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讲会
讲会,是盛行于明代中后期及清代前期的一种组织形式,如惜阴会、依仁会、崇正会等。讲会的形成和阳明心学的传播密切相关。
明正德五年(1510),心学大师王守仁由贵州龙场驿升庐陵县知县。王守仁在庐陵为政虽只有七个月,但他首次以其刚刚悟到的心学理论为支撑,展开政务实践活动,为政以教化为重,在庐陵城建旌善亭、申明亭以扬善去恶。政暇他常聚众讲学,一批吉安士儒,被其思想理论所折服,从此终身追随王阳明,研习并传播阳明心学,使阳明心学在吉安迅速传播,对吉安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吉安士儒研习、传播心学的主要方式就是办讲会。这一时期的讲会有两层含义,一种是指传统的讲学授课;另一种则是指传播理学思想的社团组织,其中以阳明心学社团为主。
嘉靖五年(1526),安福人刘文敏、刘邦采等率先在安福成立惜阴会,每双月望日而聚,互相切磋学问,尽五日而散。在惜阴会的引领下,阳明弟子纷纷在吉安成立讲会组织,他们依托书院,定期开展讲会,传播阳明心学。嘉靖十二年(1533),邹守益、罗洪先、聂豹、欧阳德在吉安城外的青原山创办青原惜阴会,邹守益不间断主持大会近30年,每次青原大会都盛况空前,江南各省阳明学子纷纷赴会,吉安成为全国阳明心学传播交流中心。
本就以学术引领著称的白鹭洲书院在这一文化浪潮中当仁不让,勇立潮头,积极参与阳明心学、程朱理学的学术大讨论当中,为阳明心学的传承与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自明代嘉靖二十一年(1542)开始,在知府何其高的推动下,迁至城南且修缮一新的白鹭书院,邀请吉安各派理学大儒齐聚书院,开展了一场盛大的理学研讨会。著名理学大家罗钦顺、心学大家邹守益等纷纷应邀赴会,布席开讲,从此拉开了白鹭洲书院持续长达百年的心学讲会活动。
从嘉靖二十一年至清康熙初年的百余年间,在白鹭洲书院举办的影响较大、参与人数较多的大规模讲会活动共有10次,每次大会,参与的学子常达千人,盛况空前。十次大规模讲会活动分别是:
1.嘉靖二十一年(1542),白鹭洲书院为避水患迁建至城南仁寿山慈恩寺,改名为白鹭书院。吉安知府何其高邀请当时闻名的理学家、心学家罗钦顺、邹守益、欧阳德、聂豹、罗洪先等,齐聚书院,阐述各自的学术观点,论道讲学,重启书院学术论辩之风。
2.嘉靖二十五年(1546),邹守益、罗洪先、聂豹等组织第五次青原大会,江南各省与会者数百。会场先设在青原山,后移至白鹭书院,再移至安福复古书院。
3.嘉靖三十六年(1557),白鹭书院举办大型会讲,邀请邹守益主讲《大学》《中庸》合一之旨。这次会讲吸引了省内近千名学子与会聆听,江西提学副使王宗沐慕名率众而来。
4.万历元年(1573),白鹭书院由城南仁寿山迁至城北庐陵县学,特邀尹台、胡直、曾于拱等理学大家来书院会讲。
5.万历二十二年(1594),知府汪可受复建书院于白鹭洲上,当时著名心学家南昌万廷言、吉水曾同亨、安福邹善、庐陵习孔教、陈嘉谟等积极倡建,先后在书院举办会讲。
6.万历二十三年(1595),王阳明第三代弟子代表邹元标与贺沚、罗大紘、甘公亮等人先后会讲于白鹭洲书院,听者云集,江西岭北道参承龚道立亲临大会,书院学术之风大兴。
7.万历三十三年(1605),邹元标主讲青原大会,南昌章潢应邀参会,庐陵刘教、刘日升,泰和郭子章、安福邹德溥、吉水罗大紘、刘同升等心学传人各率弟子与会,后移会于白鹭洲书院。
8.崇祯八年(1635),邹元标弟子李邦华应知府林一柱邀请,会讲于白鹭洲书院,“踵至者多,以不及领略为恨”,鹭洲讲会停滞十余年后再次重开。之后,李邦华创办的依仁会驻会于白鹭洲书院。
9.康熙二年(1663),湖西道守施闰章会讲于白鹭洲书院,各地学者赴会者近千人,使吉安城中断四十余年的讲会又重新兴起,郡中耆老见之皆欣喜得泪流满面。施闰章闻见亦感慨万千,作《鹭洲讲会歌》抒怀,歌曰:
西江讲学之会,吉州最盛。中辍者四十年矣。余以癸卯十月复修旧事,布衣野老皆许以客礼相见,与会者近千人。
秋兰被洲渚,霜至皆落英。
春风一夜吹,又见丛兰生。
可怜天地留此洲,潜蛟宿鹭成荒丘;
谁开草昧置讲席,狂澜独障砥中流。
哲匠经营相继起,飞甍画栋临江水;(https://www.daowen.com)
弦歌终岁白蘋边,冠盖连镳碧云里。
百年聚散等飞蓬,或争腐鼠矜雕虫;
今日何日复良会,再陈俎豆考鼓钟。
庞眉黄发集耆旧,深岩邃谷来章逢;
谈天耻作稷下士,习礼依稀洙泗宫。
老夫顾影一何有,皇皇生垢敢开口;
先民诱我升此堂,骏奔左右惟恐后。
往事销沉四十年,父老重闻皆泣然;
蜉蝣旦暮谁不朽,竦身策足追前贤。
清光为照远来客,向夕洲前月如雪;
请看万古螺江水,日夜长流无断绝。[8]
10.康熙五年(1666),湖西道守施闰章再次在吉安城组织大型会讲活动,先在城南仁寿山景贤书院举办,后移会于白鹭洲书院。这次会讲,他专门邀请湖南名士杨洪才来讲姚江之学,与会的浙江名士毛奇龄因与杨洪才观点相左而展开激烈辩论,他们围绕着“是否宜舍事物求心情”之论,辩论了三天三夜,就连吃饭的时候,两人还在辩论。最后以杨洪才“不”之辨胜出,毛奇龄对杨洪才的学说心悦诚服。这次辩论,史称“庐陵辩论”,名噪一时,载入史册。
除大规模讲会活动之外,书院在日常教学中经常邀请心学大家担任书院主讲,不定期开展讲会活动,心学教育贯穿于教育教学之中。
如万历十四年(1586),庐陵知县钱一本与当时闻名全国的心学大家王时槐,两人常一起探讨学问,常召府、县生员齐聚书院,办讲会,两人轮番主讲。
阳明心学殿军人物邹元标也常到书院布席会讲。有一次会讲,邹元标因身体欠佳不能到会,深感遗憾,在家中作《鹭洲胜会以病阻赴漫占》,诗曰:将其对白鹭洲书院及讲会活动的向往尽付诗中。
懒慢山中学耦耕,丁丁伐木忆同声。
天开章贡千年会,人卧衡庐百感生。
未许春风分半席,独将明月拥孤城。
从来鹭水澄澄绿,好向江头共濯缨。[9]
在讲会活动的推动下,一个方圆不足九里的吉安城,一时间齐聚江南名儒。他们以化育人心为使命,奉知行合一为圭臬,学圣人之学,志圣人之志,终其一生不遗余力弘扬致良知,在白鹭洲书院教育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华美篇章。
庐陵辩论之后,白鹭洲书院延续百余年的讲会渐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