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我们讨论有关建筑物的错误以及如何纠正这些错误的问题，首先应该考虑的是这些可能被人类的手来加以改正的错误的特征与类型；就像医生所坚持认为的，一旦疾病被诊断出来，它就能够被顺利地治愈。

那些既包括在公共建筑也包括在私人建筑中的错误，一些是整体性的和本身固有的，如其所是，是由建筑师的责任所造成的，而另外一些错误的结果却是由于外部的影响所造成的；这些错误可以被进一步地区分为那些可能被艺术的或独创的形式所改善的错误，或是那些无可补救的错误。那些由建筑师的责任所造成的错误，我们在前面几书中已经做了陈述，几乎是直截了当地将它们指出来的。一些是由心灵造成的错误，另外一些则是由手所造成的。心灵造成的错误是被转移、被分散，或令人迷惑的选择、分隔、布置和外形1；由手造成的错误则是粗心大意地或马马虎虎地准备、贮藏、堆垛、粘结，诸如此类——这是一些很容易由疏忽与粗心所造成的错误。

我认为那些由外部的影响所造成的错误数量多得几乎是数不胜数，变化形式也不胜枚举。人们常说的“时间可以克服一切”多少涉及了其中的一些；老年人的活力是危险的，也是强有力的；身体是不能够阻挡大自然的规律的，生老病死是无可避免的；一些人甚至认为，即使是天上的那些人也会死去，因为它们是一个生命体。我们感受到了太阳的灼热或阴暗的冰冷；我们感觉到了寒冰与朔风的强大力量。即使是最坚硬的燧石，将这样巨大的力量强加其上也会造成破碎与断裂；巨大的风暴也能够从最高的悬崖峭壁上将巨大的岩石撕裂开来或抛洒出去，这样它们就能够顺着山体的大部分而坠落下来。因而，就产生了人为造成的危险。请上帝帮助我，当我认可了那些疏忽大意之事，或者说得更加粗率一点，因其高贵性而免遭野蛮人和愤怒敌人摧毁的那些事物由于他们的贪婪而变成了废墟的时候，我也不能容忍；或者，那些所向披靡、破坏一切的瞬间，可能会很容易地变成了永久性的象征。此外，还有一些由大火、闪电、地震和波涛与洪水的打击等经常发生的事件，以及如此多的由大自然的巨大之力所可能造成的那些没有规律可循的、不可预知的和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所有这些都会损坏或颠覆一位建筑师那些甚至是最为精心构思的设计作品。

按照柏拉图的说法，亚特兰蒂斯（Atlantis）[1]岛消失了，这是一个不比伊庇鲁斯小的岛屿。2 我们从历史学家那里得知，布拉（Bura）是被淹没的，Helides则被波涛席卷而去3；沼泽地特利托尼斯（Tritonis）[2]是在一瞬间就完全消失了的4；而在另外一个方面，在靠近阿戈斯的斯廷法罗斯（Stymphalian）[3]沼泽则是在没有任何预先警觉的情况下就被洪水淹没了5；在Theramene一座岛屿却突然出现了，同时出现的还有温泉；在Therasia和Thera之间突然爆发的一场大火，有整整四天在蒸烤整个大海，使海水变得热烫；然后，有一座十二个赛跑场（stade）大的岛屿突然出现了，在这个小岛上，罗得岛人为他们的守护神海神尼普顿建造了一座神殿6；在别的地方繁殖了那么多的老鼠，以至于会有瘟疫接踵而至7；来自西班牙的大使们曾经被送到元老院以寻求如何防止来自野兔的伤害。8 在一本名为Theogenius 的小书中，我们收集了许多其他类似的故事。9

但是，并不是所有由外部产生的错误都是不可挽回的；也并不是由建筑师所造成的每一个错误都有可能得到补救。那些从根本上被误解了的建筑物以及那些从屋顶到基础都被彻底扭曲了的建筑物是不能够使其恢复正常的。一座建筑物，若不改变它的每一条线就能够改进它，那么对于这座建筑最好的修复方法就是将它拆除，为创造某个新的东西提供条件。但是，我将不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让我们转到这些结构上来，这是靠人的双手可以改进的事物，让我们从公共建筑开始。那些最大和最开阔的东西就是城市，或者，如果它能够被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的话，那么莫如说，是城市的区域。在一个区域中，一位粗心大意的建筑师将会发现一座城市可能遭受如下一些可以被纠正的错误。在抵御敌人的入侵时它可能不是足够安全的，它也可能处在一个粗劣和不健康的气候之下，或者它可能不足以提供出满足基本需求的充分补充。让我们讨论这些问题。

从吕底亚（Lydia）[4]到西里西亚（Cilicia）[5]的道路被群山如此紧密地围合在一起，以至于你可以认为这条道路倾向于作为进入这个区域的一个大门。在通过处的一个出入口部，在那个被希腊人称为Pylae的地方，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被三位武装人员所守卫，这条通道常常被从山底蜿蜒流出溪流所冲毁。10在皮切努姆（Picenum）[6]有一条类似的通道，它更以弗索姆布隆内（Fossombrone）[7]而为人们所知11，在别的地方还有许多其他通道。但是，如你所期待的那样，接近这里的道路天然地有着如此好的防卫条件，这在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

然而，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模仿自然似乎是可能的，的确就像那些谨慎的古人们所经常做的那样。为了在一个区域筑造抵御敌人入侵的防御工事，他们会采取如下一些预防的措施。在这里我将简要地重复从那些最著名的国王们的传记中所摘取的几个相关的内容。阿尔塔薛西斯（Artaxerxes）[8]沿着幼发拉底河挖了一条60尺宽10里长的壕沟以保护他自己免受敌人的侵害。在罗马皇帝中，哈德良在不列颠岛上建造了一座长80里的长城以将野蛮人抵御在罗马的土地之外；在这同一座岛屿上，安东尼努斯·庇护（Antonius Pius）[9]建造了一堵用草皮覆盖的墙；在他之后塞维鲁挖掘了一条122里长的沟渠，这条沟渠将这个岛从一个大海分离到另外一个大海中。12在马尔吉亚纳（Margiana）[10]，印度的一个地区中，安条克一世[11]围绕着一块地，在这里他通过一道1500个赛跑场长的城墙而建立了安条克城。13塞索斯西斯（Seososis）在面对阿拉伯半岛的埃及一侧建造了一道从培琉喜阿姆（Pelusium）[12]到被人们称作是底比斯的太阳之城的长墙，穿越了沙漠地带，也有1500个赛跑场的长度。14奈里托斯（Neritos）山是曾经与Leucadia 连在一起的，但是，当由大海穿越而切割成一个地峡后，它变成了一个岛。15此外，哈尔基斯人和波提尔人（Boetians）在急流海峡（Euripus）上建造了的一条防御土墙，以将埃维厄岛（Euboea）和波提尔（Boetia）[13]连接在一起，这样他们就能够相互支持。16沿着阿姆河（Oxus）[14]，亚历山大建造了六座彼此距离很近的城市，这样一旦发生了敌人突然的入侵威胁，他们彼此的救援就可以一呼即应。17 “提尔西斯”（Tyrses）是一个用于那些高墙壁垒式防御要塞的名称，很像是一个城堡，通常是用于防止敌人的入侵。18波斯人在底格里斯河（Tigris）[15]上建造了一些拦河坝将河流阻断，并且防止任何有敌对意图的船只逆流而上；亚历山大摧毁了这些大坝，并且说这都是一些胆怯之人的做法，他鼓舞人们要相信自己的勇气和自己的力量。19一些地区被洪水冲没，使得这些地区很像是阿拉伯半岛一样，他们说，这些地区依赖幼发拉底河所造成的湿地与沼泽，很好地防御了敌人的入侵。这些是有关一个地区用于抵御敌人之防御工事的一些论述。同样是这些方法也可以用于使敌人的区域更易于遭受攻击。(https://www.daowen.com)

由于那些影响气候的因素很难把握，我们要在适当的地方详细讨论这些问题。如果将它们加以比较，你会发现它们总是可以纳入到如下的范畴之中：或是阳光过于刺目，而阴影也很强烈，或是风很强烈，或是地面上散发着有害的气体，或是会造成一些麻烦的特别的气候。

或者可以这样认为——通过人的力量来改善气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一种与人们所说的神的安抚或神预先告知的——例如曾经被治愈的最严酷的瘟疫——相契合之事——这时就像是一颗钉子被一位执政官所摆弄那样。应该有一些手段来保护那些居住在一座城镇或乡村别墅的人不受阳光和风的侵扰；虽然我们知道没有人能够拥有一个感到满意的完整的地方，我却不相信这一点，在整体上来说，由风所带来的问题，诸如从地面上升起的有害的潮气，无论在何时出现都可以得到补救。然而，我不再需要继续这个问题，即它究竟是由于阳光之力还是由于其内部最深处的热的积聚，大地是以两种方式呼气的：从蒸发物中被托到大气之中并被冷气将其转变成为雨或雪，或者是通过一种被认为是能够产生风的干燥的灰尘。20所有我们所了解的这两种情况都是从大地上散发出来的。就好像是从动物的身体里呼出的气体一样，我们可以对呼出这些气体的身体情况加以检验——从一个有病的躯体中呼出的是污秽之气，而从一个清洁的身体中呼出的是芳香之气，如此等等（有时候很明显的是，虽然汗水和呼吸本身一点儿也不糟，但却会被外衣的气味和污秽的气味所污染）——这样的情况也会在大地上发生；对于任何地方，既没有很好地得到水的浸润，也不是足够干燥，而是泥泞的，或是介乎两者之间的，就会因为许多原因而散发出遭受污染的和有害的气体和湿气。

在深海里那令人感觉寒冷的，以及在别的地方的那些微微发热的海浪，也与这一主题有所关联。他们说，关于这一点的理由是太阳的热是不能够深入或穿透这样一种深度的，就像从火中取出的一个燃烧着的，发红的热铁被投入一点点油中时，就会立即散发出辛辣的烟雾，但是若将它浸入大量的油中，它就会熄灭而散发不出任何东西。21

但是，让我们以我们一开始就表达出来的简短性而回到这个主题上来。塞尔维乌斯写到了一次瘟疫，是在临近一个变得干燥的沼泽地附近的某个城镇中发生的，阿波罗，在人们询问的时候，劝告说沼泽地一定要彻底排干。22在滕比谷曾经有一个迟滞的湖泊，赫拉克勒斯通过挖掘一道运河而将其排干了，据说，他在水向外涌出的地方烧死了九头蛇怪，也毁坏了相邻的城镇；这样，一旦多余的湿气被排干了，地面变得坚硬，那些泉水喷涌的开口也就被封闭了。23尼罗河水一旦泛滥得比通常多，就会留下许多深陷泥沼之中的不同动物的尸体；而当土地变得干燥了，这些动物尸体也腐烂了，造成了普遍的瘟疫。按照斯特拉博的记载，在阿尔戈奥（Argeo）山麓的马扎卡（Mazaca）[16]城有丰富的好水；但是，如果在夏天时，水没有地方流泻，使得空气变得很不卫生，并且容易引起瘟疫。24在利比亚的北部，以及同样的情况，如在埃塞俄比亚，那里从来不会下雨，其结果是，那里的湖泊常常会变得干涸而成为泥泞之地；这就引起了成群的蝗虫和其他类似动物的大量出现，这是一些在腐烂的尸体上繁殖的动物。25

为了防止这种恶臭和腐烂的情况，赫拉克勒斯的两种补救之法是可能被方便地利用的：挖掘一个运河以防止水淤积并玷污土地，然后将其暴露在阳光之下（因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解释的赫拉克勒斯使用了火）。用石头、土或砂石来填充它也会是有所帮助的。简单地用河沙来填充那些由迟滞的水所造成的凹坑的方法，在一些适当的地方也是可以用的。26斯特拉博写道，在他的那个时代，拉文纳常常受到海水泛滥的影响，但是，尽管这样造成了很糟糕的气味，但空气却并非是不健康的27；这一点是非同寻常的，除非——像他们在谈到威尼托的时候所说的情况——那是因为这个地区周围的沼泽地不断地受到了风和海洋活动的扰动。他们说同样的情况也恰好发生在亚历山大城，虽然，尼罗河夏天泛滥的洪水会清除掉那些不利的东西。28

因此，是大自然在告诉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我们应该或者使土地变得完全干燥，或者将其沉入一条河流或大海之中，或者，最后，向下挖掘到有水源的地方。关于这些就说这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