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类演绎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两类演绎

我们不把各类的演绎称作浪漫主义的、古典主义的或现实主义的和心理主义的等等。对比的术语只能偏离本意。不过还是需要指出不同的演奏家的特点有很大的区别。

有些演奏家或多或少支持听众有创意的想法。另外一些演奏家是展示了下面这样的演绎方法:淋漓尽致地刻画音乐形象,使形象在听众的脑海里,不论在结构上还是在内涵上,不留一点遗憾。

不过,如果认为这二者的差异只是在演奏诠绎上有所不同,那就错了。应该是作品在创作时就考虑到前者与后者了。原作曲者本人在作品风格上就区分了是严峻强调的还是浮想联翩的演绎风格。

演奏家在对待听众的幻想力和想象力方面,是意志坚强的,他相信自己与听众交流的最后结果。否则,弹奏虽然有丰富的幻想段落和色彩,可能没有达到目的,没有激起听众的创造幻想力回应的浪潮。在这种情况下,艺术的幻想落空了——听众不再明白演奏家的意图。

哪一种演绎方式适合听众?虽然听众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多数听众还是喜欢适合他们的积极创造想象的那一种演绎方式。

对待已故艺术家的不公平已经无法改正。难怪人们说“后代不给艺人献花圈”,还可以举出许多特殊的情况,甚至演奏家天才的成就,生前也没有得到广大听众的赏识。

这只要读肖邦的老师米库利对他的弹奏的评语或至今还能听到的对斯克里亚宾的弹奏的否定意见,就足以知道,有时最完美的演奏,当时的人也会不承认它的优点。优雅细腻和特别富于诗意的演奏最常得不到承认。

如果所演奏作品的性质和风格是指望个别听众幻想力的反应,那演奏通常很少被广大听众接受。这样的音乐常常被感受为“孤芳自赏”和“自抒情怀”,是要求听众接纳格格不入的演奏家的创造意志。就像一位朗诵员不论怎样满腔热忱地、聪明和完美地读你心爱的诗,他的处理却很容易同你早已经熟悉的诗的形象相悖。内心形象与外在音响的不合可以得出各种不一致的结论。

有时作曲家过于相信声音的造型,结果外在的色彩过剩。声音的现象好像在连接它与创作构思链条的各个环节旁一掠而过。音乐中情感-心理的完整性与思想支柱的完整性又遭到破坏。

但在有些情况下,声音的自发力量摆脱了它们创造者的控制。作曲家的方法发生了变化。他承认声音能够表现的,比他构思让它做的要多。作曲家陷入一种偶像化,允许声音的实体性表现自己特殊的神秘力量。坐在书桌前浮想联翩是完不成这样的音乐的。必须实验和仔细研究声音的任性的特点。(https://www.daowen.com)

许多印象派作曲家的总谱都有这种性质。但在其他作品中,也可以找到超出通常音乐想象范围的实体性声音的独特表现。甚至在古典作曲家的音乐中,有时也可以发现这样的幻想不受约束地突发。贝多芬笔下的普罗米修斯,在舞剧中不仅赋予那些无生气的泥胎以动作和生命,还让它们能够不依赖其创造者表现自己的意志。有经验的师傅暂时不监督“魔法师的弟子”,知道徒弟比他的师傅干劲大。徒弟将比师傅更大胆地进行实验,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知识和意图支配实现的力量。

处在声音的想象与具体的声音之间的演奏家,必须同时兼顾两个领域。他不能放过意识内部声音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同时必须仔细倾听他奏出来的实际声音的效果。演奏家的视觉对外界关闭了。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实现乐思时看到的内心形象上,而他自己则像一个幻象患者般将外界视觉遮盖了。小提琴家的头俯向乐器,象征地表现演奏过程的本质。

当作曲家在创作过程中与想象的境界联系得比较紧密时,演奏家的艺术就比较接近真实音响了。因为演奏家的任务就是使作曲家的乐思有血有肉地体现在听众面前。

当作曲家在他的内心开辟的源泉还不是要实现的声音时,围绕着他的是沉默与寂静,他感到静得越深沉,想象的声音就越强,越富于表现力。

演奏家把创意的敏锐警觉和想象中如照片底版的形式,转变成婀娜多姿的具体形象和热情生动的弹奏。他的演奏克服风格上的演艺困难,克服乐器手段的阻力和陈旧,开辟自己的道路。由此,演奏家自然产生了对真实声音完美的奢望:他要求乐器发出的声音超出平常条件下的范围。

让我们回忆一下,音乐家与物理学家不断争论的,关于钢琴的音质能够施加影响的界限的问题。在这些众论纷纭中,正确的不是理论的学者,而是实践的艺术家,这真太妙了!

许多为各种乐器编制的乐队而写的复杂总谱,使作曲家避免了演奏家个体的任性。作曲家考虑到共同演奏是许多性格融合的结果,是同心同德的结果,是大集体一齐努力的结果。

领导乐队的指挥家不能像独奏家,尤其是像钢琴家那样随心所欲地独自安排整个织体和音乐形式的发展。指挥家不仅是诠释者,而且是集体意志的组织者。他必须领导各演奏员组,像一位统帅那样考虑自己队伍的士气和武器的实力。一个指挥家如果不预测每一个演奏员的艺术意向、不善于把所有的个性融合成一个集体创造意志,即使有再大的才能,也指挥不出乐队音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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