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建筑,就我们所能够从古代历史遗迹中识别出来的而言,可以说,是萌芽于亚洲,在希腊开出了花朵,后来又在意大利结出了她那辉煌的成熟果实。对我来说,事情似乎很像是这样,那些亚洲的国王们,是一些相当富有和悠闲的人,当他们思考起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财富,以及他们王位的崇高与伟大的时候9,注意到了他们对于更为宏大的屋顶,以及更为崇高的墙垣的需求,因而他们开始寻找和搜集任何有可能应用于这一目的的事物;然后,或者,将他们的建筑物建造得尽可能宏大和辉煌,他们使用了他们所能够找到的最大的树木来建造他们的屋顶,并用了出色的石头来砌筑他们的墙体。他们的建筑物变得既感人又优雅。
那么想一想,正是他们的建筑作品那令人景仰的巨大尺度,一位国王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要建造出某种远远超出那些普通市民能力所及范围的东西,这些国王对于他们作品的巨大与不朽变得沉迷,直到最终他们将这一竞争推向了建造金字塔的荒唐之举。
我相信,在建造方面的经验给予他们一个机会去识别他们的建筑物中的数字、秩序、布置,以及外观形象方面的不同,使得他们可以对彼此加以比较。10以这种方式,他们得以学会了如何去欣赏优雅,并放弃那些设计低劣的东西。
接下来的是希腊,这是一个充满了正直与高尚心灵的国度,他们对于那些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会倾心修饰,这一倾向是显而易见的,此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巨大的关注放在了神庙的建造上。因此,他们开始检验亚述人和埃及人的作品,从这些作品中,他们意识到,在这些事物上,与国王的财富相比较,艺术家们的技艺能够吸引到人们更多的赞誉:因为巨大的作品所需要的仅仅是巨大的财富;赞美之词应该奉献给那些在专家们的眼里看来是无可挑剔的人们。因此,让希腊人感到骄傲的是,无论在他们所从事的任何建造工程中,正是通过匠心独具的创造,使他们超越了那些他们在财富上不可能与之竞争的人们。就像对待其他艺术一样,他们也如此对待建筑,他们在大自然的内部去寻找这艺术,并将其发掘出来,他们开始讨论它,彻底地检验它,并且以极其敏锐与精妙的方式去研究它、估量它。
他们探究了那些受人尊崇的建筑与那些没有受到崇敬的建筑之间的不同,结果却一无所获。他们演示了所有经验的方法,测量和回溯了自然的步伐。在将相同之物与不同之物,以及直线与曲线,光亮与阴影加以混合之后,他们在思考着是否会有第三种组合可能出现,就如同是雄性与雌性结合而产生之物一样,这可以帮助他们达到他们最初的目标。他们继续在最为微小的细节上考虑每一个独立的部分,右侧与左侧,垂直与水平,近处与远处,都是如何彼此相配称的。他们添加一点,去掉一点,使稍大一些与稍小一些的相适应,使相像的与不像的,或最初的与最后的相适应,直到他们在那些建筑物中建立起了他们所期待的那些能够经受住时代变迁的不同品质,并且建造起了那些除了看起来漂亮之外没有什么更多理由的建筑物。11这就是他们的成就。(https://www.daowen.com)
至于意大利,他们天生的节俭性格促使他们最早就像动物那样建造他们的房屋。12以马作为一个例子:他们意识到在这里,每一个成员的形象看起来都能够适合于某种特殊的用途,因而整匹马本身将在这一用途中起到很好的作用。因此,他们发现形式的优美绝不可能与它对使用的适应性孤立开来,或脱离开来。但是,当意大利人获得了对于世界的支配权,他们就如此明显地急于去修饰他们的城市与建筑,恰如希腊人曾经做过的一样,因而一座在30年之内可能被认为是整座城市中最好的住宅,却不能够排在前一百位。一个时期,在这一领域中能人荟萃,其数量多得竟令人难以置信,我在阅读中得知,仅仅在罗马受雇的建筑师就有七百之众,这些人的作品很少能够得到充分的赞誉。这个帝国有足够多的资源来提供给任何需要激发起人们的惊讶之感的地方:他们谈到了有那么一位Tacius 赠予奥斯蒂亚的人民一座浴室建筑,这是一座有着一百根由努米底亚大理石制造的石柱的建筑,而这些石柱却是由他以私人的资金支付的。13尽管存在所有这些情况,他们却宁愿用一种传统的节俭来与他们最强有力的国王们的显赫声名相协调,因此,过度节俭并没有降低其实用性,而充裕富有也没有以牺牲其有用性来作为代价,但是,能够与实用保持一致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设计来用于提升舒适与优美。
他们持续地保持着对于建筑物的关注与热情,直到他们逐渐对艺术进行了彻底探究,并且直到没有什么有着如此深奥、如此隐蔽或如此奥妙的东西尚未被探测出来、未被描绘出来,或未被发现出来;所有这些都得到了神的帮助,也几乎没有受到来自艺术本身的抵触。因为在意大利人中,建筑艺术很久以来就是一种外来的东西,在埃特鲁斯坎人那里尤其是如此,除了他们国王们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作品之外,关于这些作品,是我们从阅读中所知道的,如他们的迷宫(labyrinths)和陵寝(sepulchers)14,他们从古代埃特鲁斯坎人那里继承了有关神庙建筑物的非常古老而杰出的规则15;在我看来,因为在意大利,建筑艺术很久以来都是一种舶来之物,同时也因为对于建筑艺术的期待是如此明显,建筑艺术似乎在这块土地上变得兴盛了起来,因而,意大利人,尽管在其他每一个方面的美德都已经是十分著名的了,而其对于世界的支配是由建筑物的装饰所造成的,却仍然能够给人以更为深刻的印象。因此,建筑艺术将自己屈服于人们的理解与财富之下,认为那些世界的领导者们,所有民族的荣耀,他们作品中的辉煌,若是被人们在每一种其他美德方面的超越所匹敌,那将是一种耻辱。16
还需要我提到柱廊、神殿、港口、剧场,以及巨大的浴场吗?这些建筑物给人们带来了如此的惊愕,以至于那些来自国外的建筑师们否认这其中的一些建筑物是能够被建造起来的,尽管他们瞪大了双眼目睹了这一切。我还应该继续吗?他们一丝不苟,甚至将他们的排水沟也建造的精美无比。他们对于装饰有着这样一种鉴赏力,以至于他们沉迷于仅仅为了优雅美观而慷慨地消耗帝国的资源,他们在建筑上的雄心勃勃是完全与这些装饰相匹配的。17
因此,透过我们祖先们的例子,以及通过专家们的劝告,和我们自己不断地实践,在关于如何建造超凡出世的建筑物方面,彻底的理解是可能达到的,而通过这样一个理解,那些经过充分证实的原则是可以被演绎出来的;这是一些对于任何急切于——就像我们都应该做的那样——不希望在他所建造的建筑物中出现不适当的做法的人们,所不应该忽略的规则。我们必须把这些确立起来,按照我们自己理解的那样。这些我们必须记录下来,就像我们已经进行的那样,并尽我们的能力作出最好的解释。这些原则或者用于指导整座建筑物的美与装饰,或者与其各个不同部分独立发生关联。18前者是从哲学中衍生出来的,并与确立这种艺术的方向及其局限性密切相关;后者来自于我们所谈到的经验,因此可以说,是经过与这种艺术的哲学规则与各阶段过程磨合而成的。这后者有一个更为技术性的特征,因此我将先来讨论这一部分,将前者中那更为一般性的规则留作一个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