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的因素在钢琴演奏中的意义
钢琴家在演奏过程中不由得给自己提出(和在实践中解决)许多创造性的问题。这些钢琴技巧的课题特别细致和复杂,解决它们首先需要艺术家演绎的直接审美感、直觉和经验。我们没有权利要求演奏家用准确的理论想象力回答这些问题。然而每一位大演奏家都把自己艺术的各个方面理论化并发表言论,有时很形象化,采用描述和比喻;有时比较广泛和准确地总结自己的观察,寻求概括的看法。艺术大师在这方面的谈话永远是理论家培养美学研究的根苗的活的泉源。
诗人和作家在谈论自己的艺术时,能够准确深刻地回答在他们的创造实验中发生的问题,因为他们掌握语言,习惯于无懈可击的对话。但是他们的理论思维很少达到他们的天才的高度。
我们理解诗人为什么很愿意倾听其他艺术代表人物的反应,尤其这反应是具有创造性的。从这种创作的合作精神来看,就明白为什么会产生术语“插图”或插图式的意见。美术家给诗的作品作插图。诗人也用诗反应雕像或绘画作“插图”。
我已经指出过,综合艺术最完美的例子之一是给诗词配曲。浪漫曲中诗不仅被插图化了,而且被提升到新的创作台阶。浪漫曲的音乐也闪耀着诗的光采。我们只有了解诗的内涵才能“彻底”懂得浪漫曲的音乐。
但在演奏家的创造中也不免有诗的因素进入,这对钢琴家特别重要。因为钢琴家只有依靠音乐的所有基本因素才能单枪匹马地解决创造问题。
尽管钢琴的声音世界比起乐队非常广阔的音响天地显得狭窄,可是钢琴家一个人就能再创造出栩栩如生的声音形象并创造性地支配它婀娜多姿的发展。
我们说当钢琴家演奏作品时,时而沉入到纯粹音乐时间里,时而接触到连续的光阴。这样的交替与变象的节拍节奏有关。不能把它比作钟表的摆轮,尽管不乏规律性。规律性贯穿在钢琴倾向交替中,换句话说,它取决于作品本身曲式内部的交替。钢琴家在演绎乐曲时,时而控制自己的任性创作,让音乐本身牢靠的本质起主导作用,时而把诗的因素引进自己的弹奏。钢琴演奏永远摇摆在叙事与抒情之间。纯音乐时间的均匀节拍的客观进行,必须与激情抒发穿插交替。(https://www.daowen.com)
因此又一次产生必须更细致地阐明音乐与诗的主要因素的联系和对比。
奏鸣曲式的构成实际上是这种辩证合理的交替的完美表现。比较叙事的主部主题自然地与比较抒情的副部主题对立。呈示部以它的这种对比因素构成质地统一的形式,从而通过展开部内的空间,结束主题的节拍均匀、有时是托卡塔型的重复,展开部是诗的格律比严整的对比占优势。
不过,没有理由再回到前面比较详细探讨过的这个问题了。我这里只是提一下奏鸣曲的结构,目的是强调熟悉诗与音乐的基本因素的相互关系,这对于钢琴家不是没有裨益的。
可以注意到创意的品位是扎根在这个领域的。真诚的激情与装腔作势,深刻的抒情与浅薄的伤感、真挚与做作,真正的表现力与卖弄表面的效果——钢琴演奏的这些特点在许多方面都取决于对编入音乐织体中的诗的因素理解得正确与否。有数条与节奏偏离的性质和大小有关的表情弹力线,从演奏家引向听众。大演奏家在接触这些潜伏线的系统时,永远善于运用细腻精致与坚强有力相交替的手法。
这一章是探讨音乐的节奏与节拍。它的第三节是想表明音乐的节拍与节奏之间的复杂关系和互相依赖的本质,在与诗的同样的因素比较时,我已经解释得比较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