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成为障碍的习惯的克服
一个最普遍的头脑糊涂的现象是分不清素质或根深蒂固的习惯与真正的独创精神的区别。
任何一个创造过程都是由习惯的技能和同风格的顽固的堕性作斗争而组成的。
我们推崇像肖邦的玛祖卡舞曲这样卓越的套曲。我们同时还感到每首玛祖卡舞曲既有总体的风格倾向又克服了风格的千篇一律,因为每一首玛祖卡舞曲都具有独特的形象,具有新的意外的特点。
当然,每一位演奏家都拥有一定的手法和技能的储备,并且他在演绎新作品时常运用已经积累的技巧。然而每部作品都有它自己的特点,需要没有预料到的方法,需要对音、节奏、技术的另一种态度。所以非常重要的是自己要有力量克服习以为常的钢琴演奏的守旧和开辟适合该作品的新手法。
偶然有这样的演奏家,他认为他所习惯的手法是演绎任何作品都不能违背的法则。他不知道他已陷入教条主义的窠臼。这样的钢琴家减弱了自己的创造能力,他既过高估计了自己的演奏风格,又减弱了技巧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这样的成见在转换风格时特别有害。许多适合演奏肖邦的作品的技能,可能对演绎巴赫、贝多芬的作品完全不合适。在这种情况下,钢琴家需要自觉地认清和不偏心、公正地估量自己的能力和成就。因为自我剖析能够激励演奏家的创造思维,使他探索新的风格手法。
让我们把钢琴家对自己的演绎的构思的正确深信不疑放在天平盘上吧!那另一个天平盘上就应当是随时准备着没有成见地和批判地对待自己演技的缺点。创造过程需要两方面相互平衡。
我将不厌其烦地一再强调大师必须经常检查自己演奏的质量,避免一种技能的倾向变成攀登新高峰时沉重的负担。不可把所有习惯的东西,所有好像已经不受弹奏者意志所左右的东西都认为是个性的表现。
这里特别重要的是没有成见,永远好像处于旁观地位对自己的创作方法做全面和细致的检查。
尤其对于很少留意到的地方特别需要小心,提防一切不完善的、偶然的东西,别让杂草妨碍了艺术精华的成长。这个任务可能是最艰难的,需要坚持不懈地关注。可是高超技艺的基础正是这样奠定的。
大师级演奏家虽然已经拥有技艺的基础,但是不要忘了任何知识、手法、动作技能的储备都不可能用之不竭,真正的艺术家从来不会放弃孜孜不倦地工作,探索新的、意外的、更加美好的发现。
需要说几句关于有些钢琴演奏者有时对过度理论化入迷的问题。(https://www.daowen.com)
钢琴演奏领域有许多理论带有严重的杜撰性质。可是演奏者,特别是年轻的演奏者,有迷信的倾向。
这些理论常常以自己的“科学性”迷惑刚入门的弹奏者。有时候很难找出理由反对依据生理学或声学的材料的体系。这些理论通常不是出自实践的钢琴家,而是学者创立的。他们可能爱艺术,但对于具体钢琴演奏的细节是门外汉。那些建议的缺点不是“错误”,而是没有全面掌握钢琴演奏非常复杂的问题。对于这样的“灵丹妙药”却有不少人听。可是危险就在于把它们作为每天数小时的基本练习的根据。
当年轻的钢琴演奏者自己觉得他要建立自己创造性的功勋时,却不知犯了错误:他心甘情愿地相信新理论。正因为如此,所以使他用好几小时机械的、不用心的基本练习取代了辛勤劳动的创造时光。
有时候演奏家自己硬把演绎的不寻常的性质理论化,找理由以自己的处理的独特出奇压听众。这样的企图像艺术中一切杜撰和不自然的东西一样,是注定要失败的。
无论如何也要“出奇制胜”有各种表现形式。其中有一种,竟是夸大对原作曲者提示的忠实。如果演奏者在遵从原作曲者的标记时故意夸张,他的演奏当然能够给人以不寻常的印象。
任何作曲家在提示演奏的性质时,都力求使演奏者的路子走对。这时他通常用象征性进行形象的表达。表面地、漫不经心地强调作曲者的某些提示可能歪曲他的原意,并造成“新角度”的印象。
不要忘了作曲者的提示通常称作“表情”。如果把这些微妙的情调的细节弹奏得僵硬、勉强,那很难期望演奏有什么独到之处了。
所有的演奏提示通常都通过周密布局相互联系在一起。有时学生对所提的关于速度、关于个别提示的作用问题,对教师的解答不大满意,因为任何涉及弹奏的某一方面的建议都同演奏的整体风格有关。同样一个重音的力度,用同样奏法奏出的声音可能过于强烈,而在另外的地方显得不够响亮。同样的速度在一位钢琴家这里可能觉得快,而在另一位那里却觉得慢了。
每位演奏家都以自己的方式掌握乐器。因此钢琴演奏的特点、技艺的成就、音质,都会影响全局的演绎。
钢琴家不只是“弹”,他还影响作品,丰富它、赋予它以独特的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