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对近代历史的认知中,随着超越性主宰者的消亡,人事界中以前的“畜群综合体”也失去了外在的统辖者,随着灵魂式的形相的消失,“作物的有机体”也成为了机械性的存在。正可以说在对近代世界的认知中,决定论和非决定论的对立成了一个深刻的问题。
现代“科学”的世界观,虽然不是从一开始就消去了超越性的主宰者。但在一次创造—自动机械前进的表象中,用超越者每次的干预来解释每个历史事件的方式在此属于论题之外,在世界历史进展本身中来看造物主创造的意图,为此如实地认识世界的钟表性构造和其历史的进程,这个就成为了科学研究的课题。为了在自然科学中了解与哥白尼等的并行性,如果仅想到近代历史学的开山鼻祖的兰克的话未免想得太片面了吧。兰克赋予了历史学“从用固有的方法来研究、观察个别的事物入手……向着认识客观存在的事件的关联深入的使命”。他认为历史学“只表示那本来是否发生过这一问题”,支撑着他的这个“实证主义”、“经验主义”的态度是“任何历史中都有神的存在……任何历史行为都证明神的存在,呼唤神的芳名”这样的认识构造——尽管如此,近代实证历史学与牛顿物理学相类似,学问性的认识体系内部中已经没有超越性主宰者介入的余地。
在这里,前项中所指出的决定论的问题构成得以确立,在使得该机械论的决定论得以确立的近代世界观的地平中,这正与超越性主宰者的“被闲置”相关,事物的反面,现在来承认对曾经的傀儡—人类的自律性则成为了可能。虽然近代的世界观,随着灵魂的能因的放逐,就有了将动物也作为机械性存在来认知的倾向——在人也被看成是机械性的存在时,机械论式的决定论就完全显现了出来——但对于人,还是承认其作为精神性存在的主体能动性。在此,至少在有关人事这一点上避免了超越性的决定性,与这一认识相照应,所谓的“脱离神而自立的人类”的非决定论得以强调。
近代人的认识,从这种背景出发,很容易采取自然界是决定论、人事界是非决定论的这种二义性的态度,以与这种“常识”相称的形式,欲将自然历史和人事历史从原理上来加以区别,这种情况可以从一部分“学者”那里见到。但是如果坚持首尾一贯的立场的话,“近代”思想则或者包含人事世界的决定论还或者包含自然界的非决定论。
这样,是决定论还是非决定论这一对立已经作为一个深刻的问题出现了。这不单是历史哲学层面上的问题。即使在历史学中,只要效仿自然科学的决定论的规律性构图来探讨历史的规律性的倾向确实存在,那么决定论、非决定论的对立就是牵涉到历史学的存在性本身的重大问题。(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如果想探讨“历史的规律性”,那就应该关注这一问题。然而,考虑到篇幅有限,对这个问题的主题性研究,只能寄希望于其他的论文[4],所以我们在此只对以下论点加以确认。
如果接受近代科学主义流派的默契的前提,想象存在着从过去到未来的必然的规律,它规定着事件的进程。这样的规律,就是先于未来的事件并已存在于某处,给事件的进程以规定性的控制作用的规律!这一实体性自在的规律就是曾经超越性的主宰者——神的别名。先于未来事件、存在于未来的既在规律,近代科学将这种形而上学的形象作为默契的前提,只要我们斟酌一下近代科学世界图景诞生的经过,就不难理解这样的规律观的存在的原因。但是,作为我们自身,都不能将这种规律观作为前提,因为尽管是一次性的未来的事件但它服从于线性的决定论的规律这样的臆断。——规律性以如此这般的形式确实地存在,这一个别性诸规律的认识,在类似的各个事例中,事件的进程是基于从探索类似的展开形态这一经验出发的“归纳性”的知识,在这种情况下,该认识即使是被缩约整理成的“记述规律”,也不是证明一义必然性的东西。何况一次性的事件肯定是没有记录的,人们在提到历史的规律必然性时,可以想到的大概就是因果连锁的一义必然性吧。但是因果必然性又是什么呢?经验性知识,至多只表明前一件事和后一件事的可能的关联性。将其作为因果必然性在一义的被决定性表象时观念化,就和那个超越的主宰者的线性支配的观念是同一来源、同一性质。对于在科学规律观的名义之下作为“近代人”的既成观念的一种形而上学的认识,随着那个超越性的主宰者的理神论的世俗化和被确定下来的近代欧洲型的臆测,我们必须加以批判性的推翻。与此同时,站在这个与机械论的必然性以及决定论的规律性的认识相通的立场上,我们对试图否定这种立场的近代哲学流派的非决定论的认识也要加以排斥。
为正确设定历史规律性这一问题式,我们就必须批判性地超越近代科学主义流派的认识,进而超越现代哲学流派的认识构造本身,重建因果性、必然性、偶然性、自由等基础性的范畴——援用恩格斯的话就是“偶然的东西是必然的,必然的东西作为偶然性规定自我,自然科学很简单地无视这个黑格尔的命题。他们或是执着于沃尔夫流的“事物不是偶然就是必然的、两者不能同时具备”这样的形而上学的缺乏思想的东西,或是执着于不亚于此的同样缺乏思想的机械论的决定论”。一眼看来“不存在诸如偶然性和必然性这样的思维规定的尖锐矛盾,但是,与必然性、偶然性有关的旧观念已经不起作用了”,所以,扬弃过去的非辩证法的必然性、偶然性的观念,重新规定新的内容,在此基础上必须重新假定规律性的概念。——近代科学主义流派的决定论,用恩格斯的话来说就是“从法国的唯物论转移到自然科学中的,用单单否定偶然性的方式来处理的决定论……。就像我昨晚被蚤子咬是凌晨四点,不是三点也不是五点,而且,被咬的部位是右肩而不是左大腿,他们认为这所有的事件都是由原因和结果的固定不动的连锁和不动的必然性所引起的。在这个必然性中,我们还没有脱离神学的自然观……这也称为宿命也称为必然性……。在此,所谓的必然性只不过是无意义的空话,因此,这里所说的偶然也是旧态依然”。用这个概念装置难以完全把握历史的规律性。
唯物史观自为性地重新把握这一问题,超越产生决定论和非决定论的对立的地平本身,依据新的规律性概念来研究历史的规律性展开,关于这方面的最原始的论述在前面提到的别的稿件中,以下要从该角度出发重点讨论历史规律性的本体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