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如果建筑师希望在建筑作品的计划、准备和实施方面取得适当的和专业性的成功，那么，就有相当多需要考虑的事项一定不要忽略。对于其任务特征他必须要深思熟虑，他应该采用什么技能，他希望给予人以什么样的印象；他必须计算工程的大小，以及他将会获得多少赞美、报酬、感谢，甚至名誉，或者相反，如果他从事的是某种他缺乏足够经验、不够谨慎或考虑不周的事情，他将受到多么大的羞辱和憎恨，以及在他做了那耗费巨大而又无益之事之后，他将留给他的家人与同事们多少辩解、多少证据、多少专利去经历一场法庭证言。

建筑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胜任的。他必须具有最强的能力、最充溢的热情、最高水平的学识、最丰富的经验，并且，最重要的是，要严肃认真，要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和建议，这样他才似乎能够证明他自己可以被称为是一名建筑师。在建筑艺术中最伟大的荣耀是，他对于什么是适当得体的具有一种良好的感觉。因为建造是一需求；而便利地建造则是需求与实用的产物；但是，建造某种因其壮丽而受到赞誉，然而却并未因其节俭而受到摒弃的东西，那仅仅是属于一位有经验、有智慧，经过深思熟虑的艺术家的事情。

此外，要建造一些看起来是便于使用的东西，而且，无疑是一个能够满足使用并按照计划所建造的东西，那是一件甚至不需要建筑师的匠人们的工作。但是，在内心之中预想与决定，并且对某些在其每一个环节上都是完美和完全的事情做出判断，正是我们所寻求的这样一种内心活动的成果。他必须要通过他的智慧来创造，通过他的经验来认识，通过他的判断来选择，通过他的深思熟虑来组合架构，通过他的技能来实现他所从事之事。我认为这每一个环节都是基于一种审慎和成熟的反应。但是，至于其他方面的美德，我并不期待他有比任何别的人对于任何一个职业形式所赋予的那些人类天性，如敦厚、谦虚、诚实会有更多的东西；因为在我看来，任何缺少这样一些品质的人甚至都不配被称作是一个人。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避免任何轻率、固执、炫耀或冒昧，并且要避免任何可能使他的良好愿望落空，并在他的同胞们之中激起某种憎恶之心的事情。

最后，我主张要使他与那些勤学好问之人采取相同的路径，在那些人那里，在阅读或检验了每一位曾经撰写了某件与他所感兴趣的主题相关的事情的作者，包括好的与差的文章之前，他是不会感到满意的。同样，无论在什么地方有一件作品得到了普遍的赞同，他都应该以极大的耐心去对它进行观察和检验，用绘图的方式将它记录下来，记下它的数字，为其制作模型并作为范例；他应该检验和研究其柱式、位置、类型及每一部件的数量，特别是在那些最宏伟和最重要建筑物中，建筑师所运用的那些东西，我们可以推测，那些建筑师都是一些异乎寻常之人，在这些建筑物中，他们对于如此巨大的一笔花费竟然把握得游刃有余。然而，对于一件真正的成就而言，他不应该在其作品中起码的大小尺寸上出现错误（如某些人所说的，这是一项巨大的冒险，是承建者的风险）117；但是，首先他必须要检查每一座建筑物，发现其中可能包含的珍奇和精美的技巧，那是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隐秘的艺术规则或一些不同寻常的发明创造的结果；他应该在他的实践中，对于任何从整体而言不是那么优美的东西或是不值得因其独创性而令人感到钦佩的东西，要采取不赞同的态度；他应该在任何地方发现他所满意的东西，他应该接纳它，并且拷贝它；抑或任何他认为能够大大地加以提炼的东西，他应该使用他的技能和想象力去加以修改和纠正；或是另外一些不那么太糟糕的东西，他应该通过他的努力，尽其最大的能力，去加以改进。

建筑师应该通过对于高尚艺术的急切与充满活力的兴趣而不断地努力去实践和改进他的能力；在这样一条路上，他应该在他心中收集和储存任何值得记忆的东西，既包括那些散落和分布得很广泛的东西，也包括那些在大自然最细微隐秘处所隐藏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赋予他的作品以令人瞩目的声誉和荣耀。他应该非常乐意去展示一些可能会令我们觉得感到钦佩的他自己所发明与创造的东西；例如那位没有使用任何金属工具就建造了一座神圣建筑的人的精巧创作118；或者是被运送到罗马的巨像，被悬挂在一个竖直的位置上，一次安装作业——另外一个有趣的事实——在这次施工作业中动用了二十四头大象；或者那位能够为一座迷宫或一座神殿的建造而从一个采石场上用令人惊异的技术切割石头的人，或者任何的可能转换成为出乎意料用途的其他东西。

他们说尼禄所雇佣的建筑师是如此的挥霍，以至于他们认为没有什么东西他们不能够突破人类能力所能够承受的极限。我对他们是不赞同的，我更多地倾向于一些人所给予我的印象，即他总是把对于任何事物的基本关注点都放在对其用途及其节俭方面。即使为了装饰的效果他不得不做了每一件事情，然而他也将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布置这座建筑物，亦即你不能够否认实用是一种基本的动力。而且我赞成任何将古代建筑那些既有规则具体化的新发明，也赞成那些现代发明的新创造。(https://www.daowen.com)

因此，在任何他以他的知识能够对其做出一些值得赞美的贡献的事情上，他都会通过其实践和经验而发展他的能力；他不认为他的唯一职责就是拥有那些若他不具备它，就不能够声称自己是什么人的那样一种技能，但是他应该使自己获得对于所有高尚艺术的理解与欣赏能力，只要这些艺术与之有所关联，他的理解是如此深入和如此适用，以至于在这一领域中他已不再需要任何进一步的知识；他一定不要放弃自己的学习，也不要将知识的应用束之高阁，直到他感觉他与那些值得获得最高荣誉的人已经非常接近了的时候。他将不会使自己感到满足，除非他拥有了每一种可以使艺术和技能都眷顾于他的本领，并且最大限度地将每一件事物都汲取进他的能力之中，从而使他为此而获得最高程度的赞誉。

艺术中那些实用的，甚至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中，对于建筑师而言就是绘画与数学。我并不关注他是否还精通任何别的什么东西。我将不听从那些认为建筑师，由于那些诸如对水的容纳、对边界线的建立和对建造意图的表达，以及在建造的过程中都会面对的许多其他法律的强制性，都必须加以面对，他也应该是一位法律方面专家的人的主张。我也不要求他只是因为最好要将图书馆面对北风（Boreas），或者最好将浴池面对落日，而对于星辰有什么精确的理解。119我也不认为因为他必须要在一座剧场之中放置一些能产生共鸣的花瓶，他就应该是一位音乐家；他也不需要是一位雄辩家，以在他所计划要做的事情上去说服他的客户。我们需要他有洞察力、有经验、有智慧，并且在所讨论的事物方面是勤勉用心的，他将会对这些事物给出一个清晰明白的说明，以及精确的和见多识广的计算结果，这才是他的讲演术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然而，他不应该是不善言辞的，也不应该是对声音的和谐毫无感觉的；他不会在公共土地上，或是在另外一个人所拥有的地界上去建造，那就足够了；他不会阻塞光线；他不会将手伸到诸如从屋檐上掉下的雨滴、河流水道、可通行的权力等领域，除非在有此类条款要求的地方；他对于风，包括风的方向、风的名称，都有相当充分的知识120；同样，我将不会抨击那些追求更好教育的人。但是，他应该不比那些蔑视音符与尺寸的诗人更远离绘画和数学。我也不能够想象一个受到局限的知识对于他们是充足的。

但是，我能够就这一点谈论我自己：我常常在内心中想象那些在当时似乎是非常值得称道的建筑；但是，当我将这些建筑转换成绘画的时候，我在一些特别的部位发现了几个错误，这使我感到了最大的欣喜，这是一些非常严肃的错误；再一次，当我回到画面上来，测量了那些尺寸，我认识到我的轻率与疏忽，并为此后悔不已；最后，当我从绘图而转向模型时，我时而会注意到在一些个别的部分，甚至在数字上，还有进一步的错误。尽管如此，我将不会期待他在他的绘画方面是一位宙克西斯，或在他的算术方面是一位尼科马科斯（Nichomachus）[20]121，或者是几何学领域的一位阿基米德。只要他对于我们所描写的那些绘画元素有一个把握就足够了122；他对于实用方面的数学有足够的知识，对于角度、数字和线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应用，例如在形体与表面的重量与尺寸之主题下的讨论，一些人将此称为podismata 和embata。123如果他能够将热情和勤奋与和这些艺术有关的知识结合在一起，这位建筑师就会获得人们的喜爱，获得财富，也为他的子孙获得了声望与荣耀。