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已经注意到，建筑艺术是由不同部分组成的，其中的一些部分——例如房屋覆盖范围（area）1、屋顶等——对于所有结构而言，无论它们是什么类型的，都是共同具有的，而另外一些部分，各建筑物都是各不相同的。对于我们所考虑的第一种范畴，装饰与我们的目标有着广泛的关联。现在，让我们讨论第二个范畴。我们的质询将证明它是如此的有价值，甚至那些画家，那些对于愉悦感有着最为精确的追求者们，也不能够没有它；也将能证明的是，它是如此的令人愉快——说简单一点——你读了它以后是不会感到后悔的。

但是，我希望如果这个新的论点被以一个新的开场白而引入，你将不会不赞成。从对组成整个主题的各个部分的表达、描述和解释开始，我们将尽可能清晰地深化我们的观点。2 一座由青铜、金子和银子混合而制作的雕像，其各种成分的重量是与铸造它的人有所关联的，而雕塑家所关心的是外部轮廓，以及可能有其他一些不同方面的关注；以同样的方式，我们将把建筑艺术划分为一些不同的方面，以建立一个清晰和适当的次序，通过这个次序，来安排与处理那些相关的思考。现在，我们将描述房屋分隔，这一点比起房屋的使用与强度来，更能够为给予一座建筑物的愉悦与华丽作出贡献3；虽然这些方面的品质与一个人被发现他是否期待些什么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而其他一些方面则将不会要求与这种期待与认同相契合。

建筑物或是公共的，或是私人的；公共建筑与私人建筑又都可以被进一步地再细分为神圣的和世俗的建筑。我们先来讨论公共建筑。

古人是通过宏大的宗教仪式4 来为他们城市的城墙奠基的，并且将这一仪式献给某位神灵以获得其保护。他们认为政府是不可能制定出办法来阻止由于人与人之间的暴力与背叛的结果而引发的变迁的；他们将一座城市与一艘漂泊在大海之上，由于它的公民的疏忽或它的邻居的妒忌，而不断地暴露在事故与危险之下的船只加以比较。在我想象中，这一点就是为什么在传说中，萨杜恩出于对人类事物的关心，曾经指令那些英雄们和半神半人的小神灵们运用他们的聪明和智慧来保护每一座城市5；因为，为了我们的安全，我们不仅仅依赖于城墙，也依赖于众神的帮助。据说，萨杜恩这样做是因为它意识到，就像我们将一只牧羊犬而不是一头牛放进一个羊群中一样，与其他生命种群相类似，在聪明才智与道德贞操方面远为高尚的人6，应该被放在领导人类群体的位置上。这就是为什么会将城墙奉献给神灵的原因所在。其他的人将这归于伟大而善良的上帝的深谋远虑，上帝不仅为每一个个体的灵魂，也为许多国家安排了护卫的神灵。7 因此，城墙被认为是特别神圣的，因为它既被用来团结，也被用来保护城内的公民；当一座城市处在一个被围困被攻掠的境地时，古人们就会用一种神圣的咒语来呼唤这座城市的保护神，这样他们可能就不会不情愿地迁移了，以免出现对于这个地方的宗教有所冒犯的举动。8

谁能够将神庙不是看做神圣之物，而是看做别的什么东西的呢？关于这一点有许多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神庙是人类向神的赐予表示感谢或向神礼拜的地方，这些对于神来说都是当之无愧的。这种虔敬是达成公正的一个最为重要的部分，谁能够否认公正本身就是一个神圣的天赐之物？有一种更为深层次的公正，与如上所说有密切的关联，并且具有特别的重要性；这也是一种非常取悦神灵的事情，因此，也是最为神圣之事：这意味着，通过这件事情，即通过将每一点公正分配到他应得的每一个赏罚之上，使人们能够达到和平与宁静的境地。为了这个原因，大教堂，这里是分发与实行公正的地方，也成为我们心目中的神圣之所。9

至于作为高尚事物的纪念性建筑物，是在将人们的记忆传递给他们的子孙后代，这些建筑物就是完全依赖于公正与宗教的，除非我是错误的。因此，我们将要把城墙、神殿、教堂和纪念性建筑物放在一起进行讨论；但是，在开始接触这个问题之前，我们不可避免地要对城市本身做一点简单的，但却不是不重要的评论。

如果将建筑物做适当的布置与排列，那么，城市的覆盖范围，以及它周围的区域，将会得到大大的提升。柏拉图主张将城市中心及其周围的乡村划分成为12个区域10，每一个区域有它自己的神殿与礼拜堂。11对于我们来说，我们还希望将十字路口的神坛、为普通事物作出评判的法庭、驻防的要塞、赛马场和娱乐场，以及其他类似的设施包括进来，并在周围的乡下地区为它们提供充分的空间以保证这些设施的繁荣兴旺。

一些城市是大的，而另外一些，如城堡和小型要塞，则是小的。古代的作者们有一个观点，因为位于平原地区的城市，一定都是在大洪水之后建立起来的，所以它们不够古老，因而也不特别重要。无论如何，为了优美和舒适起见，一个平坦而开敞的基址更适合于一座城市，而转弯抹角和难以接近的地形则适合于一座城堡。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它们需要一些特别增加的品质：为了卫生起见，我则希望将任何一个平坦的基址稍微抬高一些，而为了道路和房屋的设置，我也希望在一块山地基址上选择一块平坦的高地。西塞罗似乎更喜欢加普亚而不是罗马，因为它不是位于丘陵之间，也不会被河谷所打断，而是平坦而舒展的。12为什么亚历山大没有在法罗岛上建造一座城市13——尽管这是一块便于设防，也十分便利的基址——因为他意识到了那里将没有足够的空间加以扩展。14(https://www.daowen.com)

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一定不要忘记，市民的财富是区分一座城市等级的重要标志。我们从阅读中知道了，当提格兰（Tigranes）[1]15建立了提格拉诺塞塔（Tigranocerta）城时16，他强迫大量最为高贵或最为富有的人，带上他们的所有财产定居在那里，并且发布命令威胁说，如果发现有任何东西没有随身带去，就将会被没收充公。17但是，任何邻居，或者甚至是外国人，如果他知道能有什么地方可以使他获得一种健康而幸福的生活，他就可以以一位诚实和具有良好品质的公民的身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

对于任何城市而言，为其增添光彩的基本要点在于它的选址、规划、组成方式，以及它的道路、广场和个体建筑物的排列布置：每一样东西都必须是经过适当规划并按照其用途、重要性和便利性而布置的。因为，若没有秩序，也就不可能有任何宽敞、优雅或高贵的东西出现。

按照柏拉图的说法，在一个精神健全和秩序良好的国家，法律将禁止任何外国奢侈品的进口，以防止任何人在40岁之前移居国外18；任何因为接受教育而进入这座城市的外人，在他被灌输了高尚的知识之后应该立即返回他的家乡。这是因为与任何类型的外国人接触都会使它的居民渐渐地忘却他们祖先节俭的生活，并对他们的传统习惯渐渐地滋生怨气，这种怨气本身就是对这座城市的一个巨大损害。按照普卢塔克的说法，埃庇丹努姆（Epidamnium）[2]人的长者们意识到与伊利里亚人（Illyrians）的贸易接触，将会使他们的居民变得腐败；并且特别要警惕的是道德的颓废有可能带来革命，作为一种预防，他们在每一年，都要选择他们中间的一位最严肃也最谨慎的公民，到伊利里亚（Illyria）[3]去，以代表其他人，并按照这些人各自不同的要求，进行贸易谈判与接触19。简而言之，任何有经验的人都同意，最好要采取每一种预防的措施，以防止由于与外国人的接触而使这个国家变得腐败。然而，我并不认为我们应该追随那些排斥每一种陌生人的人的做法。

在希腊有一个古代的习惯，在那些并不属于同一个联盟的，但无论如何又并不是彼此不友好的国家之间，如果一个人携带武器穿越另外一个国家的领土，他将不会被允许进入到城市当中，同样，他也不会被不友好地驱赶走；而是在离城市边限不远的一个区域，建立起一个可以提供各种生活必需品的市场20，既保证每一位新来的人都能够找到所有他们需要的生活用品，同时，公民们也不需要为他们的安全而担心。就个人而言，我宁愿接受迦太基人的做法：他们并不是不接纳外国人，但他们不会给予这些外国人以与他们自己公民相同的特权；他们允许外国人从特定的入口进入市场，但是，不允许他们看到这座城市中的更多的私密部分，诸如造船所等等之类的地方。

留心这个已有的例子，我们应该将城市划分为一些不同的区域，因而不仅外国人被隔离在一些适合于他们的，并且不会对本国的公民带来什么不方便之处的地方，而且，市民本身也按照他们各自的职业和等级，而被分划在一些适当的和方便的区域中。

如果各种各样的工场都被明确地划分在经过精确选择的各个区域中，将会大大地提高一座城市的吸引力。银匠、画家和宝石匠应该在广场上，然后，与他们相邻的是香料商店、服装商店，以及，简单说，所有那些可能被认为是更为体面的店铺。任何污秽的和令人生厌的东西（特别是那种臭烘烘的制革场）应该放在城北郊区有相当距离的地方，因为风是很少从这个方向吹过来的，而当这种风刮起来时，风势往往是如此强烈，只会很快地将那些气味刮走，而不会带着气味在那里徘徊。一些人可能会主张贵族们的住宅区应该与普通人的任何污染物保持相当的距离。其他一些人则希望这个城市中的每一个区域都是有着很好配置的，因而，每一个区域都应该包含有它基本的需求所必备的条件；因此，将一些普通零售商和其他一些商店与那些最重要公民的住宅混合在一起布置也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关于这个主题就谈这么多了。很显然的是，实用要求一个方面的事物，而尊贵则要求另外一个方面的事物。让我们回到我们的讨论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