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物体的伟大的美与装饰中所发现的愉悦，既是由智力的创造与工作，也是由工匠的双手所产生的，或者它是被自然地渗透到物体本身中去的。智力负责选择、安排、布置，如此等等，这些给予作品以尊严；双手则负责摆放、连接、分割、剪切、磨光，以及诸如此类的工作，这些给予作品以优雅；从大自然中获得的特性是厚重、轻盈、密实、纯粹、持久，以及与之类似之物，这些给予作品以人们的赞美。这三个方面必须按照其各自的使用与作用而应用于建筑物的每一个部分。

一座建筑物的各个部分可以用集中方式来加以分类，但是，在这里我们将倾向于在所有建筑物都普遍存在的特征之间，而不是根据每一个别建筑物的不同，来描绘出一些区别。在第一书中，我们确立了每一座建筑物都必须要有一个所处的基址、要有房屋覆盖范围、房屋内部分隔、墙体、屋顶和门窗洞口。19在这一点上，这些方面都是协调一致的。它们各自的不同点在于，其中一些是神圣的，一些是世俗的，一些是公共的，另外一些则是作为私人的而计划的，一些是用于需求的，而另外一些则是用于愉悦的，如此等等。我们将从它们的一般性特征开始讨论。

要了解靠人的双手与智力是如何可能增加房屋所处基址的优美与崇高的，将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或许除非去模仿那些在文献中记录着的对于设计奇幻的建筑负有责任的人们是一件有价值之事——这是一些不会招致小心谨慎的人们批评的设计，这些设计为人们提供了其所能够提供的优势，但是却不会得到褒扬，除非在它们需要的时候。事情恰恰就是这样的。谁会去褒奖20不知是什么人做的设计呢——无论他是斯塔西克拉蒂斯（Stasicrates）[2]，如普卢塔克所声称的21，或者是狄诺克拉底（Dinocrates）[3]，如维特鲁威所坚持的22 —是谁建议说要将阿陀斯山雕刻成亚历山大的雕像，并在这座雕像的手上放置一座能够容纳一万人的城市的呢？

但是，同样地，如尼托克里司（Nitocris）[4]女王曾开凿了巨大的壕沟，这条壕沟在幼发拉底河（Euphrates）[5]处转了一个弯，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环，这样使得它在同一座亚述人的村子的前面，来回绕了三次，如果这条壕沟的深度能够帮助这一基址增强防御，并且其充裕的灌溉使其土壤变得肥沃而丰产23，女王也不应为其开凿工程而遭到批评。但是，让这种工程作为握有强权的国王们的消遣吧。让他们通过将起连接作用的陆地凿通而将大海与大海连在一起吧；让他们去凿山填谷吧；让他们去创造新的岛屿，并再一次将已有的岛屿与大陆连在一起吧；让他们为后人留下无人能够仿效的壮举，并因此而将他们的名字镌刻在他们子孙的心目中吧。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们的工程越被证明是有用的，他们得到的赞誉也就越多。

古人会用宗教的方式来增加一个地方或一片丛林，甚至一整个地区的高贵感。我们读到了整个西西里都是被用来作为给谷神刻瑞斯（Ceres）[6]献祭的地方。24但是，让我们绕过这个问题。而那些最令人感觉愉悦的是这个地方的那些令人钦佩的和非同寻常的房屋，这是一些能够为人提供很大便利的非常杰出的建筑；例如，当这里的气候恰好比别的地方温和的时候，而且它还令人难以置信地保持一贯，就像在麦罗埃（Meroe）[7]一样，在那里人们想待多久就能够待多久25；或者，当这个地方能够提供别的地方所不能提供之物，一些人们所期待的或对人类有益的东西，例如琥珀、肉桂或香脂；或者当这里受到一些超自然自然力的影响时，就像在Sonus Eubusius岛上一样，据说，在那里是不会受到任何东西的伤害的。26

房屋覆盖范围，是某个基址上的特定的一个部分，将会被可能为这个基址提供装饰的所有那些东西所提升起来。27然而，自然的优势在房屋覆盖范围内将会比在房屋基址上能够有更为充分地和更为便利现成的体现。在其周围地区可能会有许多不同的吸引人的东西，例如海岬、岩石、高峰、峡谷、洞穴、泉水，以及使其建造在这里比建造在别的地方能够更吸引人的其他理由。也可能会有一些过去时代的地标，记录了一些能够令你的眼睛与心灵产生敬仰的时间和事件。这些我将要忽略；我也不会提到特洛伊所曾经坐落的地方，以及在留克特拉（Leuctra）[8]或特拉西梅诺（Trasimene）这些浸满了鲜血的地方28，还有无以数计的其他例子。

要想描述人类的智力与双手为这样一个目标提供了些什么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将忽略一些更为明显的例子，例如通过海路由远至狄俄墨得斯（Diomede）[9]岛运送而来的东方的悬铃木（plane tree）[10]，这用来装饰一个房屋覆盖范围29，或者被一些伟大的人物树立起来的柱子和方尖碑，或者为了子孙的崇敬而种植的树木，如由尼普顿神（Neptune，罗马神话中的海神——译者注）和墨丘利神（Mercury，罗马神话中的众神使者——译者注）种植的橄榄树，这些树木很久以来就树立在雅典卫城之上。30我也将不会谈到那些保存了很多年代，由我们的祖先留传给他们的后裔们的东西，如哈利勒（Hebron）[11]的笃香木（terebinth tree）[12]，据说，这从创世之初一直传到了历史学家约瑟夫斯所在的时代。31(https://www.daowen.com)

将一个地方变得更为高尚的一个最为适当的办法就是通过一种好的审美品位以及有独创性的措施，如禁止任何男性进入波纳·迪阿（Bona Dea）[13]的神庙的法律32，或在狄安娜的神殿前使用贵族式的门廊33；类似的情况，如在塔纳格拉（Tanagra）[14]是不允许女性进入优诺斯特乌斯（Eunostus）[15]的树林中的34，也不允许女性进入耶路撒冷神殿的内部35；在Panthia有一眼泉水，除了祭司们之外那里的水是不允许人们洗沐的，而祭司也只能将其用于准备祭祀用的牺牲；在多里奥拉（Doliola）[16]的最高贵的罗马人下水道（Roman Cloaca Maxima）中，是禁止任何人吐唾沫的，因为那里埋藏着国王庞皮利乌斯（Pompilius）[17]的尸骨。36在许多祈祷堂中可以发现禁止妓女进入的碑刻。37除非光着脚，否则没有人被允许进入位于克利特岛的狄安娜神庙38，也没有女奴隶可以被允许进入玛图塔（Matuta）[18]的神殿。39使者是不被允许进入位于罗得岛的Oridio神殿40，也不允许长笛演奏者进入位于提奈多斯（Tenedos）[19]的Tennes神殿。41没有人可以在没有为其奉献上牺牲之前就离开拉菲斯迪安（Laphystian）[20]的朱庇特神殿。42没有人可以将常青藤带进雅典的雅典娜神殿，或是带进底比斯的维纳斯神殿中。在供奉福纳斯（Faunus）[21]的神庙中，是不可以有人提起“葡萄酒”这个词的43还有一条规则，那就是罗马的雅努利斯（Janualis）[22]门在战争期间是不允许关闭的，同样，在和平时期两面神雅努斯（Janus）[23]神殿的门也是不允许开启的44；而罗马人却宁愿女神霍拉（Hora）[24]的神殿之门一直是保持着开启状态的。45

如果我们追随这个例子，那么令任何妇女进入殉道者的忠烈祠，或任何男人进入那些女性圣徒的神殿都是非法的，就可能是适当的了。也有其他一些条件，是人的聪明才智可以利用来大大地增加其高贵感的；其中的一些，虽然我们从阅读中知道了，如果我们不能够在我们自己的时代发现与之类似的事情，我们就很难相信之。一些人坚持说，人类艺术可以使得拜占庭的蛇不去伤害任何人，也可以使寒鸦（jackdaw）[25]在室内不会飞起来；在那不勒斯周围从来不会听到蟋蟀的声音46，而在克利特岛也没有见过47猫头鹰，没有任何鸟类曾经搅扰过在博里斯特纳（Boristene）[26]岛上的阿喀琉斯（Achilles）[27]的神庙48，而在罗马的波利乌姆（Boarium）[28]广场，没有苍蝇或狗曾经进入过赫拉克勒斯（Hercules）的神殿之中。49在我们自己的时代，人们一直在说，没有哪一种两翼昆虫曾经飞进过威尼斯监察官所在的公共宫殿中；在托莱多（Toledo）[29]，只有一种昆虫能够飞到公共屠宰场中去，但它可以通过它的白颜色而被辨别出来。

许多这样的例子这记录了下来，但是回顾它们要花费太多的时间。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去说明它们是由人工所造之物，还是自然的结果，例如，造成下面这些东西的原因是什么？月桂树据说是从本都（Pontus）[30]国王Bibrias 的坟墓中生长出来的；如果在船的甲板上掐下一枝小嫩芽，你就会一直觉得不舒服，直到你将其扔掉为止。50雨水从来也滴不到位于帕弗斯（Paphos）[31]的维纳斯神庙中的圣坛之上；在特洛伊，如果任何被献祭的物品留在了密涅瓦（Minerva）[32]神像旁，这些祭品不会腐烂；如果在Anteus的坟墓中挖一个洞，老天就会不停地下雨，直到将这个洞补上为之。一些人坚持说这些事情的效果可能是通过一种久已失传的技术所达到的，是基于一种对那些天文学家们声称是可以理解的小雕像所做的操控而实现的。

我回忆起了我所读到的阿波罗尼奥斯（Apollonius）[33]的生活，在这里巫师们在巴比伦皇家会堂的屋顶上安置了4 只金鸟，他们称这几只鸟是上帝的舌头；他们说，这几只金鸟具有使众人的心灵顺从于国王的意志的能力。51即使是像约瑟夫斯这样严肃的作者，也声称说他亲眼见到了以利亚撒（Eleazar）[34]，他在韦斯巴芗及其儿子们的面前，通过将一个环放在一位疯子的鼻子上，在急忙地为这位疯子进行治疗。52他也声称说，所罗门（Solomon）[35]曾经编排出一条咒语用于减少疾病。53按照优西比乌斯·庞菲利乌斯的说法，埃及的塞拉皮斯（Serapis）[36]，我们称之为普路托（Pluto）[37]，曾经发布了一个符号用来驱逐那些魔鬼，并告诉人们它们是如何变换了动物的形象来戏弄人类的。54塞尔维乌斯也说过，人们习惯于背诵一些魔幻的咒语来保护他们自己不会遭受厄运，这样他们就不会死去，除非这些魔咒被取消。55如果这些故事是真的，我就很容易地被引导着去相信我在普卢塔克那里发现的一则故事：据说在皮勒内（Pellene）[38]有一座雕像，如果它被一位祭司抬出神殿之外，无论它的面部朝向哪里，都将使每一样东西充满了恐惧与忧虑，因为没有一双眼睛能够毫无畏惧地直接面对它。56但是，这些奇闻轶事都已经包含在娱乐之中了。

让我们继续。至于使一个房屋覆盖范围变得高贵起来的一般性方法，例如测量选址、建立沟渠堤坝、地面找平、整合形体，如此等等，这些在前面的第一书和第三书中都可以找到，这里我没有更多可以说的。要想有最伟大的高贵感，那么，这个房屋覆盖范围，如我们前面已经提到的，就一定要极其干燥、极其平整、极其坚固，并且要对其所提供的服务用途非常适宜和便利；使用一些材料可能非常有助于其外表：这一点我们将在后面，在讨论到墙体的时候，再加以讨论。柏拉图也曾给出过一些有用的建议：一个重要的名称将会使一个地方具有伟大的高尚感与权威性。57哈德良皇帝认为这一点是得到了一些重要名字的证明的，例如Licus、Canopeius、Achademia 和滕比谷（Tempe）[39]，在这里他还举出了他自己的Tiburtine别墅的例子。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