反身实践者;师之所教亦姑听,诸生自为文词已耳。甚则诸生有累年不见其师长者,即月课犹为旷典,又安能责其反身而实践也?教学之法名存实亡,是以士退而处或败类于乡,出而仕或播恶于国。有道君子位兼治教者,恻然忧之故既临黉舍以课艺文,复集书院以劝德义,庶孔门四教、周家三物之学不致偏废。若朱子之知南康军用此道也,江文忠公为吾创白鹭书院,实本朱子之意。而今邑侯启新先生重修书院,以续江公之遗迹,盖亦与朱子之意同,庐陵人士何其幸哉!”[22]言辞之间,对当下“以文辞博进取,不知反身实践”的教风学风深感不满,对钱知县躬身实践、言传身教,教育学生要“以圣贤之言反诸身心而实践之”的教育理念,培育“退则为乡之善人君子,出则为世之良臣名吏”的教育目的大加赞赏,称此法为庐陵士子之福,庐陵百姓之福!
万历二十二年(1594)迁回白鹭洲 就在书院看似与白鹭洲缘分将尽之时,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让书院重新回到洲岛之上,这人就是明朝万历间吉安知府汪可受。
汪可受,湖北黄州人,万历进士。万历十九年(1591)任吉安知府,次年,倡议官绅商贾捐款,决定在白鹭洲上重建书院。
这次重建,为根本解决书院的水患之害,汪可受听取了府司马尹学孔的建议,在洲北“增庳垫欹,垒石为台”。啥意思呢?就是用石头砌筑高台,在高台上建房子,将洲北整个儿垫高来,以防建筑遭受水淹。这个台子有多大呢?“崇九尺,修三十五丈,广视修十之六”,即高有九尺,长三十五丈,宽二十一丈,换算成如今通用的单位,这个台子高约3米,长116米,宽70米。同时,为了最大限度减轻洪水对书院的冲击,还在台子的南边建了一圈宽阔的防护堤,“极台而南,聚土筑堤以捍冲决,广三十丈有奇,周五十丈有奇”,后人称此台为“吉台”,此堤为“永堤”。此后几百年,在吉台、永堤的护佑下,白鹭洲书院水患锐减,书院办学因此得以延续至今。[23]
重建于洲上的白鹭洲书院,规制更完备,建筑更恢宏,风景更绮丽。吉水人刘应秋为此次重建撰写了《重修白鹭洲书院记》,他在记中对书院的恢宏建筑和宜人风光进行了详细而生动的描述:“南有重门,北为巍阁。有堂有楼,有池有亭。堂曰道心,楼曰风月,阁曰云章,其下曰山长厅,亭曰浴沂,皆仍宋时故额,而总署其名曰‘白鹭洲书院’云。阁高五丈,翼以栏楯,可俯可眺,沓嶂环青,万顷一碧。朝旭夕映,花雨涛雪,千姿万态,靡不呈奇献秀于棂栊几席之间,书院之大观备矣。前乃为楼五,筵祀二程夫子,而以一峰、整庵二罗先生配之。又前筵为大堂,则所谓道心堂也。阁之后植竹万竿,洲水支流绕出其下,可濯可风,是为浴沂亭。门以外为月池,环池左右翼为舍百楹……当两翼夹路中,为坊者三,曰理学、忠节、名臣。”
此次重建工程,始于万历二十年(1592)十月,建成于万历二十二年(1594)二月。包括筑吉台、永堤,建书院,如此浩大工程,在当时全靠人力作业的条件下,一年半时间就完成了,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这次重建的资金都是由府衙募集而来,官府一声号召,十县士绅踊跃捐款,捐来的钱不仅重建了书院,还给书院置办了丰厚的学田院产,可以保障书院长久的运转。由此可见,复建书院于洲,亦是民心所向。
在这次重建过程中,除了知府汪可受的鼎力支持,还有一个人值得后人铭记,那就是提出建吉台、永堤的尹学孔。尹学孔,吉安府永新人,时任吉安府别驾,亦称司马,即协助知府主管文事工作。他不仅学识渊博,还出身堪舆世家,懂营造和风水。他详细考证了白鹭洲历年洪水的最高水位,提出了吉台的合理高度。经过历史检验,他提出的这个高度非常精准,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才会漫过吉台。新中国成立70年来,据白鹭洲中学年长的教职工讲述,只有1962年的大水,漫过了吉台,进入了建筑内。
尹学孔还负责了整个工程的实施。实施过程中,他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两银子,天天守在工地上督工,几个月没有回家。后来,他提出在吉台之南再建永堤,以防洪水直接冲击吉台,当时筹集的银子不够了,他就动员家族捐款,尹氏家族全族动员,“义助700余金充堤费”,这才将永堤建好。吉台、永堤,成为白鹭洲上的永固工程,如今已经与洲合为一体。
白鹭洲书院重建后,立即成为吉安文化教育的旗帜,江右学术中心和人才培养中心。书院自此讲会不断,诸多名贤大儒来书院讲学,讲学盛况一直持续到清代康乾时期,前后百余年。
值得一提的是,汪可受还答应了僧人东晖的请求,在洲上重建了净土庵。岁月轮回,时隔三百余年,白鹭洲又重回“儒佛双修”气象,从此,白鹭洲上,风声雨声波涛声,声声入耳;钟声鼓声读书声,弦诵相闻。
崇祯八年(1635)维修 天启年间(1620—1627),权宦魏忠贤为排除异己,发起了禁毁天下书院之祸,白鹭洲书院声名卓著,未能免遭罹难,毁废于时。直到崇祯七年(1634),福建甫田人林希有任吉安知府时,才得以兴复,时隔十余年。
其时,学生们在城内塔水桥的依仁会馆学习。依仁会馆为名儒李邦华创建,李邦华是当时闻名全国的硕儒邹元标的弟子,本就对弘扬正统儒学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天启、崇祯年间,李邦华两次罢官回乡,闲居十余载,在郡城内创办了依仁会,常在会馆讲学。
依仁会会馆驻于吉安城塔水桥旁,吉安十县俊秀因白鹭洲书院毁废,全都汇聚在会馆中求学。林知府刚一上任,十分关心白鹭洲的兴废状况和学子们的学习情况,他亲临会馆看望并考校生员,又登临白鹭洲,实地考察书院残损现状。他看到书院内杂草丛生,荒凉凋敝,感叹道:“白鹭洲书院百余年育才造士,声名籍籍,如今数年任其湮沉破败,以至圣道不明,士习日下,这是官府的责任、官员的责任啊!”于是,立即决定修复书院。
他责令庐陵知县核查书院账目,用现有可用资金启动修复工程,同时号召官员捐俸,民众义输,尚有的资金缺口,衙门想办法补足。崇祯八年(1635)书院修复工程启动,只用了4个月时间,书院即修葺一新,并新建了几排号舍,满足学子住宿需求。
李邦华听闻白鹭洲书院重修,非常高兴,慷慨倡议为书院捐输,并带头给书院捐助数十亩学田,连同学田上的33户佃户,以及菜园、水塘、房屋等一并用于膳学。诸生十分敬仰李邦华的学识品德,又见其对书院如此关心,感奋异常,于是联名写信给林知府,希望能请李邦华任书院主讲。
李邦华是邹元标高徒,深得理学精义。知府林一柱也是一位以“兴贤育才、阐扬圣道为守土第一事”的有识之士,对圣贤之学极为推崇,也正有此意请李邦华任白鹭洲书院主讲。于是,林知府“从诸生之请”,挑选良辰吉日,备好请帖,派出府中官员、城中名士和白鹭洲书院诸多学子敲锣打鼓登门拜访,以显恳切之情。
李邦华欣然答应了大家的请求,赴白鹭洲书院开坛讲学。林知府亲自提前到书院扫室布席,张罗准备,其对李邦华的尊崇敬仰之情由此可见。讲学当日,各方名士云集,堂内堂外,廊前廊后,听者众多,盛况空前。这天,李邦华讲的是《孟子·万章上》中《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整堂课程“清言楚楚,名理娓娓,环桥观听,肃肃雍雍”,听者“欣洽”,谓公“以内沟之真心,抒知觉之实事,尧舜君民事业,此稍露其一斑乎!”[24](https://www.daowen.com)
讲课之后,林知府又陪同李邦华登云章阁,观水光山色,谈国事民生,诗词唱和,欢声笑语。直至日落西山,林知府又设宴答谢,酒过数巡方整肃衣冠拜别圣像,再互相揖别。这次李邦华赴白鹭洲书院开坛主讲,堪称吉安士林一次盛会。
时人感慨道:“鹭洲十余年来会事不举,人心风俗亦稍自异,识者每以为忧。此番盛典,自公首倡,规制仪节备极情文,将来必无废坠之虑。”[25]
此后,李邦华担任盟主、主讲多年,此事亦有李邦华的诗作为证:
白鹭洲书院得举学会,余忝司坛坫,喜而有作:
后死谁人是,斯文任仔肩。经营还故址,类萃步前贤。
堂奥亲周孔,羹墙见峻元。高山流水在,千载续灯传。[26]
另外,《白鹭洲书院志》中还有《十学启请李忠肃公讲公呈》(因标题为后人补录,故用李邦华谥号“忠肃”)可以佐证此事。
清
有清一朝,白鹭洲书院重建次数最多,办学也曾有短暂中断。但书院一直是吉安书院的翘楚,士林心中的圣地,其主要表现为历届科考中,鹭洲书院上榜人数较多,仅咸丰元年(1851),吉安中举者15人,而鹭洲书院就有8名。清代历任吉安知府,只要是科甲出身的有学之士,都对白鹭洲书院的教育教学倾注了热切的关注,亲自登坛教学育人。清代,白鹭洲书院有记载的维修迁建共有16次,也正是在官府的重视下,白鹭洲书院才得以留存至今。
顺治三年(1646)重修 在明末清初朝代更替的战火中,位于洲岛的白鹭洲书院再次被毁。顺治三年,时任湖西道守杨春育来吉安视察。身为士林俊秀,杨春育非常仰慕白鹭洲书院历代先贤,而书院在明末理学教育的辉煌亦让杨春育不胜敬仰,“得门升堂,必最白鹭洲书院,即慕者不能时至,犹企以梦”。他见书院毁于战火,至今尚未修复,不由怆然。于是,和吉安知府晋承露一同倡议募集资金重修书院。
这次重修得到庐陵人、监军黄鼎象的慷慨捐助,工程于顺治三年(1646)冬季动工,知府衙门里的几位官员,都在工程现场亲自张罗督战,两个月就得以完工,“雄丽如旧观”。湖西道守杨春育非常高兴,欣然为此次维修撰写了碑记。
顺治十二年(1655)重建 顺治八年(1651),河北遵化人李兴元出任吉安知府。李兴元早就听闻庐陵白鹭洲之名,读史之时,常梦想登临白鹭洲与江万里、文天祥等诸位先贤时空对话。当他得知朝廷任命他为吉安知府时,心情激动,乘船一路南下,连路过南京白鹭洲时,也不停留,一心盼望早日到达庐陵。
可是,此时的白鹭洲因连年遭受洪水,已是荒草萋萋,渺无人烟。史书记载,顺治四年(1647)大水,此后连续十年吉安水旱交替,顺治三年(1646)刚修好的白鹭洲书院,在连年水患中已荡然无存,只剩吉台孤零静卧,沙碛磷磷。李兴元见此景象,久久叹息。他很想重建书院,可一是水患不断,二是官府连年赈灾,拿不出银子,只好暂时搁置。
顺治十一年(1654),江西巡抚蔡士英下令各地,将省内知名的书院尽快修复,白鹭洲书院亦在名单之中。湖西道兵备观察鲍公是位重视教育的有识之士,他“捐俸首倡”,组织湖西道三府各级官员士绅纷纷为白鹭洲书院重建捐款,将筹集到的银两交给吉安府,责令李兴元尽快将书院修复。
所捐银两不多,连年水旱灾害,哀鸿遍野,李知府不忍心再增加百姓负担,于是“拮据图之”。他亲自谋划实施重建工程,亲力亲为,精打细算使用每一两银子,不足部分,拿出自己的积蓄补贴,没有向民间摊派一两银子、一个劳力。李兴元拳拳爱民之心令人泪目。
修缮完成后,李知府感触尤深,自己撰写了《重建白鹭洲书院记》,他在记中写道:“自乙未仲春营卜,至孟冬落成,凡九阅月,一如前规,阁之崇约五仞,轮奂之美,稍弗逮于古昔。而余手足之所经营,良劳苦矣。”又道:“恐藉名贤之笔或失之夸,乃自为之记。”[27]真是一位谦虚实干、清廉爱民的好官啊!
康熙三年(1664)维修 此次维修由知府郭景昌提议,官府拨专款维修。郭景昌是辽宁沈阳人,贡士出身,清正廉洁,一心为民,乐于造士。他康熙三年任吉安知府,同年就组织修缮书院。在吉安任职期间,他还修缮了学宫,为仁寿山景贤书院捐膏火聘山长,厘正各民间书院祀典,弘扬正学。
当时的湖西道守施闰章是理学家,二人志趣相投,皆以造士为乐,政务闲暇之余,常在鹭洲书院交流学问,为生员讲学,其乐融融。施闰章不仅自己在书院讲学,还邀请诸多知名学者来书院讲学辩论,康熙五年(1666)邀请浙江名士毛奇龄,湖南名士杨洪才到白鹭洲书院就“是否宜舍事物求心情”为题进行学术论辩。论辩进行了三天三夜,吸引了方圆几百里近千名士人参会聆听,时称“庐陵辩论”,成为一时佳话,亦再现明末之后白鹭洲书院讲会盛况。
康熙二十九年(1690)重建 康熙十四年(1675),吴三桂叛军占领了吉安城,白鹭洲书院又毁于兵祸。此后,书院十余年未能恢复。康熙二十七年(1688),浙江会稽人罗京任吉安知府。上任伊始,见白鹭洲之上“止有振鹭于飞”,感慨:“何白鹿常盛,而白鹭洲可中坠乎?”乃“毅然复之”。这次重建白鹭洲书院,罗知府“自捐其费,一丝一粒不以取民,一事一役不以烦士”。府、县衙门里的官员,在罗知府的感召下,也都“各随其力”,纷纷踊跃捐款。康熙二十九年,白鹭洲书院“遂幸告成”,重新屹立于洲岛。[28]
书院建成后,罗知府亲自订立《罗太守馆规十三则》,从书院管理、学习任务、学习方法、品德修养、膏火供给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规定,还规定每月初二、十六,自己亲临课会,给生员讲课督学。罗知府渊博的学识,引得九县才俊纷纷来书院拜师求学,一时间,白鹭洲书院又恢复往昔欣欣向荣的育人之风。
雍正二年(1724)修缮复建 康熙五十二年(1713),赣江大水,将白鹭洲书院大部分建筑冲圮,唯剩洲北的云章阁独存于古吉台上。此后书院办学中断。雍正二年(1724),上海人吴铨任吉安知府。吴铨上任当年,见闻名于世的白鹭洲书院如此情形,立即与庐陵知县涂宗震共同谋划筹款,复建圮废的堂舍,修缮欲坠的楼阁,使其规制如旧,恢复办学。时任江西巡抚张楷听闻,欣然书写“化雨维新”匾额以旌表两位守官的兴教之举,可惜此匾后世被毁。
这次维修,安福人王岐瑞撰写了《白鹭洲书院记》以赞。他在记中写道:“白鹭之胜,不独胜于水、胜于山、胜于轮奂之美,盖胜于六君子之过化,胜于各名守之振作也!”[29]是啊!白鹭洲书院虽然山水风光绮丽,建筑美轮美奂,但如果没有历代先贤的过化,没有历朝吉安郡守的兴复,如今,恐怕只是一片滩涂之地,何来弦诵千年的人文胜景呢!
乾隆三十九年(1774)建逢源堂 雍正二年(1724)白鹭洲书院复建后,恰逢雍乾太平盛世,既无天灾也无人祸,得天时地利人和,书院的办学呈现勃勃生机。乾隆初期的几任知府,亲自到白鹭洲书院讲课,延请名师任书院山长。乾隆二十年(1755)任吉安知府的南京上元人王铭琮,还选拔了几位优秀的少年英才带在身边亲自教诲,其中就有乾隆三十一年(1766)的榜眼——泰和人姚颐,成为一段佳话。
乾隆三十八年(1773),奉天镶黄旗人卢崧任吉安知府,他上任当年,就为书院解决了一系列问题:修缮道心堂,重新订立书院学规,增设必备器具,延请名师任书院山长等。不仅如此,每月还亲临书院开坛设讲。各县学子听闻卢知府如此重教,纷纷来书院求学。第二年,他见学子越来越多,而号舍又不够用,于是又增立号舍十一间,且在云章阁前新建了一座讲堂,门额“逢原”。
取名为“逢原”,大有深意,也寄托了卢知府对书院学子的厚望。卢知府在《逢原堂记》中写道:
“诸生过是洲而悟智者之乐、求观澜之术,其于道也,居安而资深,左宜而右有,将无所往而不逢其原矣。抑余闻百川学海而必至于海,章贡之源过洲沿湖入江以达于海,亦其原之裕耳。诸生诚体江公特奉二程子之意,因以绍吉前贤之道脉,取有本而耻过情,务循序而戒猎等,则由鹭洲推之鹿洞、鹅湖,又推之洙泗、邹峄,莫非学海之所必至者。”[30]
大意是:学海有源,希望学生们在追求学问的过程中,要追根溯源,循序渐进,体悟智者之道,海纳圣贤之学。只有自己足够丰盈,才能在问道寻理、进取功名的进程中左右逢源。(注:原,古同“源”)
嘉庆十八年(1813)修葺 嘉庆十八年(1813),知府张敦仁主持修葺书院,当时的山长黄州进士宋治写了记文,可惜散佚了,今天的我们无法从文字记载去了解当时修缮的过程。
《白鹭洲书院志·建置》中记载:“嘉庆十八年癸酉,知府张敦仁修葺书院。院长黄州进士宋治咸记,文佚。庐陵监生曾成训捐修道心堂旁号舍九间。”[31]张敦仁是山西阳城人,乾隆五十八年(1793)任庐陵县令,嘉庆年间,多次复任吉安知府,为官期间,爱民造士,廉能实干,深得士民爱戴。这次修葺,得到庐陵监生曾成训的捐助,将九间号舍修缮一新。
道光三年(1823)修葺 此次修葺为知府郑祖琛倡议。他捐出自己的俸禄修葺书院并为书院增置了器具。在他的动员下,当地绅士、富商纷纷为书院捐输,郑知府将捐输的银两存入钱庄生息,息银收入作为书院膏火费,长久保证了书院的办学经费。有了经费保障,郑知府又增加了书院生员名额,正、副生名额各增二十人,让更多的优秀学子能进入白鹭洲书院读书。另外,他还提高了生员膏火费标准和优秀生员的赏银,以激励生员奋进之心。
道光八年(1828)重修 道光八年(1828)春,风雨大作,绵延不绝,强风暴雨导致书院许多房屋倒塌,时任吉安知府刘体重捐出自己的俸银重修了云章阁。道光六年(1826),刘体重任吉安知府,为官期间清廉爱民,尤为重视教育,悉心育人,他每月都要到书院讲课,“谆谆以敦品相勉”,培养了一批国之栋梁。道光八年乡试,吉安9名学子中举,而白鹭洲书院就有4名,其中就有道同年间三朝重臣一代帝师的黄赞汤。刘体重自撰的《重建白鹭洲书院记》中有:“自有书院以来,科甲踵接,顷者功未告竣,戊子与鹿鸣者四人。”清晰记录下了这次辉煌。

刘体重《重建白鹭洲书院记》
面对书院倾圮的房屋,刘体重想尽快全部修复,但苦于府库空虚,又不忍向民众捐输,增加百姓负担,自己的俸禄修缮云章阁后已是捉襟见肘。他本打算用三年时间,用自己的俸禄将书院房屋全部修缮,没想到庐陵钓源欧阳慎听闻此事,慷慨解囊,“捐赀巨万,独修逢原堂、道心堂、古心祠、景贤祠、东西号舍、头门两廊、斋夫庐舍、庖湢、鹭池、桥路,一一增广重新,又云章阁后起崇构,下曰浴沂亭,上曰风月楼”。[32]将书院修缮一新。
庐陵县钓源村是吉安有名的富裕村,在清代中后期号称“小南京”。欧阳慎家族又是村中望族,祖上在湖南一带做生意发了财,于是送后辈到郡城求学。欧阳慎屡试不中,后捐了个兵部郎中,在朝廷任了几年官职。辞官回乡后,他受祖父、父亲影响,好行义举,友善待人,为乡人敬重。他的儿子欧阳笃,此时正在书院读书,他听闻书院面临困境,遂慷慨捐助。工程历时近一年,于道光九年(1829)六月竣工。
道光二十年(1840)建六君子祠和三坊 《白鹭洲书院志·建置》记载:“二十年庚子,知府戈其迈谕庐陵县衙职员刘作政于院门外东隅捐建六君子祠一间,又建三坊于鹭池前。”知府为什么要命令一个小职员捐建六君子祠?因为没有文字记载,原因不得而知。
六君子祠,是祭祀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这六位理学大家的祠堂。这六人在宋代理学研究传播领域,建树高品行优,因此被人称为“理学六君子”。
三坊,即理学、忠节、名臣三座牌坊。“三坊”始建于明代万历二十年(1592),由知府汪可受倡建,时任司经局洗马的吉水人刘应秋有记云:“门以外为月池,环池左右翼为舍百楹……当两翼夹路中,为坊者三,曰理学、忠节、名臣。”[33]三坊之上,分别刻有吉安历代先贤姓名共计124人。明万历二十年(1592)至清道光二十年(1840),历时二百余年,三座牌坊何时倒塌的,志书中没有记载。戈知府此次重建三坊,其崇敬先贤诚心可鉴。
咸丰二年(1852)修永堤 《白鹭洲书院志·建置》记载:“咸丰二年壬子,泰和职员孙明,以鹭洲东堤大水冲溃,逼近浴沂亭畔,独力捐修堤岸,赀费万金。”
白鹭洲永堤始建于万历二十年(1592),与吉台一起成为护航书院的双翼。此后二百余年,史料上没有永堤冲决的记载,直到这次才有“鹭洲东堤大水冲溃”之记,可见当时永堤修筑得非常坚固。泰和人孙明捐款近万两,将被洪水冲决的永堤重新修好,为白鹭洲书院做了一桩泽被后世的大好事。
同治七年(1868)迁建城西仁山,同治八年十二月(1869)落成 这是白鹭洲书院第二次外迁,也是无奈之下的应急之举。咸丰六年(1856),太平军占领吉安城,咸丰八年,清军收复吉安城,十一年,又复失再复收。经年战火荼毒,白鹭洲上楼阁树木尽被烧毁,白鹭洲变成一片荒洲。
同治二年(1863),知府曾省三倡捐,想修缮书院,不料母亲逝世,曾知府回乡丁忧,书院重修被搁置。同治七年,吉安知府定祥决意恢复书院办学。但此时洲上沙石裸露,野草丛生,生态环境恶劣,暂不适于办学。于是定知府和山长刘绎商量,暂时将书院迁建至城西仁山。迁建工程于同治七年十月启动,同治八年十二月落成,门额仍如前朝迁建仁寿山时为“白鹭书院”。
仁山即今天仁山坪以西的高地,白鹭书院就位于这片高地上。书院在此办学16年,直至光绪十一年(1885),才迁回洲上。书院迁回白鹭洲之后,城西仁山上的白鹭书院改名为阳明书院,民国时期改为省立第七师范学校。省立第七师范是吉安共产主义的摇篮,在此成立了吉安第一个党小组。如今为吉安市中心医院所在地。
此次迁建,知府定祥、山长刘绎都撰写了文章予以记录。刘绎在《重建白鹭书院记》中写道:“白鹭洲书院毁于丙辰丁巳,越数年乱定。前太守曾公始兴课士之费。然废院荒洲,榛芜瓦砾,肄业生童靡所栖止,矧异端之教方煽,势将迫而为敌。余忝居讲席,心滋惧焉。倒澜谁挽,筑室道谋,此事岂能姑待者?爰不得已为改建之计,请于太守,定公倡集众议,择城西仁山废寺而奠基焉。”“嗟乎!舍洲而陆,名存而实未尽亡已,令人有沧桑之感。”[34]无奈之情,沧桑之感溢于言辞之间。
迁建工程完成后,山长刘绎仍组织学生在洲上修建环洲护堤,沿堤广植树木,培固洲基,以盼书院重回洲上。光绪五年(1879),刘绎去世,壮志未酬身先去,令人唏嘘不已。
光绪十一年(1885)迁回白鹭洲 光绪九年(1883),新任吉安知府贺良桢一到任,便慕名寻访白鹭洲书院故址,见洲上“荆榛瓦砾,恻然心伤”。贺良桢为湖北人,与万历间吉安知府汪可受同乡,遂决意效仿汪可受复建书院于洲。于是,他“乃设局集资,个人捐千五百金为之倡。数月间,铭官绅所输约万金”。
民间有传说,贺知府当时请了吉安几大富商来府商议此事,并设宴招待,但是来赴宴的富商都只是略表心意,重建书院的资金缺口仍旧很大。贺知府正为筹款之事发愁时,曲濑大富商胡日升拍案而起,慨然表示个人独力重建书院。胡日升,名品高,乡人称其为品老爷,是吉安有名的义商。这次重建书院于洲共耗白银一万余两,均由胡品高一个人出资。其他乡绅捐的万余两则主要用于白鹭洲书院和城西仁山白鹭书院(后改名为阳明书院)膏火费。
光绪十年(1884)书院重建工程动工,次年(1885)落成,书院“自云章阁、风月楼、浴沂亭、道心堂、逢源堂、六君子祠、景贤祠,颜额仍旧,规制加深广焉,前后夹室,左右斋舍,共百余间。严严翼翼,廓如秩如,见者咸称江右书院一巨观云”。
光绪三十一年(1905),白鹭洲书院改为吉安府中学堂,古代书院教育华丽落幕,开启了新的教育时代。
几百年水吞浪噬,二十余次修缮再造,历经沧桑的白鹭洲书院仍然立于白鹭洲头。“莫道狂澜无砥柱,斯文有幸伴回澜。”这砥柱是庐陵人对先贤的崇敬,对儒家正学的向往,对教育的重视,是历任官员和本地士绅倡修书院振兴斯文的决心和行动。因为这坚实的砥柱,才成就了白鹭洲书院数百年不衰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