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里我们可以提出几条对于坟墓的规则而言似乎是必不可少的建议。由于这些墓地与宗教的联系,它们几乎可以被看做是公共工程。如律法文字中我们所读到的,“无论在什么地方,有一具死人的尸体被埋葬,这个地方就被认为是神圣的了。”14同样地,我们也坚持有关墓地的法律应该纳入宗教的条目之下。因为,宗教必须先于任何其他事物而加以考虑,我认为尽管在事实上这些是属于私人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应该在讨论公共与世俗建筑之前,就对这些事物先行加以分析。
几乎没有哪一个种族是如此野蛮以至于会觉得不需要有埋葬之所;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来自远东印度的一个被称作Ictophagi的国家15:据说,他们习惯于将他们中的死人遗体扔到海中,并坚持说,无论这些尸体是被土地,还是被水或是火所吞噬,其结果都是一样的。16阿尔巴尼亚人也是一样,他们认为对于他们的死者表示出关切是错误的。17塞巴人像是对待废弃物一样对待他们死者的尸体,他们甚至将他们国王的遗体抛进粪堆之中。18那些史前的穴居人(Troglodytes)习惯于把他们死者的尸体随便地捆绑起来,将他们的脖子与双脚捆在一起,以嘲笑和戏谑的方式将他们运走;然后将他们埋在没有经过事先思考的地方,并将一只山羊的角放在他的坟头上。19但是,没有任何一位有人性的人会对这样一些习俗表示赞同。
在埃及与希腊的一些地方,墓碑不仅是为死者而建的,也是为了他的朋友们的记忆而建的,所献给他的赞誉之词几乎是无可挑剔的。在印度的一个部落,我觉得特别值得注意;他们坚持认为所有人中最伟大的墓碑应该是为了纪念一位保护了他们的子孙的人,他们在他们那些最为杰出的公民的葬礼上所奉献的,除了充满颂扬之词的赞歌之外别无一物。然而,我觉得这也是为了那些坚持遗体一定要妥善地加以对待的人而举行的。更进一步,坟墓将是为了使他们的子孙清晰地保持一个名字的记忆的有效方法。20
我们的祖先习惯于为那些受到尊敬的人,或那些以其生活或生命为代价来证明了他的杰出贡献赢得了整个国民的感谢的人,用公共经费树立雕像和墓碑,以此来鼓舞其他人向往这荣誉。墓碑或许比起雕像来说要用得不那么普遍,因为人们意识到随着季节和时代的变迁,它们会变得越来越糟。然而,按照西塞罗的说法,矗立在一个特定地方的一通墓碑,它的神圣与尊严是不可能被消除或毁灭的:随着任何别的什么东西日益变得黯然失色,墓碑的神圣却随着岁月的变迁而与日俱增。21
墓碑是用于祭祀的,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以确保那些人们对于他的纪念已经被托付给了可以信赖的结构物和土地的人,能够得到宗教的,以及对神灵畏惧感的保护,即使是人类的手也奈何它不得。因此,在《十二铜表法》中规定,禁止因为任何其他用途而为一座墓地设置门廊或入口。22这里存在着一条进一步的法律,对于任何冒犯一座坟墓,或涂抹及损坏一座墓地的墓碑柱的人,要给予严厉的惩罚。23
简而言之,对于墓地的尊重是一切文明民族的习惯。雅典人就有这种对于墓地的崇敬感,任何一位指挥官如果没有能够为在他的战争中死去的人建立墓地来给予其荣誉的话,那么他就会被判处死刑。在希伯来人那里有一条律法规定,禁止人们将任何敌人的尸体不加掩埋地暴露在外。如果我是离题太远了,那么我更多想添加的就是葬礼和墓地的类型,例如关于西徐亚人(Scythians)[6]的传说,他们,为了标志出一种荣誉,会在宴席上吃掉他们死者的尸身24;或者,还有其他的人,在他们死后,会让狗将他们吞食掉。但是,关于这一话题谈得足够多了。
几乎任何一位人,在涉及一个国家的法律的合法性与完整性的时候,都会特别关注那些有关确保避免奢华的葬礼和墓地的内容。在皮塔科斯(Pittacus)[7]的法律中的一条中,要对在一个坟丘之上树立的一根小而临时性的立柱加以限制,其高度不能超过三个库比特。25他们认为在一个环境下,即自然使得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富有的人不应该有什么不同之处,而平头百姓与富有阶层一样,应该完全用相同的方法加以对待,这样才是公平的。因而,在古代的时候,他们只是用土来掩埋的:他们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因为这尸体,被放进了土地之中,好像,就是在其母亲的子宫之中。他们颁布了一条法令说,没有人可以建造一个比用十个人花费三天的时间所建造的更为精美的墓地。但是,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比埃及人在他们的墓地上花费更多的精力:他们坚持认为,那些将住宅建造得不适当地奢华的人是错误的——因为它们的,居住者的生命是如此短暂——他们会将钱花费在墓地上,那里才是他们可以永久停留的地方。
对我来说,似乎非常像是在遥远的古代,人们第一次开始通过一块石头,或者很可能,如柏拉图在他的《法律篇》(Laws)中所主张的,是用一棵树,来为埋葬有一个人的尸体的地方做出标志的实践26;后来,它演变成为一种在其上,或在其周围建造一些什么东西的习惯,以防止动物们的扒刨会将死者的遗骸拱出地面。当同样的季节来临,乡间的田野上再一次充满了鲜花或有着茂密的庄稼的时候,而这也恰逢他们亲人和朋友从他们的生活中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心中无疑地会对他们所爱的人充满了思念与忧伤;他们会立刻回忆起这些逝去的人所说过的话,或做过的事情,然后,就会重访那个地方,并会尽他们可能的方式来表达敬意并寄托对死者的哀思。或许这就是一种习惯是如何发展出来的,特别是在希腊变得很常见的,即要在坟墓上要献上一个与其名誉相称的祭祀礼仪。在这里,如修昔底德所谈到的,他们要身着仪式的衣袍聚集在一起,献上当年收获的第一批水果。27这样,其虔诚与宗教的意义已经附在了这一仪式上,因此,这一仪式也会在公共场合进行表演。其结果是——这里要继续我的思索——除了是覆盖了墓穴,并且仅仅是树立起一个坟丘或一根小小的立柱之外,他们也开始建造圣祠,给予这祭祀仪式以一个高贵的场所,并使人们确信,他们的的确确是值得受到人们的尊敬的,他们自始至终都是端庄大方的。(https://www.daowen.com)
但是,古人们会为这些坟墓选择不同的基址。按照大祭司们的法律,在一个公共场所树立一座坟墓是不被允许的。柏拉图的观点是,没有一个人,无论他是活着的,或是已经死去,可以对其他的人造成某种厌烦与妨害;因此,他主张说,埋葬之所所应托付之地不仅应该选择在城市之外,也应该是相当的贫瘠不毛之地。28一些人追随了这一观点,他们为墓地分派了一个特殊的地方,远在野外荒郊之地,与人们的汇聚之所具有相当的距离;我非常赞成这样一种做法。
另外一方面,一些人会将他们死者的尸体保存在家里,用石膏或盐将尸体包裹起来。Mycerinus,埃及的国王,将他死去的女儿尸体装入一个木制的公牛内,并将其放置在宫殿中他的身旁;他命令那些主持神秘事务的人每天都用一个神圣的牺牲29向她进行祭献。30塞尔维乌斯则谈到,古人习惯于在十分显眼的高耸的山顶上为他们最杰出的人,以及那些高贵的公民们选择墓址。31在历史学家斯特拉博的时代,亚历山大港的人们将会保留一些用围墙围绕起来的花园来埋葬他们的死者。32更为晚近的时候,我们自己的神父们往往会在他们的主要神殿旁边附加一些小礼拜堂来包容一些墓冢。在整个拉丁姆可以看到一些家族的坟墓,是挖进了土中,坟墓的墙壁是用连在一起的一个个装有被火化尸体的骨灰罐组成的;上面也有一些为面包师、理发师、厨师、男性按摩师,以及家族中的其他成员而题写的碑铭。为了对母亲有一种安慰,藏有婴儿尸骨的骨灰罐也往往会包含这些孩子们的一个形象,是用石膏制作的。那些祖先的形象,特别是当他们是自由民时,则会用大理石来雕制。这就是他们的情形。
但是,无论人们选择了什么样的埋葬尸体的习惯,只要是在一些具有伟大的高尚感的地方给出了死者的名字以提供给人们以一种记忆的,我们就不应该对其进行苛责。
最后,在这样一种纪念物中愉悦感是隐藏于作品及其题铭的形式之中的。要说明什么样的建筑形式才是古人认为最适合于一座墓地的,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罗马的奥古斯都的陵墓是用方形的大理石块砌筑的,并用常绿树为其遮荫;在陵墓的顶上站立着一尊奥古斯都的雕像。33在离卡马尼亚(Carmania)不远的Tyrina岛上,有Erythras的陵寝34,那是一座巨大的土堆,上面种满了棕榈树。35Sacae的女王Zarina的陵墓,是由一个三角形的金字塔,上面站立了一尊金色的巨像。36Artachaes,一位薛西斯一世时的将军的坟墓,是由整支军队用土堆积建造起来的。37
然而,在我看来,在每一个例子中,其主要的目标就是要提供一个与任何其他东西不一样的设计——这里并不是在批评其他人的作品,而是要通过一种具有新奇感的创造而吸引人们的注意。随着坟墓建筑越来越多地被应用并变得普及,新的设计也在不断地被创造之中,一直到再也没有什么从来也没有被人应用过的和精致到完美无瑕的设计,被进一步地创造出来;每一个例子都应该被受到称赞。然而,如果我们对这一整个事情加以检验,我们会注意到,有时候人们会倾向于比仅仅修饰那些埋藏了尸体的那个部分要做得更多,有时甚至还会更进一步,并且尝试着为墓志铭和纪念碑建造一个漂亮的底座。因而,一些人会满足于一个简单的大理石包装,或者会在坟墓的顶部加上一个小龛室,以表达这个场所所要求的神圣感;其他人则愿意加上一根立柱、一座金字塔、一个堆石冢或类似的大型结构,其主要功能不是保护遗体,而是为其子孙们保留下姓名。
我们已经提到,在特洛亚特(Troad)的阿苏斯(Assos)[8]有一块被称作食肉石(Sarcophagon)的石头,这种石头能够很快地消解尸体38;那些用碎石构筑的或组成的土基能够很快地将任何湿气吸收掉。但是,我将不在这些小事情上离题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