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已经注意到在建筑艺术中装饰应用的重要性。1十分清楚的是，每一座建筑物不会要求有相同的装饰。对于神圣建筑，特别是公共性的神圣建筑，一定会将每一种艺术和行业都应用来将其装点得尽可能绚丽优美：神圣艺术一定是为神而布置与装配的，而世俗艺术则仅仅是为人而安排的。由于这后者有较少的崇高性，它应该让位于前者，当然，以其自身的装饰细部，这些世俗建筑也仍然可以是很高尚的。

在前一书中我们已经讨论了对于神圣性的公共建筑，什么是适合的。现在留给我们的问题是，如何处理世俗性的公共建筑。因而，我们将描述每一种情况下的适当的装饰。

道路，如我已经解释过的，基本上属于某种的公共性的设施，在道路中，它被设计成为既便利于居住者，也便利于来访者。但是，因为有两种用于行旅的路径，一种是通过陆地，另外一种是通过海洋，我们必须对这两种情况都加以讨论。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回忆一下我们在较早阶段在军事性道路与非军事性道路之间所做出的区分。2 这里可以更进一步做出次一级的区分，即区分为城市道路与农村道路。

沿着一条路线的田野乡村，在相当程度上可以被看做是一条军事道路的装饰，它提供给人们的是一个有着良好管理的和成熟耕作的土地，其中充满了乡间别墅和小旅社，以及无穷无尽吸引人的东西；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海洋，看一看山区，看一看湖泊、河流或溪流，看一看在炙热的烈日下烘烤着的岩石与平原，看一看树林与山谷。如果道路既不是很陡峭，也不是很曲折，更没有受到阻隔，而是像其本来的样子起伏回旋，蜿蜒平展（level）3，轮廓清晰，它也将可以是一种装饰。

的确，在多大的范围上古人还没有达成这样的目标？我不需要再提到他们那坚硬的燧石道路，那是用大量的石块筑造的，向外延伸了上百里（miles）[1]远。阿庇安大道是从罗马铺砌到了布林迪西（Brindisi）[2]。沿着这条军事大道，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例子，如被穿透的岩石，被开凿的山体，被挖掘的小山，被填平的沟谷——那些耗费了令人不可思议的金钱与超乎寻常的劳动力的工程；很显然，每一项工程都不仅提供了使用上的便利，也提供了装饰。(https://www.daowen.com)

更进一步，如果旅行者常常遇到一些能够引发他们交谈的话题的事物，特别是如果这是一些有关高尚事物的话题，那么，这就是一个具有最伟大的崇高感的装饰。如拉贝里乌斯（Laberius）[3]所说的，“在你的身旁有一位机智而诙谐的同伴，那么走起路来就如同骑马一样轻松自如。”4 当然，交谈更多地是为了减轻旅途的烦恼。对于古人的种种习惯我总是会给予更多的尊重，在这里我还发现了对他们进行赞美的进一步理由（虽然，我发现他们所主要关注的并不是使旅游者感到轻松，而是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关于这一点我们现在就将讲到）：在《十二铜表法》（Twelve Tables）[4]中有一条法律是这样规定的：“没有人可以在城市之中被埋葬或是被焚化。”5 此外，一项由元老院颁布的古代法令规定，没有什么人的遗体可以在城墙以内被埋葬，除非那些维斯塔处女（Vestal Virgins）[5]的，或那些皇帝们的（他们是受到法律豁免的）。6 按照普卢塔克的说法，瓦勒里（Valerii）和法布里蒂（Fabritii）被授予了可以在广场（Forum）上被埋葬的特权；他们的子孙可以将其遗体停放在那里，但是，一旦火把被举起的时候，他们就要将其移走，因此，这意味着特权虽然赋予了他们，但是，他们却并不愿意由他们自己享有这特权。7 因而，古人们将会为他们的家族墓地选择一个适当而醒目的道路边上的用地；他们会以尽他们的资源以及艺术家之手的所能而加以的装饰，去努力地装点这块墓地。其结果是，他们的墓地是以最为精致的设计而建造的8；他们的墓地中将不会缺少柱子；坟墓的护壁与铺砌上会闪烁着微光；墓地中会用雕像、浮雕和镶嵌的面板，而使其显得华丽与辉煌，并会用由青铜或大理石塑造的雅致的半身像来加以标识。

这些审慎而严谨的人，以及他们的实践，究竟对国家本身，以及对某种道德行为的标准，提供了多少贡献，其实是一个不需要我来特别加以关注的话题。只是当这个问题与我们的观点有所关联的时候，我才会涉及它。那么，你的观点是什么呢？一位沿着阿庇安大道或是其他一些军事道路行走的旅行者，当他们注意到那琳琅满目的墓碑时，或当他最初于偶然间看到了这一处墓地，接着是那一处，然后是另外一处，然后又是更多的一处，所有这些都是经过了灿烂而绚丽的装饰的，并且是可以让人们辨认出那些著名人物的名字和他们的身份的，难道他不会感受到巨大的愉悦吗？难道所有这些过往历史的墓碑不能够提供给我们无数的机遇，令我们回忆起那些伟大人物的功勋，从而激发起一种既能够使这一旅行变得轻松，也能够提高这座城市的声誉的对话吗？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次一层次的考虑；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对于国家和公民的繁荣与福祉的关注。按照历史学家阿庇安的观点，那些富有的人所给出的反对《土地法》（Lex Agraria）9 的主要理由之一是，他们认为这项法律的一种亵渎就是将他们祖先的坟墓转移到了其他的人的手中。10如果我们好好地想象一下，通过这样一次慈善之举，一次虔诚的表示，一次宗教的仪式的遵守，把它转交了出去，而不是给了他们的子孙，有多少遗产会被糟蹋和毁坏？此外，这些坟墓提供给予了城市和家族的名称以某种装饰，不断的鼓舞其他人来仿效那些最为著名的人们的美德（virtues11）。最后，如果你曾经恰好目击了一位入侵者洗劫了你的先祖的坟墓，你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样子呢？谁能够会是如此地悠闲慵懒或怯弱无能，以至于不会立即在胸中燃烧起渴望为国家、为荣誉而复仇的怒火？一旦这种轻辱感，以及这种虔诚感和羞耻感被引发了起来，会在心中激发起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关于这一方面，古人们早已经受到了称颂。然而，我还不想对我们自己的那种在城市之内布置神圣公墓的习惯提出批评，这样就可以使尸体不用被带进神殿之中，那里是元老们和地方官员们聚集在圣坛的面前进行祈祷的地方，而偶然间这些尸体会导致某种引发瘟疫的腐烂的气体，从而玷污了祭品的纯洁。12但是，对尸体进行火葬的实践将会为人们带来多么大的便利呢！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