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现在,优美和愉悦的外观,如其所被认为的那样,仅仅是从美观与装饰中产生出来的,因为,不可能会有一个人,无论他是多么的暴躁或迟钝,或多么的浅薄或土气,他都不会不被最美丽的东西所吸引,他会牺牲别的东西而去寻求最美好的装饰,他会为不好看的东西而感到恼火,他会避开那些不雅的和低俗的东西,他会觉得一件物体在其装饰方面的任何缺点,都会同样地影响到它的优美和它的高贵。

最为高尚的东西就是美的,因此,这一定是那些不希望自己所拥有之物似乎是令人厌恶的人,所必须要极力去追求的。我们的祖先,那些伟大而审慎的人们,将多么明显的重要性附加在了这高尚之美上,这一点可以从他们对于他们的法律、军队和宗教机构的细心呵护上显示出来——的确,这一整个国家——都应该是被尽量修饰了的;在这些机构的被使用中,可以知道,当然没有它们人们几乎无法生存,如果所有这些机构的壮丽与奢华的装饰被剥夺而去,它们所承担的事务就会显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卑微可怜。当我们凝神注目在那些如天堂中的上帝般令人惊奇的作品时,我们所感佩敬戴的是我们所看到的美,而不是我们所意识到的它们的用途。还需要我做更深入的分析吗?大自然本身,如我们到处都可以看到的,不会停止她每日对美的陶醉——让大自然的花朵那鲜艳的色调来作为我的一个例子吧。

但是,如果这样一种特质是任何地方都会期待的,那么无疑它也不能够在不令那些有经验的和没有经验的人们感到沮丧的同时,而在建筑物中有所缺失。对于一个变形的考虑不周的(ill-considered4)石构砌筑物,除了批评它那过于昂贵的造价,并抨击它过于贪婪地堆积石块之外,我们应该作何反应呢?一个俗不可耐的作品造成的过错,仅靠满足需要来弥补就会变得陈腐而没有意义,靠对于便利使用的追求也不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此外,有一种特别的品质,可以极大地增加一座建筑物的便利,甚至它的生命。难道人们不会声称说,住在经过装饰的墙体之间是更为舒适的而不是受到了忽视的吗?什么样的其他人类艺术可以充分地保护一座建筑物的安全而使其不会受到人类的攻击呢?美甚至可以通过抑制对方的怒火,从而防止对方对这一作品施暴,而影响入侵之敌。因此,我可以大胆地宣称:没有什么其他方法会比起其在形式上的高贵与优雅更能够有效地保护一座建筑物不致受到人类的攻击与伤害了。5 所有的关注,所有的勤奋,所有的财务考虑都必须要被引导到确保你所建造之物是有用的、宽敞的,是的——但是也是要经过修饰的和充分优美的,这样,任何看到了这座建筑物的人都不会觉得这里的投资有什么物非所值之处。(https://www.daowen.com)

关于美和装饰的精确的特征,以及它们彼此之间的差异,在我的内心中所显现的或许要比我用词语所能够解释的更为清晰。然而,为了简短起见,让我们对其作出如下定义:美是一个物体内部所有部分之间的充分而合理的和谐,因而,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没有什么可以减少的,也没有什么可以替换的,除非你想使其变得糟糕。6 这是一件伟大而神圣的事情;所有我们的技能与智慧的资源都将被调动起来以达成这一目标;很少有人会赞成去制造一个在所有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东西,即使自然本身也做不到。“多么难得见到,”西塞罗在谈及一位演员时说,“真是一位雅典的美少年!”7 鉴赏家们发现了他们所期待的形式,然而,这些形式或者在某些方面多了些什么,或者在某些方面少了些什么,因而不能够与美的法则(the laws of beauty)保持一致。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我是错误的,通过运用绘画来施加一些装饰,将那些丑陋的部分掩饰一下,或者将那些吸引人的部分加以整理和修饰,这样可以产生一些效果,使那些令人不很愉悦的地方少一点刺目感,而使那些令人愉快的地方更为鲜亮。如果这一点得到承认,那么,装饰可以被定义为是对亮丽之处加以增补,或对美观之处加以补充的一种形式。从这一点出发接踵而来的是,我相信,美是某种内在的特质,你所发现的那些充满于形体之各个部分中的这种特质或是可以被称作美的;而装饰,却不是内在固有的,那是某种配属性的或附加上去的特征。8

如果同意这一点,我将继续:任何按照如此方式建造,并因此而得到了赞誉的人——就像任何有着良好感觉的人一样——一定会追随一种与之相一致的理论;因为,追随某种一以贯之的理论是真正艺术的一种标志。谁会否认唯有通过艺术才能够达成某种正确而有价值的建筑物?除了这个与美观与装饰有关的特殊部分之外。重中之重的事情就是,一定要依赖于某些确定的和一以贯之的方法与艺术,忽视这一点将会是最为愚蠢的做法了。然而,一些人将是不会赞成某些人的观点的,那些人坚持认为美,甚至建筑物的每一个方面,都是由具有相对性的和可能变化的标准所判断的,以至于认为建筑物的形式是可能按照个人的趣味而变化的,因而不必与任何艺术的规则联系在一起的。一种常见的错误就是,这一点,也属于无知的范畴——否认任何他们所不理解的事物的存在。我一直下决心在纠正这个错误;我的意图并不是(因为我需要为此准备详细而充分扩展的论点)要从其起源,从其所赖以发展的原因,以及从其所滋长繁荣的经验,来对艺术进行解释;让我简单地重复我所说过的话,艺术由偶然和观察(Chance and Observation)[1]所生育,由使用和实验(Use and Experiment)所抚养,而知识和理智(Knowledge and Reason)则使其变得成熟。

因此,医学,据人们说,是由上百万人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时间才发展出来的;航海也是这样,就像几乎所有其他艺术一样,是迈着微小的步伐前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